第45章
“嗯。”
他抵着小姑娘的额头, 轻声说道。
沈词还在等他继续往下说,没想到忽然就没了声。
“你怎么不说了呀,就这么吊我胃口。”
她有些哀怨地碰了碰他。
“你知道我向来更喜欢做。”
宴舟捧着她亲了又亲, 才洗干净的脸庞又弄上黏糊糊的口水。
他覆上来的模样像极了给小动物舔毛。
说他是狼根本就是名副其实。
“你别闹。”
她往外推开一点, 略带忐忑, “其实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说。”
他停住。
手机最后一格电耗光, 她发来的很多消息都没来得及看完,只记得小姑娘在微信上说有事想当面讲。
这么郑重其事, 他不禁皱起眉。
“好事坏事?”
别是又想提离婚。
“……我觉得是好事。”
她自顾自点头,仰头对上他略带担忧的目光, 缓慢地说,“我今天……提了离职。”
“许畅本来不在办公室的,他打电话给我安排别的任务, 我说我做不了, 他说什么不能干滚蛋,然后我就真的滚蛋了。”
“不许这么说自己。”
宴舟堵住她的唇, “要滚也是他滚蛋。”
“是的!所以我炒了他。”
她又神气起来, “Las day是3月24号, 已经在系统里提交了,他们也可能随时让我走人。不过无所谓,我倒希望能早点走。”
小拇指摁上他胸前, “现在我失业了,你能收留我吗?”
他反握住她的手,“我的一切都随你挑选,包括我自己。”
“我不要你的一切,我要你这个人。”
她埋了回去,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以前我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经常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其实我也知道无非就是害怕做了错误的决定又没有退路,不敢赌而已。但如今不一样了,眼下我有你了,宴舟,你说过你会是我的靠山和底气,对吗?”
“当然,我从不食言。”
她蹭得他有些心痒,只得又将人儿掰回来,“想怎么靠就怎么靠,都随你。”
“你真好。”
第无数次给他发好人卡,一次比一次情真意切。
“今晚不许再哭着说我坏。”
他思忖了下,又补充,“也不能不让我抱着你睡觉。”
似乎隐约看见她在微信上是这么说的。
无论前因后果是什么,他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都说了是逗你的。”
双手环住他结实的腰,埋进去使劲儿长吸一口,“早就习惯你当我的人形抱枕了。”
他若不在身边,她反而会睡不踏实。
“你也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宴舟胸前还留有她啃咬的牙印,不止如此,她昨晚扒着他的后背,当时应该也挺用力,不知道有没有留下指痕。
这样想着,她抬起他的肩膀,想要翻身检查。
“?”
“做什么?”
宴舟扬眉,用眼神询问她。
“让我看看你后背,万一背上留疤可怎么办。”
沈词还在用力,但只要他不配合,她就无法挪动他半分。
她瘫坐回床上,委屈地垂着眼,“宴舟,我也是为了你好。”
“……傻姑娘。”
他捏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就你那点猫抓的力气,就算有痕迹也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你都说了是猫爪子。”
她想到粥粥锋利的指甲,更着急了,“那粥粥急了还会咬人,而且我记得我当时下手还挺……重的。”
海浪拍打得太过汹涌,水面的小船失去受力支撑点,只能在一阵又一阵的浪花里沉浮。
碰到哪里抓哪里。
“晚上再咬一个给我看看。”
他翻身,捧起她一缕青丝,“咬肩膀,或者咬手臂都随你,宴太太。”
“不……不行。”
她脸一红,祈求,“明天还上班呢。”
“就一回,听话。”
他轻声哄着,大片的阴影盖下来,深深吻住她的唇。
一夜过去,床头的抽屉里又空了两盒。
从此她再也不信他仅此一次的鬼话。
翌日,沈词到公司上班,她的离职审批果然卡在了许畅那里。
还好系统有时限,七日未有任何操作即视为自动通过。
本人有离职的意愿,温总监也同意她离职,许畅没有驳回她申请的权力。
一来二去,只好把她叫到办公室试图打感情牌。
“Lucas才离开几个月,要是团队也少了你,我这边压力会很大。真想离职的话,你看能不能推迟到夏天,就当是给我一些招人的缓冲时间。”
许畅最近烦得不行。
王太太来凡星和racy大闹一场,品牌部和法务部为此忙得团团转,他前两天又得知国外一家客户宣告破产,资产被法院冻结,尾款都没钱给他结。孩子在学校和人打架叫家长,老师电话都打到他那儿了。
一大堆糟心事接踵而至,导致他昨天对沈词说话很不客气。
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姑娘气性这么大,不过是说了她两句,还真就提了离职。
关键是这个节骨眼不好招人,更别提沈词只拿一个岗位的薪水,却同时做着几个人的活,做得还很不错。
撇去对领导态度一般这点,她各方面考核都是优秀,他到哪里再去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员工。
“这样,刚好也到了该调薪的时候。我月底就去给你申请涨薪,在原有工资基础上再涨30%,当做是对你工作的肯定,这你总满意了吧?”
