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绿色月亮 目前来看,是医患关系。……
好在林琼琼很快回来。
时枝生着病胃口不好, 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喝了口程彻倒的温开水,心跳如擂鼓,正想着要不要留程彻吃午饭, 就听到客厅里传来程彻跟林琼琼告辞的声音。
程彻要走? 时枝呐呐地想, 是该走的。
程彻昨晚值了整夜的班, 那么大的车祸手术就不知道做了多少个, 是该回家休息。
虽然合情合理, 但她心里还是不是滋味,心想她现在虽然退了点烧, 但难保不会再烧起来,医生不在旁边守着照顾她,多不敬业呀。
她又不是不给钱。
再退一万步, 走都要走了, 都不来跟主人告个别,这礼貌吗?
时枝越想越觉得程彻不对,愤愤然地掀被子下床要去当面谴责,走到门口又顿住——她现在是不是有点不好看啊?
卧室的灯光朦胧,病怏怏的是憔悴的美。
客厅就不一样了,客厅灯火通明的,只能看得到憔悴看不到美了, 倒不是她有明星病啊,就是单纯不想让程彻觉得她人前光鲜亮丽, 人后泯然众人, 她还是有点小包袱的。
“麻烦程医生了,”林琼琼往外送程彻:“下次有空……”
再犹豫下去程彻就要出门了。
时枝一咬牙,舔了舔干涩的唇, 理了下头发直接推门追了出去,小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还是个病患,步伐立刻就虚弱了起来:“程医生——”
已经走到门口的程彻回过头。
怔了下。 他见过时枝的许多面,可爱活泼的、狼狈委屈的、倔强倨傲的、高贵矜持的。还有许多在荧屏上限定的,比如狠辣警花,比如天真女高,再比如凤仪万千的贵妃。
每一面他过目不忘,如走马灯般在眼前循环,最后定格在此时此刻。
时枝穿睡袍,真丝的,领口用金线绣了只小蝴蝶,扇动翅膀似乎酝酿着千里之外的一场海啸。
长发松松垮垮地用支眉笔别在脑后,笑起来时温婉动人,她说:“程医生要回去啦?”
让程彻平白生出错觉。
好似那个在床上任性多事的不是她。
还挺会演,小姑娘。
程彻嗯了一声。
为人医者,一切以病人为主,他又叮嘱:“时小姐要多休息,多喝热水,不要看影响心情的东西,按时吃药。”
怎么又叫回时小姐了?
时枝腹诽,难道是林琼琼在这他不好意思?
她柔柔弱弱地看过去,轻轻咳嗽了两声:“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程医生,等有空了我请程医生吃饭吧?”
说起来,程彻还欠她一顿饭呢,不会想赖掉吧?
“什么时候?”
“?” 时枝啊了一声,看向程彻。
她就客套一下,程彻还认真了?
程彻又重复了一遍:“时小姐要请我吃饭,什么时候?”
时枝顺着他的话:“那要看程医生什么时候有空。”
程彻微微颔首。
时枝把他送到电梯口,还是林琼琼在后面扯了她一把,小声地恨铁不成钢:“差不多得了,再送要送到他家去了,矜持点吧大小姐!”
电梯下行,时枝才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什么矜持点?我对程医生可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林琼琼皮笑肉不笑:“是吗?”
时枝转身回屋:“嗯哼。”
林琼琼:“那这顿饭我代表工作室请了,一定让程医生宾至如归。”
时枝:“……”
她侧过脸,不轻不重地瞪了林琼琼一眼:“跟你急啊。”
“看你那副春心萌动的样子!”林琼琼从玄关口的衣帽间给她拿了个外套披上:“这男人啊就不能上赶着追,得矜持!懂嘛!”
时枝不想懂,谁说她要上赶着追程彻了?
她跟没骨头似的在沙发上瘫下来,又忍不住问细节:“你去医院怎么碰到程医生的?他是在这之前就看到视频了还是之后看到的?他问我了吗?他怎么提出来看我的?”
林琼琼:“……”
她微笑:“我可以不回答吗?”
时枝也微笑:“我也是你的小老板。”
林琼琼:“钱真难赚!”
时枝趴在扶手处,大眼睛眨呀眨:“说嘛,我要听细节!”
据林琼琼说,她在恶意剪辑的视频发布之前,就想到了去归医附院调监控,但大半夜的也找不到人,再说舆论发酵也需要时间,所以她也没着急。
但她还是低估了时枝的流量,快到六点的时候,热搜就爆了,记者的电话打到她这里来,她不慌不忙地应付过去后,直接驱车去了医院。
在急诊室门口碰到程彻。
好巧不巧地,程彻就坐在时枝前一晚坐的位置,边吃早饭边看着手机,她出于礼貌上前打了招呼,程彻看了她一眼,问:“来调监控?”
