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在苟延残喘,身体却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位。
郁驰洲跌坐在床沿边,撑在床榻上的手发狠地攥住床褥。
百支棉在他掌下变皱,变落拓,泛出湖水般的粼光。
如果再来一道闪电,一定能在微弱白光中看到他后仰到快要断裂的脖颈。
喉结重重滚动着,肌肉充血,热汗淋漓。
可是那道闪电来临之际,看到的是乌云遮蔽下的月光女神,看到的是被亵渎的缪斯。
是他养大的。
怎么能怪她?
啪嗒一声。
挂在脚脖子上的珍珠链终于断裂。
最后一丝理智说推开她,还能挽回。
身体却说,再重一点。
五年前见面的那一刻,郁驰洲从未想过未来的某一天会以这样绝对被压制的姿态任由她掌控。
汗从颈侧滴落,胸膛猛烈起伏。
她玩得累了,所以抬起清亮的眼睛望向他,用祈求的声音喊他“哥哥”时。
灵魂坠入深渊,眼前天花乱坠。
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大脑有数十秒空白。
闷雷逐渐滚入云层,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两道激烈交缠的呼吸声。
郁驰洲仰倒在被褥上,闭眼。
太荒谬了。
……
没法再睡人的东卧被抛弃。
在那间两人都熟稔得不需要开灯的西卧,郁驰洲可以游刃有余地找到任何东西所在。
他拿了热毛巾替她擦拭。
漂亮如丝绸般的礼裙皱巴巴地堆叠在腿边,华丽中带着狼狈。水晶鞋也坏了一只,另一只却仍挂在脚踝上。
郁驰洲俯身脱下,放到一边。
他是沉默的爱人,细心周到地提供着所有服务。唯独对他自己——陈尔听见了,窸窣几声,他潦草擦完便扔进纸篓。
一腔孤勇褪去后面皮变薄,只是在黑暗中寻到他的轮廓,陈尔都会耳根发烫。
好几次想要开口,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想喊他。
可是这时候喊是否有太过得意的嫌疑?
陈尔不知道。
所以安静地等着,起码等他先说。
黑暗中,他只是忙碌,一遍又一遍擦拭她的指节。擦到皮肤泛红,甚至有些痛了。她往后缩了下手,他才抬头。
“磨痛了?”
他声音暗哑,是餍足的,也是干涩的。
察觉到这一点,陈尔安心许多。
她用伸长了的小腿勾了勾他的腰,一触即离:“我还是害怕。”
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有多让人心猿意马。
不是说欲望消退就会自动来到贤者时间的么?
谁编的鬼话?
郁驰洲想努力无视撩拨腰际的示好,可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身体比他更有自主意识。
他仿佛回到高中时刻,每天早上睁眼最大的烦恼就是盯着天花板,等妄念慢慢下去。
再后来家里接连出事,实在分身乏术。
累极了的身体变得听话懂事。
除了偶尔一两次梦里有人作祟,他再也没有这样情动难抑的时刻。
他以为的游刃有余,驾轻就熟,不过就是没碰到让他陷入疯狂和失控的人而已。
现在那个人坐在床边,小腿轻晃。裙摆随着她的晃动像月下起了涟漪的湖。
她说还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该死的雷雨天?
她可是在海岛长大的陈尔。
理智终于回笼,郁驰洲找到今晚最大的漏洞。
他蹲在床前,单膝死死抵着地面,用尽量平和的语调:
“台风明天就会过去。”
“我没有怕台风。”陈尔好诚实,语气一软再软,“我是怕你不再理我。”
“怎么会。”郁驰洲轻声。
整个懵懂的青春期几乎都是他陪在她身边。
那样情窦初开的年纪,所有对身边人过度的依赖和错误的念想都是他灌输给她的。
她能有什么错?
是他自己不够高风亮节,不够君子坦荡。
“手还痛不痛?”郁驰洲好脾气地问。
或许是被他对待情人般温柔的态度吓到,陈尔缓了一缓,偷偷置换几次肺里的空气才点头:“有点。”
她小声地吞咽着,又问:“所以你不会不理我,是不是?”
“是。”
得到确定回答,陈尔终于松气。
她就是有一秒变脸的本事。
原本小心翼翼的说辞变得大胆,她将掌心摊在黑暗里给他看:“好痛的,肯定都红了。”
可是房间没开灯,谁也看不清她的手。
郁驰洲只能感觉到温热毛巾下细腻平滑的皮肤,也能瞬间联想到扶着他时的触感。
一株含羞草。
不,不能再想。
“痛了就别再动。”他警告自己蠢蠢欲动的坏念头,像对她说,更像对自己说,“好好睡觉。”
窗外风雨未息,屋里冷沁的空调风徐徐吹拂在两个走过相依为命路段的年轻人身上。
暴雨带来的湿润气息让人联想到雨后天晴。
到了那时,空气里的颗粒感被雨水冲刷,散发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打开窗,鼻腔里满是清新。
这是普通的一天不曾有的。
或许落叶满地,或许到处横亘着被折断的树枝,院子会满是狼藉。
可是没有断裂便不会迎来新生。
陈尔不会后悔今晚的所作所为。
因为99步已经由她迈出。
她闭眼祈求:拜托了,请你走向我,最后那一步。
……
西侧卧室的早晨是在骤然离去的风雨中到来的。
风刮到凌晨四点多逐渐平息。
雨点淅淅沥沥,和肆虐的前一天简直大相径庭。
泥土浸饱了水,混着可怜的落花。
没了园丁侍弄,当初争奇斗艳的景象只剩一片狼藉。
露台也是。
郁驰洲对二楼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
好多次刮风下雨后,都是他自己拿着水管冲刷露台上的泥水和落叶。
原本这一天也该如此。
但他无法抽身。
右半边身体几乎麻痹,他斜靠在床边,任由昨晚困到小鸡啄米还不放手的人抱着他的胳膊睡着。
他就着这样的姿势迁就她坐了一夜。
目光垂落,触及到她的睡颜。
她的眉眼在光线逐渐清朗的早晨愈发清晰,面上拢着一层淡金。可昨晚睁开时是另一副景象。
她干净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勾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