许畅一改往日的狂妄自大,他想尽办法挽留。
“谢谢许总的好意,不过我不打算改变主意。我的Las day是3月24日,还有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许总这边可以尽早招人补上。”
她不卑不亢,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决定要迈出泥潭,就绝不可能再回头。
“……行吧。”
到这个份儿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词中午吃饭的时候,飞书来了消息提醒。
点开一看,许畅批准了她的离职手续,但是他把离职日期改为了今天,意思是要她交接完工作立即收拾东西走人。
她讶异地抬了抬眼皮。
这样也好,总归在凡星多待一天,她就多一天的折磨。
沈词:「许畅想用加薪挽留我,我没同意。然后他刚才通过了我的离职审批,还把我的las day改成了今天。」
沈词:「等下午交接完手头的工作把电脑还给i,我就自由了。怎么样宴总,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阿舟哥哥:「好。」
阿舟哥哥:「晚上下班我来接你,我们去西城饭庄。」
沈词:「我的意思是在家里庆祝就好了,不用那么麻烦。」
阿舟哥哥:「祁屿岸也在,他应该有事想问你,这顿饭他请。」
祁屿岸!
沈词一拍脑袋,就说自己忘了什么。
这几日都被宴舟哄睡着了,还说要听他讲故事,结果压根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资本家就这样每晚都不遗余力地压榨她。
沈词:「好哦,那阿舟哥哥晚上不见不散。」
她是故意这么叫的。
反正他人在雁易,这会儿奈何不了她。
阿舟哥哥:「晚上又不想睡了?」
沈词:「粥粥不知道.jpg」
阿舟哥哥:「你就气我吧。」
早晚有她好受的。
回到公司,Luke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她离职的事情,脸上俱是为难的神色。
“真的不能过段时间再走吗?”
“咱们都为雁易的项目努力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你就不想留下来验收成果?而且你这一走,分到大家手上的活就更多了。”
“抱歉。”
沈词淡淡地颔首,“祝你以后事业节节高升。”
“好吧,你也是。”
Luke垂头丧气地坐回去。
当初Lucas离职,公司至今都没招到合适的人补上,是否在真心招人都没人知道。如今部门又离开一位认真做事的同事,留下来的这些人只觉着天都要塌了。
沈词静静地整理工位的物品,私人东西能带走的全都带走,不想带的就直接丢垃圾桶。该交接的文件放在一个压缩包里面上传至系统,其余一键格式化,静等下班。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到i部归还电脑。
偶遇Chloe,Chloe见到她这阵仗,不禁吃惊地问:“Mia,你这是要……离职了?”
“嗯。”
她路过他身旁,又听见他问:“等会儿下班方便一起吃个饭吗?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解释清楚。”
“Chloe,”
沈词抱着电脑,她转过来,“谢谢你在工作方面对我的指点和帮助,以后江湖有缘再见。”
这么说就是婉拒了。
“那好吧。”
Chloe耸了耸肩,“祝你前程似锦,Mia.”
凡星近两年,她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人和物,所经历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有些变成泥土里的养料,有些就倒入臭水沟里,眨眼即散。
生命中遇到的人亦是如此。
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念念不忘,有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淡忘了名字,有人却是永恒的里程碑,是她一生都在追随的恒日。
沈词走出凡星大楼,再也没有回头看过。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男人身形欣长,背影挺拔,他怀中抱着一束明艳夺目的红玫瑰,尽管他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夜色的暗影中,可她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沈词:「我到楼下……」
编辑到一半的消息就此中止,她收起手机,朝他的方向跑过去,扑进他怀抱。
“宴舟!你来接我了。”
“嗯,来接我们家小姑娘回家。”
他垂眼,单手摸摸她头发,“有没有人让你受委屈?有的话我带你再杀回去。”
她忍着笑,一双圆润的杏眼在路灯下亮晶晶的,“没有,还挺顺利的。”
“那去吃饭。”
她抱着玫瑰花,宴舟牵起她空出来的那只手。
刘诚很有眼色地跟上去拎东西。
等以后夫人进了雁易,总裁办估计要重新安排位置。
-
沈词跟着宴舟进了包厢,祁屿岸早早就在那里候着。
还没等点菜,祁屿岸自个儿先喝上了,还喝了不少。
“屿岸哥。”
她跟着宴舟落座,有些担忧地叫了声。
“小词来了。”
“你看你和宴舟吃什么,你们两个人随便点不用管我,今晚我买单,谁都别跟我抢。”
祁屿岸摆摆手,仰头又灌了半杯酒,银边眼镜折射出扑朔迷离的光。
他眼尾泛红,许是喝太多,已然醉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祁屿岸这么失态。
原来百分百胜率,战无不胜的法律界活阎王祁屿岸也会为情买醉。
情字向来伤人,无关男女。
沈词目光转向旁边的宴舟,他自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然而他先是不慌不忙地按照她喜好点了菜,待守在包厢门口的侍应生出去了,才说:“祁大律师今晚就算把西城饭庄所有的酒都喝光了,也没有人会扶你回去。”
她蓦地睁大眼睛。
劝人是这么个劝法?