“这他都知道?”时枝瞪大眼睛:“他是专门在那里等你啊?”
“应该不是,”林琼琼回忆:“我看他就是忙完了在休息,正好碰到我吧,人家程医生哪有那么闲!”
时枝闷闷地哦了一声。
谈不清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又问:“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些啊,我们去监控室调了监控,我想给你带点药回去,程医生说他正好要来他姐这里有事,顺便来看你一下,我们就一道过来了。”
“哦。”更闷了。
“要么说程医生是天才呢,做事条理清晰,自带气场,要不是他没时间我真想推荐他来剧组当顾问,哎你觉得——”
“他冷不冷啊?”时枝打断她。
林琼琼愣了下:“啊?”
时枝却兀自发愁。
昨晚下了雨,晚夏的天下雨是一场一场的凉,程彻的白大褂里就穿了件衬衫,在薄雾微寒的清晨,太阳还没出来,不冷吗?
林琼琼说:“冷吧。”
时枝说:“是吧?”
林琼琼昂了一声,上手摸她的额头,一摸不得了:“哎呦我的姑奶奶你都快烧傻了还关心别人冷不冷,赶紧上床躺着去,要遵医嘱啊!”
时枝本来还不想动,一听要遵医嘱便安静了。
是要遵医嘱的。
/ 时枝这场病来势汹汹,烧退了又起,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道多久,醒来的时候看到助理趴在她的床边睡得正熟。
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冷风顺着缝隙直往被子里钻,把她被汗濡湿的后背吹得凉飕飕的,烧退是退了,就是身上黏腻的难受。
她把助理喊醒,助理睡眼惺忪地揉揉眼睛,又猛地惊醒:“时枝姐你醒啦!”
时枝心想她又不是植物人苏醒,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么,示意助理安静下来,才说:“你回去休息,我这边不需要人看着。”
助理犹豫:“可是琼姐……”
“琼姐去哪了?”
“公司加班。”
“……工作狂。”时枝微微皱眉:“没事,你先回去睡觉,休息好了再来上班,我可不是周扒皮。”
助理感动:“枝枝姐!”
时枝拍拍她的小脸:“乖。”
等助理走后,她又躺了会儿,才慢吞吞下了床,边泡热水澡享受按摩浴缸边把平板打开,逛了圈微博,又刷了豆瓣,连平时不怎么用的某乎都划拉了十几分钟,看到个问题——《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体验?》
她心中一动,点开了回答。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喜欢一个人就是心变成了空谷,在看到他的瞬间飞出无数只蝴蝶,五颜六色的开出最美的春天
【没有困难的工作只有勇敢的狗勾】: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是小学的时候,喜欢我同桌,我真的特别喜欢她,喜欢到我想把我所有我喜欢的东西都给她,午睡的时候我趴在桌上偷偷看她,觉得她是世界是最漂亮的女孩子,值得世上最好的东西
【雇佣者】:大概就是“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在看你的瞬间,我就想起了前世今生。”
【打起点精神来!】: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想跟他一起吃饭饭,散散步,睡觉觉。
不同人有不同的答案,时枝也不由思索了起来,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体验?
她长那么大好像从没有过,她有太多事要忙,看剧本拍戏上综艺拍广告,好多好多的事把她的时间填得满满的,让她根本没有空想这个问题。
她现在为什么对这个问题好奇了?
浴缸的水维持着恒温,仿佛置身温泉般,她的身心前所未有地放松起来,在这个问题冒出来的同时,氤氤氲氲里,像幕布般浮现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
白大褂,白手套,白衬衫。
模糊在背景里,唯有那张脸清晰,眉宇山明并水秀般的疏阔,男人侧脸看过来,熬过夜的神色略显疲惫,唇角起了淡青色的胡渣,他对时枝笑了下,轻慢随意,长指带着手术刀轻转了下,干净利落的帅气。
是程彻。 时枝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沉进水里,三十秒后探出脑袋呼吸,终于下定决心般,手指在立在一旁的平板上滑动。
点开微信,她微信好友不多,消息却不少。
但没有一条来自程彻。
时枝靠在浴缸上,心里怪不是味的,她想程彻怎么说也是给她看了病,这都过去一天一夜了,居然连个后续都没有,就这么对病人的?
当然她也知道这样想有点强词夺理,但是她就是有点不爽。
不给她发消息是吧?
