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那不是我
周日,盛樱做了全屋清洁,又去花园整理花箱,彩色番茄已经可以吃了,摘了满满一碗,两盆草莓也开始挂果,郁金香死了一株最爱的浅粉色,有点遗憾。
她剪了一丫黄灿灿的金桔到厨房,看见董晋尧先前买来的咖啡机,思忖着该什么时候把这个大件给他送过去,怎么携带呢?
最近去他家里,她都装作无意地把他留在这边的东西一点一点带过去。
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很矫情地想,等东西全部都搬完的时候,如果他还没有爱上她的话,那她也该好好劝劝自己,睡够了,放手吧,成年人之间来一场体面的告别。
人正出神,董晋尧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这周末还是在陪你母亲么?”
“是啊。”
“平时工作忙,周末陪家人,那我这个男朋友到底算什么呢?”
“这周一和周四我都在你那边呀。”
“纠正!你没有在我这边,你只是来了,短暂地停留,嗯,准确说,不到四个小时,又走了。”
“工作日嘛,我肯定要回来换衣服拿东西。”
“稀奇了,衣服只能回家换么?就不能放几套备用的在我这边?而且每个周末陪家人两天,这个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哎。”
盛樱咬了咬唇,一声不吭。
“你这是……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 听筒里传来董晋尧的笑,“为什么啊?”
“董晋尧……”盛樱这辈子从来没跟谁表白过,那句话、那几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可她心里很清楚,那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对于董晋尧这样的人来说,认真的那一刻就是关系结束的时候。
这种想得到、怕失去的感觉真是蚀骨焚心。盛樱忍下心中激烈的起伏,冷冷地问:“你的任期快到了吧?是不是年后就得离开渝州了?”
董晋尧沉默了几秒,“你从哪里听说的?” 不等盛樱回答,他语气严肃地通知她:“不管你现在在哪里,晚上六点我到你那边,我们见一面。”
盛樱挂掉电话,心想这样也好。
这样分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工作原因,异地两隔,只能遗憾分手。
反正总比一个人动心了,另一个还想玩儿,相互质问、失望吵架分开来得好吧。
董晋尧一进门,心里就忍不住感叹,他是真的好久没来这里了,客厅里铺了一张苔藓绿的地毯,沙发上的抱枕也换上了明亮的黄和蓝,浓郁饱满的颜色给沉闷的冬日增添了几分暖意。
他是真的很喜欢这里,木头的颜色、大大小小的碗碟、手工扎染织布,还有阳光穿过玻璃窗投射在地板上的形状,每一样他都觉得亲切,都爱极了,他是怎么忍住这么久不来的?
“你带了什么?”盛樱看了眼他手里拎的纸袋。
“晚餐啊,你应该只准备了红薯和水煮菜吧?”说完径直走到厨房一看,果然如此。“拜托,这么冷的天,吃点高热量的能怎样?”
董晋尧熟门熟路地拉开柜子选了两个漂亮的盘子,拿出自带的晚餐摆好,当然也有盛樱的一份:“喏,吃吧。”语气表情自在轻松,丝毫没有上午两人通话结束时的严肃和认真。
盛樱瞧了眼盘子里看不出是什么风味的披萨,有点嫌弃:“我晚上真的不吃高碳水的东西,你自己享受吧。”
董晋尧闻言,往座椅背上靠了靠,双臂抱在怀里,好整以暇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目光锋锐又专注,意味不明。
盛樱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莫名紧张,整个人相当不自在。
她觉得董晋尧一定是故意的,他今天穿了件浅棕色皮外套,黑色高领毛衣,手腕间闪瞎眼的手表旁系了条皮质手环,一副很随意休闲的样子,头发却是明显打理过的,用定型啫喱抓得利落又有型,饱满深邃的五官更显突出,整个人劲劲儿的,压迫感十足。
身上的味道不必说,自然又是那种甜甜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花香味儿。
真是个顶级渣男啊,简直无敌了!
盛樱心里冒汗,想着自己本来也琢磨了好久该穿件什么衣服,在镜子前试了好几身来着,百转千回后又怕对方觉得刻意做作,最后依然穿了居家服。
但这故作的轻松随意,同董晋尧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漫不经心和无时无刻不散发魅力的孔雀气场,完全没法比。
她有些悲哀地想,这场游戏,输了她也只有认,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段位的。
不过,如果这是顿散伙饭,那是不是也可以最后睡一次再结束?谁让这渣男跑到家里来勾引她?
盛樱腹诽够了,董晋尧也收回了目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你最近挺不乖的。”
“什么时候乖过?你第一天认识我?”
啧,好冷的语气,这人又开始冒刺了。
董晋尧一点都不计较,他语气和缓:“前段时间不是挺好的么?情绪稳定,说话做事不慌不忙,也能听得进建议了,眼见着更成熟更大气,是最近又遇上什么事了?工作上不顺?”
“没有,工作挺好的,没有不顺。前段时间……那不是我。”
董晋尧姿势未变,神色却是大吃一惊:“不是你?那是谁?”说完他左右看看,环顾屋里一圈,表情颇为诡异,“千万别告诉我你还有个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迥异的双胞胎姐妹!”
“你想得美!双胞胎姐妹?你还一次抱俩了是吧?”
