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到第二颗时神思清明,又耐着燥气扣了回去。
来来回回几颗扣子被折腾得够呛。
不远处妹妹还在问:“你要淋麻油吗?”
他宽阔的背影不动,人对着窗外呼气。
半晌才开口:“要。”
“两把面够不够?”
“够。”
水沸腾了白雾缭绕,陈尔抓两把挂面放进去。理性的左脑在想有蔬菜有面有鸡肉,能对付便宜又营养的一顿。感性的右脑却在想,郁驰洲还挺敏感的。
第128章
陈尔从小就不是个零花钱管够的孩子。
她很会用各种各样的渠道省钱,还有存钱。
回扈城后哥哥给的每一笔钱她都会记账,每月结余下来是不少的一笔。
更何况她还不断给互助小组写作业。
近期在家上网课,更是卷了组里所有活,各种各样的习题做到十一二点。
等东边主卧睡下没了声音,她再点一盏很小的台灯起来,继续做到两三点。
这事没人发现。
因为郁驰洲很累,在外奔波一天,回家后甚至坐在沙发上的那几分钟都会睡着。
存下的这些钱陈尔会在白天他不在家时偷偷花出去,买一些米面菜油还有其他要用的东西回来。
只要打开橱柜发觉东西不缺,哥哥就不会再去另外购置。
但陈尔不敢买太多。
因为总是把家里填得满满的,很容易被察觉。
最近她也只是钻了哥哥满身疲惫无暇顾及的空子,才把这事安全持续到现在。
她没有办法在郁叔叔的事情上帮到忙,只能尽力让生活变得没那么糟。
她的力量很小,微乎其微。
尤其是在这种情势下,公司员工还纷纷上门讨薪。
陈尔能理解员工们,可同时,她也心疼郁驰洲。
他什么都不说,宽阔的肩兀自扛着一座大山。
昨天是没能成功借到钱吧?她听到今天一大早他就出门了,临走前还在给二手车回收商打电话,说他名下那辆轿跑能出到多少。
陈尔借故网络不好,跟老师请假,出了门。
她出门的这段时间里郁驰洲自然没有发觉。
他忙着东奔西走。
父亲的事打听到一点消息,也是从之前一个合作商那听到的。人家说案子牵扯范围很广,主要不是和他父亲有关,他父亲多半是转让重点项目时打点人脉受了连带责任。但现在拔出萝卜带出泥,一时没法说清楚。
有了来龙去脉,总比之前两眼一抹黑要好得多。
至少他这里收集到的信息都是让他稍安勿躁。
现在越是急着打点,越容易被抓把柄。
社会的风浪在他不到二十岁这一年将他裹挟,开车回家的红绿灯间隙,他看到手机上弹出消息。
里维问他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回英国上学。
眼下这种情况……
郁长礼的事没落定,妹妹马上高考,疾控中心今天一个消息明天一个消息的,个个紧急。
最重要的是他在这几天的奔波里忽然理解了以前别人总对他说的那句,没钱别想学艺术。
别管人家当初说这话是阴阳怪气还是其他。
在学画画这件事上的开支,只是从如今的时间节点往前数,都已经形成一笔巨款。
这些从前都是郁长礼扛着,郁驰洲无知无觉。
现在的他逐渐缓过劲来。
没有经济基础别去想什么象牙塔。
他重重捏着眉心,将车停在路边。几个红绿灯后回给里维:【帮我问问怎么办休学】
对方的惊讶溢出屏幕,“what”后面跟着一连串问号和惊叹号。
他一定以为是被疫情闹的。
隔了好大一会儿又问那下学期还回不回去?说好夏天要一起去瑞士写生的呢。
郁驰洲仰头靠在颈枕上,闭眼。
他不知道。
原本无忧无虑的未来在他脑海里蒙了一层白布,他很努力,甚至连明天都看不清。
下个星期会怎样。
下个月又怎样。
郁驰洲看不到未来的样貌。
要不是里维的消息发来,他都忘了自己还只是学生。而作为学生的他那会儿唯一的烦恼是如何处理和妹妹的关系。
他没给里维具体时间,回过去的信息里只祝他好运。
里维也发:Good luck amico
承载着这份善意回到家,家门已经为他打开。妹妹隔着厨房玻璃窗朝他招手。
房子里白雾蒙蒙的,映衬她氤氲的脸。
曾几何时他也在同样的位置。辛辣的姜汤在锅里翻滚,迎接溅着泥水送她而来的车轮。
郁驰洲熄火下车,手机里又来了几条未读。
他在门口点开。
一条是早上二手车商发他的:【郁总,虽然您的爱车车况非常好,但是您也知道,这种个性化配置的车很难卖出价格。有这个钱的人都买新车去了,没这个钱的呢打肿脸充胖子,到时候保养也心疼。您说对吧。】
郁驰洲垂着眼皮回:【所以还是早上那个价?】
【是啊,我真的给您争取过了。现在行情如此,真没办法。我是实在喜欢这辆车想着卖不出去自己过过瘾,下次您有别的车要出,还是找我,我一定给最高价。】
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许久,没回。
直到下一条信息。
【郁先生您好,我是XX疗养院负责您奶奶生活的小张。因为联系不到您的父亲,冒昧问下,今年的疗养费还正常续缴吗?因为已经超出快一个月了呢,非常抱歉打扰您,麻烦有空回复哦!】
垂落在屏幕上的手指慢慢曲起,郁驰洲怔然许久,回到上一条信息。
郁_:【好,什么时候有空办过户】
二手车商高兴极了,立马表示第二天就行。
生活好像就是这样,无知无觉会变得很好,也会在无知无觉中变得狼狈。
还好,也没有那么的狼狈。
厨房里弥散的香味已经钻出门缝,一切尚在可控范围。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外套挂在门口,再给裸露在外的皮肤喷上酒精消毒。
所有一切做完,妹妹从厨房门里迎了出来。
“你怎么在门口那么久?”她抱怨。
“认真消毒。”到了家,郁驰洲嘴角笑容显得真诚许多,他扬起一些弧度,“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妹妹皱着鼻子又问:“那你今天在外面有没有好好戴着口罩?”
“当然有。”
她满意了:“晚上吃葱油拌面。”
妹妹做什么都行,越简单越好,免得影响她网课时间。
郁驰洲洗过手挽起袖口:“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没啦!”妹妹笑眯眯地说,“我今天看到网上有卖春笋,看起来很嫩。你要吃油焖的还是炒雪菜?”
“吃拌面就炒雪菜吧。”
他说着手覆在锅柄上,自然而然接过。
妹妹收得晚,胳膊擦着他小臂而过。
年轻的肌肤碰到一起。
郁驰洲喉结不自觉滚动:“帮我去拿一下盐。”
“就在旁边呀……”
“啊,对。”
做一个简单的菜,他竟有些手忙脚乱。
鲜嫩的春笋有些炒过头了,理所应当受到妹妹嘲笑。她说:“下次还是我来吧!短时间内师父好像还饿不死。”
这是在嘲讽他那句“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郁驰洲失笑:“你最近好像很叛逆。”
“有吗?”陈尔摸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