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体满足后, 胃也要得到满足才行。
沈严舟嫌李舶青做的饭虽能看,却不怎么好吃。他把人吃干抹净了,还有精力去用剩下的食材又做了两个热菜。
李舶青换一身干净睡衣出来, 饿得发懵, 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东西。
沈严舟在她旁边盯着看,吃饭慢条斯理, 比她还要优雅一些。以至于看她吃得急, 还抽空递水给她, 问:“厨房还有饭,再给你盛点?”
“不用, 我吃差不多了。”李舶青见好就收,有个七八分饱便会停筷,从不叫自己撑了。
往常在家吃饭也是, 饭桌上她总是第一个吃好的,速度快, 不给人惹麻烦, 也不给人留机会同她讲话。长此以往就养成了吃饭不说话, 只低着头快速往嘴里塞的习惯。
陈放说过她这一点。人漂亮, 在吃饭上却实在显贫穷, 一眼瞧得出家境。
后来在重要场合时, 李舶青便会刻意减缓进食的速度。咀嚼的次数增加, 吞咽也一样放慢。整个人优雅有教养, 却很少有吃饱的时刻。
离开一个席面,往往要单独开小灶。陈放也陪过她。
看她发呆, 沈严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面前打个响指。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不怕她有后遗症, 只怕她后遗症有名有姓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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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李舶青缩在沙发上看手机,忍不住去网上看沈严舟这件事的发酵。
她知道他是想眼不见心不烦,故而她也不显露,一边刷着手机上的言论,一边侧眼瞄正在厨房洗碗的男人。
他身材好,也高大,肩宽腰窄的,挽着袖子做家务时魅力竟也出奇大。李舶青心想着,要是他人也更听话一点就好了。
少一些不满和犟嘴,或许才能叫他们这样的关系维持得久一些。
「网友1:这事情闹到现在,最叫人心疼的是小沈。。」
「网友2:怪不得《夜孔雀之死》里演那么好,原来是哥哥本色出演小苦瓜了呜呜呜呜呜」
「网友3:有些人生来就不配当父母,心疼syz」
「网友4:这剧宣炒作的,信的这辈子有了哈(抱拳)」
李舶青一条一条往下滑着,看得是不动声色,聊天框突然跳出个消息来。是冯玺问她方不方便,打个电话。
有一处黑便有一处亮,她那边时间正好。
李舶青心里一紧,没承想自己还能收到冯玺的消息。
她们俩本就无冤无仇也不相熟,总共见过两次面,也不是可以有话聊的人。
李舶青往厨房瞄一眼,披件外套,起身往阳台去了。
阳台是推拉门,靠近客厅,晾晒衣服,种草种花都方便。没有特别好的隔音效果,但也好歹留一点隐私。李舶青关上门,背过身去找烟点,悦耳的“cling”响起,细小的红光闪耀在黑夜。
“有事吗?”李舶青接起电话来,主动说话。
“这么晚还没睡?”冯玺的声音听起来还好,没有想象的疲惫,还调笑她,“是和陈放终于修成正果了,兴奋得睡不着?”