她也不发!/归医附院。 医院从没有闲着的时候,从早到晚,忙碌不休,尤其是过了早八点,哪怕是工作日,也是人山人海,走哪挤哪,专家门诊候诊室尤其。
叫号已经夸张地排到了三百开外。
迟予好不容易在午休时间觑了个空直奔门诊,在心外科3号室把正在吃午饭的程彻逮了个正着,说是逮,其实并不准确,因为程彻也没刻意避过他。
但是在迟予的眼中,程彻早不出门诊晚不出门诊,偏偏在实锤时枝来归医附院体验后出门诊,不就是心虚吗?!
于是他来势汹汹,看架势是要对程彻三堂会审。
程彻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迟予气笑了:“你说呢?”
“有事找别人。”程彻又继续低头吃饭:“我今天不做手术。”
迟予拍桌子:“是手术的事吗?”
程彻眉头微皱,迟予来找他不是因为手术,那就是:“阮溪今天办理出院,是我批的条子,做完最后一次检查大概得下午三点之后。”
迟予卧槽了一声:“那我得去送她。”
程彻:“嗯。”
迟予反应过来:“不要转移话题!”
程彻吃了口米饭,吃得很细很慢,他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杯盖,奇怪地看了迟予一眼:“转移什么话题?”
“时枝是怎么回事?”迟予切正题。
程彻不明就里:“时枝是怎么回事?”
“少学我说话!”
“……没学。”
“你现在学坏了啊!”迟予一脸不耻地对他指指点点:“撒谎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还问心无愧!我之前问你有没有在医院见过时枝,你是不是否认了?”
“……”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呵呵!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你也有被美色迷惑的一天!”
“……” “你别、别不说话啊!”
“……” 程彻把保温杯放下:“你知道了?”
迟予黑线:“你问了句废话!”
程彻:“哦。”
迟予继续输出:“不止我知道了,全院这次都知道了,大家都在回忆跟时枝见过的具体事实,只有我!也只有我!我是一次没见过啊QAQ”
程彻:“……”
有点惨。 “你跟哥们说句实话,”惨卖完,迟予又往前一趴,神神秘秘地:“我女鹅本人是不是比照片要漂亮?性格是不是很可爱?没把你迷死吧?”
程彻的动作微顿。
“比照片漂亮?”
“嗯嗯!”迟予一脸殷切:“是不是真的?”
程彻想起时枝睡着的样子。
她睡得很乖,那么大的床就占据了小小的一寸,眉眼浸在温柔的灯光里,在干枯玫瑰色的被间,安静地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
是比照片上要更好看,是那种真实的、鲜活的漂亮与生动。
程彻微微点头:“是。”
顿了下,他又迟疑:“性格……”
迟予追问:“性格怎么样?”
不怎么样。 程彻想,倒也不是不可爱,但绝对没有她表现出来的乖巧。
她的可爱是张牙舞爪的,如果碰了钉子她又聪明地缩回去,高高冷冷的女王模样。但是如果是碰到了阳光,哪怕只有零星的一点,她必然立刻灿烂,活泼明艳的可爱。
她小时候肯定更可爱,古灵精怪、小大人似的可爱。
程彻迟迟不说话,迟予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程彻回过神,摇了摇头。
迟予心底一沉:“我靠,她难道脾气很差?”
他喃喃:“我就知道,人无完人,上帝为她打开了美貌的这扇窗,肯定会为她关闭……”
程彻打断他:“没有。”
迟予:“?” 程彻吃完最后一口饭:“她性格挺好的。”
也确实挺好的。
除了有点娇蛮有点任性,有点不听指挥,还在梦里扬言要潜规则他,抛开这些事实不谈,确实挺好的。
这么想着,程彻点了点头:“嗯,挺好的。”
“我去——”迟予震惊:“还从来没见过你给人这么高的评价!”他做出了个制止的动作:“最后一个问题不用回答了,我已经看出来了,我们时枝把你迷死了啊!”
我们时枝? 程彻微微皱眉。
“迟予。”程彻开口。
“怎么啦?” “我记得你下午的手术是一点开始,你再不去的话晚上十一点也做不完。”
“我靠!”迟予一跃而起:“你真是魔鬼啊你!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你问,帮我盯着点,我没来不准让阮溪出院!”
说着他就要往外跑,都跑出去了又折回,探进张蕴含八卦的脸:“再问一句,你跟我女鹅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是什么关系?”
“……”程彻抬眼:“滚。”
迟予很麻利地滚了。
程彻把门重新关上,再坐回椅子上时,却陷入了沉思,他转了转手中的圆珠笔,垂下眼看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停留在微信界面。
微信群不断涌入新的消息。
也衬得某个对话框更加寂寥。
看了会儿,程彻翻出跟时枝的聊天框,他没改备注,对话框上方还是【是只猫】,对话停留在时枝给他发的可爱猫咪的表情包,他想了下,键入——
【C】:退烧了吗?
他和时枝是什么关系?
目前来看,是医患关系。
作者有话说:早晚是情侣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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