沈词看不下去了。
她虽不知事情始末,也不知道祁屿岸究竟在和谁卖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再喝下去,icu必添胃穿孔一位。
“屿岸哥,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要不然你还是少喝点吧,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酌怡情,大醉伤身。
况且祁屿岸还是名律师。
不是传闻律师这行最是冷血无情,打起官司来堪称六亲不认,只认法条。
他怎么会为情所困到如此地步。
“宴舟说你有事想问我,是什么事?”
她抿了下嘴唇,试图将话题绕到别的方面,转移祁屿岸注意力。
祁屿岸单手扶了扶架在鼻梁的单边眼镜,他眯起眼认真地打量着沈词的面庞,过了好半天,刀锋一般的薄唇微微张开,问了她一个看似无厘头的问题。
“小词,你说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八年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咳——”
她被口水呛到,连忙灌了口果汁压压惊。
祁屿岸怎么知道她暗恋宴舟八年?
除了日记,她不曾在任何地方留过痕迹,就连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都对暗恋只字不提。
律师什么时候有了读心的异能力。
“有一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对,七年之痒是吧。”
祁屿岸喉结滚了滚,攥着玻璃杯的五指收紧了,“我都喜欢她八年了!为什么还是忘不掉她。”
“……”
她喘了口气。
原来不是在说她啊,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出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
余光瞥到小姑娘的神色变了又变,像是被打翻了颜料的调色盘,宴舟眉毛一动。
祁屿岸讲故事,她为何要激动。
“我就是感叹一下。”
她避开某人探究的视线,捧着果汁慢慢抿。
“屿岸哥的意思是你喜欢那个人喜欢了八年,但她不知道?”
“她知道。”
祁屿岸拍了下桌子,声音陡然拔高。
她又是一激灵。
宴舟冷眼看去,“喝酒归喝酒,发什么疯。”
“……没关系的。”
说完,她又问,“那你们有在一起过吗?”
“在一起,然后分开了。”
祁屿岸喃喃道。
沈词想问是出于什么原因分开的,但是话说到这里已然涉及到个人隐私,不好再深究。
祁大律师喝酒喝得烂醉如泥,剩下的时间里宴舟替她解了惑。
祁屿岸喜欢的那个姑娘名叫陈珂桦,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祁家与陈家家风自由,长辈并未因为他们俩关系好就直接定下这桩姻缘,而是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们自己。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心思百转千回,酸涩又拧巴。尽管谁都没有捅破窗户纸,却又默认已是心照不宣的情侣。
一次误会,陈珂桦意外撞见祁屿岸和别的女孩子错位接吻,声称:“就她那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她啊,图个新鲜玩玩而已”。
陈家亦是京市有头有脸的豪门世家,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陈珂桦哪里受得了这种委屈。
但她没有和祁屿岸挑明,而是将其按下不表,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在某一个雷电交加的傍晚,陈珂桦收到了美国康奈尔大学的offer。
本来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剑桥的。
同一天,陈珂桦拉黑了祁屿岸所有联系方式,凭空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祁屿岸发疯似的满世界找她,无果。
陈家将陈珂桦离开的消息瞒得密不透风。
还是她本科毕业,打算接着在康奈尔读硕士的时候,陈家大公子陈珂逸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妹妹的毕业照,祁屿岸这才知晓她去了美国。
祁屿岸死缠烂打,不惜每周末从剑桥飞回国骚扰陈珂逸,问出了当年大小姐离开的真实原因。
“……”
沈词听得瞠目结舌,“但我听你的意思,屿岸哥似乎谈了不止一任女朋友,她们还给他送香薰。”
没有人规定说要为了谁守身如玉,只是既然已经向前走了,又何必上演情深似海的戏码。
“没,他只有过陈珂桦。”
当初为了留下小姑娘,他骗她卧室里的香薰是祁屿岸某一任女朋友送的。
实际是张姨负责购置的,储物间里还有不少存货。
“香薰是怎么回事?”
见他脸上难得生出类似于心虚的表情,沈词后知后觉地嗅到些许不对劲。
“张姨买的。”
“好啊,宴舟你居然骗我!”
她气鼓鼓地瞪他,“晚上回家不理你了,你睡客房。”
“那不行。”
他拢住小姑娘白净的手,“还不是我舍不得你,想让你留下来陪我。”
所以暂时牺牲一下祁屿岸的名声。
“诡计多端。”
她轻声哼道。
“对面那两个人,单身狗面前不许秀恩爱。”
祁屿岸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沈词无奈,“屿岸哥这样,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宴舟很喜欢听见小姑娘说“我们”。
他和她是一体的。
“不用管他。”
给盘子里夹了些她爱吃的菜,他嗓音淡淡的,“剩下的酒我都让人换掉了,晚点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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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词:资本家,你的良心呢?
宴总:你摸摸在不在。
ps:么得副cp,这里只是客串,本文主要是小情侣两个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