“我们分开了。”李舶青淡淡地吸一口烟,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吐出烟雾的这一霎。
多梦幻,也多迅速的消散,竟让人甘心沉醉了。
“哦?他为你做到这地步,竟然会甘心放你走?”冯玺有些难以置信。
“是吃了些苦头。”李舶青轻描淡写一句略过去。
她们这样算不上敌人,也算不上朋友的关系,竟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会儿。只可惜她们始终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一个男人,恐怕如今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那姓陈的好惨了,爱他的和他爱的都不要他了。”冯玺说完这句话,爽朗地笑起来,引得电话这头的李舶青也跟着轻笑几声。
两个人的笑听起来都像在笑自己。
笑这份天公不作美,只叫人彷徨有罪。
“对不起。”在栏杆上点一点指缝中的烟,落了灰的漩,李舶青道了个歉,“你家的事,我很抱歉。”
那头的冯玺远比人想得豁达,她也说话了:“多行不义。其实我根本没法说什么话替我父亲开脱,有些事他的确做过。”
冯玺又笑:“你个小蚂蚁没有那么大本事,也别揽那么大的责。”
的确,隔着屏幕,李舶青点点头。方才说那话也是客套一句宽慰而已。
言尽于此,二人心里都不觉得多沉重了。
人生是走一步看一步的悬崖峭壁,快或稳,即便跌下去,也总有“死不了”的偶像剧定律。
冯玺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遇见,说不定会是朋友。”
一支烟燃到了末尾,李舶青轻轻将它扔进阳台的烟灰缸里,“我们已经是了。”
那边传来冯玺真挚的笑声,从另一边的明传入这边的暗。
或明或暗的天色到底只留给身在其中的人看,向旁人说不清,这里究竟是一个还是两个世界。
笑过后,只听那边又说:“谢谢你,这个号码我不会再用了。”
李舶青忽而想起谭岺那天写给她的生日祝福。
——祝你快乐。
——快乐就够了。
她当下想起这句话,深觉这句话的平凡与珍贵,故而开口,只祝了对面快乐。
沈严舟洗完碗,正站在客厅擦手,从他的角度往阳台看过去,是一幅静谧的油画。
他不作声,去瞧自己放在桌上的那块儿备用手机,恰好沈温晗又发了好友申请来。短短一晚,她在申请里写起了小作文。
他懒得看高中小女生的深夜走心语录,打开黑名单,把沈曼、韩枫,以及沈温晗惯用的大号全部放了出来。
韩枫像有感应,立马甩个视频过来了。
铃声是外放的,惊扰了阳台的人。李舶青回头看他,只瞧男人靠在吧台处把视频接起来了。
“怎么了?”
“这话应该我们问你才是!”韩枫头次对待沈严舟是这样激动的语气,“你生病这回事,怎么瞒你妈妈瞒了这么多年?”
沈温晗闻声也凑过来,小声说话,“哥,妈妈一直在哭……”
在哭吗?沈严舟有些疑惑。
他原以为沈曼应该是有些讨厌他的。
沈曼是个美女,身材高挑,性格还算温柔,嫁到海城,她身边全是美好。她对待韩枫和沈温晗也受这份世界的善待影响,保持这份温柔。唯独对待沈严舟,不论是什么时期,有印象的只是脾气不大好的沈曼。
这么些年,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
他不是爱情的结晶。
“没什么好哭的,那个男人早就和她没有关系了,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
“这是什么话!”韩枫提高了嗓门,“我们都看过新闻了,你不要再和那个人有任何纠缠,有什么需要叔叔的,只管说……”
“不需要。”
阳台的门轻轻被人推开,李舶青站在那边,不敢走进他的镜头里。
男人侧头看一眼,回头,嘴上只说不需要。
“不要因为我的事破坏你们家庭的和谐,没什么事先挂了。”
他挂机的速度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李舶青大概猜得到他在和谁通话,走到他跟前,问他,“家里担心你?”