“那你干嘛说那么耸人听闻的话,什么叫前段时间那不是你?这话任何人听着都毛骨悚然好吧!”
盛樱又气又想笑,脑袋一转,“我那不是生病了吗?又陪你去了高原,感觉身体虚弱,灵魂也不小心出窍了。”
董晋尧抱紧自己的双臂,“听听你说的话,没有双胞胎姐妹,所以是鬼故事?这大白天的,你别吓我啊!”
“是你别吓我!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这么不禁吓的吗?这么爱联想怎么不去写小说拍电影?还有,你还吃不吃东西?那个黑黢黢的到底是什么鬼?”盛樱指着披萨上面那团黑色的食材。
“那是松露。”董晋尧瞪她一眼:“警告啊,别再提鬼这个字。”
吃个披萨都搞得这么复杂精贵,“你还真是骄奢淫逸惯了!”
“哟,这词好新鲜!”董晋尧被骂乐了,“不过,我吃个披萨怎么就骄奢淫逸了?不就是一个新出的搭配和口味,我听店员推荐感觉还不错,就想着买来和你一起分享啊。”
“那我谢谢啊,你自愿请客,那我不客气了。”盛樱拿起一小块切好的披萨,咬了一大口,芝士味浓郁,是很脆、很香、很贵的味道。
晚餐吃完,董晋尧准备去洗盘子,被盛樱拦住了,“我自己洗吧,我们去沙发坐坐,说正事?”
“什么正事?”
盛樱无语:“你别告诉我上午跟我通电话的人不是你?”
“不,那肯定是我。你放心,我一向很稳,绝对不会有灵魂出窍这种邪乎的时候。”
“那你过来的主要目的不就是说你即将调任的事吗?”
“不是啊,你听谁说的我要调任?”
盛樱震惊:“那你是来干嘛的啊?你不走啊?”
“省区才每年交叉,大区的话,如果我愿意……”董晋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我可以在这个位置上呆一辈子。”
又来了!
模棱两可的话,随手拈来,说不清道不明,却令人脸红耳热。
“你什么意思啊?”盛樱压住起伏的心绪,不想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
“什么我什么意思?我倒想问你,你什么意思?这段时间故意疏远我、冷着我,是因为想着我要调去别的地方,准备提前退场么?”
当然不是!
是因为我想爱你,又不想爱你,你能懂吗?
盛樱的心情复杂得要死,她肯定不认为董晋尧会在渝州呆一辈子,但看他这样子,短时间内,至少明年是不会走的,那她还要继续这样真心扮假意,和他一直演下去吗?
董晋尧看她木讷的表情,柔软的唇瓣微微张着,却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眉眼间神色冷淡,整个人却是说不出的愚钝模样,可爱得不行,让人忍不住想好好亲亲。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双手捧着盛樱的脸,就不管不顾地吻了起来,舌尖在唇边流连,又勾着她的,绵绵密密地纠缠搅弄。
盛樱暗骂自己不争气,她怎么就给自己招了个段位这么高的对手?!
她想推开,又想拉进,嘴巴不想回应,手却摸上了他的胸,又环上了他温热的脖颈。
她不受控制地想和他贴得更近,想闻他下巴上须后水的味道,想用力嗅着他身上所有芬芳的气息。
董晋尧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像翻滚的潮水在渴慕般地晃动,那种汹涌的欲望也淹没了他,让他迷醉。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轻点着指尖在她美好的身体上四处游走,心情好得几乎快要笑出声。
天还没黑,两人就已经疯了起来,打架一般,各不相让。盛樱心里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孤勇,想着反正也没有未来,那就好好享受现在。她放肆得不管不顾,唇齿间婉转的嘤咛从头到尾都没有断过,董晋尧听得头皮都麻了,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酥软的热流,忍不住把手指塞到她嘴里搅弄,柔声责骂:“你故意的是不是?”
最后,盛樱累趴在沙发上筋疲力尽,董晋尧却意犹未尽般,在她后颈、肩膀和背脊处细细密密地吻着,又似逗猫咪般轻轻揉着她的耳垂。
“喂,要不要先起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盛樱不想说话,心里是爽透了之后的疲惫和烦乱。她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没有一点变化!
董晋尧还是那个样子,似真似假,看不出一点真心。
而她,也还在痛苦纠结!真是要疯了!
“你带烟了吗?”半响后,盛樱要死不活地开了口。
“我怎么不知道你会吸烟?”董晋尧愕然。
“不会,就是突然想试试。”
“唔,你等着。”
董晋尧光着身子起身,去牛仔裤包里拿出香烟点上,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缓缓呼出,才走回沙发坐到盛樱身边。
“给我呀。”
董晋尧又吸了一口,对着她吐了个烟圈,却把烟拿远了。
盛樱目瞪口呆,“你刚刚答应了的!”
“答应什么了?我可没有答应让你尝试,这是什么好事么?为什么要尝试?你那么重视健康,肉都舍不得多吃的人,这种坏习惯还是避免吧。”
“那你让我等着!”
董晋尧俯身靠近,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喏,这样就行了。”
“你混蛋!知不知道二手烟更有害健康?!”盛樱腾地坐起来,趴到他背上去狠狠拍了几掌。
真用了力,但也真的一点都不痛。
董晋尧感受着在自己肩膀上撒气的女孩子,只觉得开怀,“喂,趴好搂紧了,背你去看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