“大概也被我影响了。”沈严舟收起手机,看看时间,“亲朋那边闲言碎语会多一些。”
李舶青不想做个婆婆妈妈的去劝他什么,和父母的关系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处理,她没经历过沈严舟所经历的,也没什么资格去评头论足。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这回竟是沈严舟主动要走,李舶青瞧他的眼神也有些疑惑了。
“舍不得我?”瞧她不动弹,他主动问。
“没有,只是惊讶你怎么突然不黏人了。”
他拿出游刃有余的姿态,仿佛又换上往常冰冷的神秘莫测,“太黏人会招人讨厌的。想跟你玩得久一点,总不能这点道理都不懂。”
“的确。”李舶青点点头,打着哈欠进了洗手间,“慢走不送了。”
她打开电动牙刷,酥麻的“嗡嗡”声从口腔蔓延,客厅传来干脆的关门声,她才靠在洗手间的门框,盯着那位置怅然若失。
也就是此刻,一场梦恍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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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天气好,李舶青回了一趟A大,和辅导员做参与《实习生》节目录制的报备工作。
前段时日里情况特殊,导师也是在网上得知了她参与节目的事。眼下,秋招紧锣密鼓地进行,大家都忙成一团,出于程序,她还是要来解释一番。
辅导员知道李舶青主意大,也了解她优秀,但年轻人总归不够周全,难免担心她在节目上说多错多,还是嘱咐了好多。
李舶青虚心受教,“我会注意的。节目组选定好实习公司,也会按照正常的程序给我开具实习证明,老师别担心。”
她的辅导员是位还算和蔼的女性,上课不苟言笑,私下里为人体贴,嘴边总是挂着笑。
“我不担心别的。你要知道,任何人事搬到了荧幕上,就都失去了最初的客观性。很多时候,想要审判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一样。”
李舶青点点头,记住她的教诲,心中难免想到某个人。
沈严舟,你的生活就一直活在这样的审判中,对吗?
从A大出来,李舶青循着导航步行去附近的花鸟鱼市场。她想买一盆现成的仙人掌,在网上挑来挑去没有心仪的,便来线下看。
她本意是想选一株不大不小的,在市场逛了一圈,发觉有家店做的造景特别漂亮,很适合整套搬到她的阳台上去。
四四方方的景,底下是大大小小的沙石做基地,从仙人球到仙人掌,不同品种排列摆放。落在高处别有情调。
“你好,这个多少钱?”李舶青在店里观察了良久,最终决定要它。
“这是我们老板自己搭配来观赏的。”店员说,“姑娘喜欢可以参考着购买,回家自己搭一下就行,很简单。”
她没那精力:“能不能付钱请你们帮我?我想在阳台做个和这个差不多的。”
对方犹豫不决,想试探问问老板,便叫她喝口水坐着等,她去旁边卖观赏鱼的店里去叫人。
老板是个还算年轻的女生,人在大学城附近做生意,一眼认出她是个学生。只觉得眼熟,也漂亮,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但是做生意嘛,赔本的事不能做,瞧着李舶青住址不算近,她要是做送上门还打包帮忙造景的工作,岂不是耗时耗力?卖这个又赚不了几个大钱。
“不好意思宝宝,你想要的话只能买回去自己动手,我店里不包这个。”
说话间李舶青瞥见她手机壁纸是个男明星,李舶青没看清,借着加微信试探:“这样,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我后续要的话,您帮我闪送一下?”
“行啊。”女生掏出微信来给她扫,李舶青这才看仔细她手机上是哪位。
是那位和沈严舟争过角色的温廷琛。
她也见过,只是,没了陈放这层关系,和这个人想来也不好再接触。不假思索,她还是说话了:“你喜欢温廷琛?”
“啊?”女生一愣,“难道你也……”
“我不是粉丝,但我有他的签名照。”李舶青笑笑,指指她看上的仙人掌造景,“你帮我把那个照搬到我家阳台,给你十张都可以。”
见女生不大相信,李舶青掏手机给她看节目官宣她的那条博文,来表达自己是有人脉的。对方这才想起来她为什么面熟,一拍手,什么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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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舟特地买了班晚班机飞珠海,未公开行程,却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来送机。
眼下他还在陷在风波里,粉丝对他多是心疼,大封大封的手写信递给他。他没带助理,收信件被保安推了又推,怕出问题又叫各路人瞎解读,他干脆站在保安包成的圈里,自己维持秩序。指挥着,自己派了个代表把信全收了。
这时间里有电话进来,他无暇查看,直到进了休息室,打开手机,竟是李舶青。
她也会主动打电话了?
男人压着嘴角的雀跃回拨过去,对面秒接。
她那边听筒里灌着风,像是坐在车上,正开着窗说话。
无奈他只好反复确认几次,才听清她说的是:“我想要十张温廷琛的签名照。”
……
谁?那个三线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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