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哄着哄着,抬高庄淳月的下巴,想用温柔的吻安慰她。
任何时候亲吻都是良药。
庄淳月看着他凑近的脸,心中浮起一句话:要继续演下去吗?
如果现在翻脸,等待她的是什么?
可这件事容不得庄淳月的理智去做决定,在他凑近那一刻,她凝滞的瞳孔紧缩,迅速扭过头去,按着胸口疯狂地呕吐。
呕吐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
阿摩利斯面色格外难看。
看着她孱弱的脊背不断颤缩,不需要语言,这份真实的恶心感已经足够伤人。
“这就演不下去了吗?”
原来他这么令她看不上吗?
庄淳月不知道能说什么,她很想再演下去,可这个纸糊灯笼已经被烧成残灰,没有一点办法再装下去。
吐完还没缓过来,就被他扭了过去。
帕子把她的嘴角擦干净,阿摩利斯将她发丝捋到耳后,“为什么不再努力一点?”
“你……”
庄淳月想说点话,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
她只期盼这样的人早日迎来毁灭。
不想强装,那双眼睛里的怨毒再也没有遮掩。
这不是她看向他时该出现的眼神,令阿摩利斯莫名生出一切都无法挽回的苍凉和无力感。
“这不是我的错,是我对你太仁慈,让你只是吃一点苦头,就当成天塌下来。”阿摩利斯想让她看看
“杀了我吧。”庄淳月开口说道,她从阿摩利斯的腿上离开,语气决绝。
“不管你是要把我关进蒸汽室,枪决,喂鱼……都可以,我不想再见到你,和你半点联系。”
为自己这几日所做的无用功,庄淳月越想越觉得恶心。
阿摩利斯的食指颤动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那件事爆发之后,会得到她这样的态度。
“如果你连死都不怕,那我们可以在你死之前,做一点别的事。”
他猛地将庄淳月抱起,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到了病床上。
身上的衣服被剥离,他低头将在幻想之中该做的事实现。
在阿摩利斯的脸贴上心口,口腔的暖意烘上雪尖,庄淳月的恐慌彻底爆发。
她疯狂挣扎,打他的脸,咬他的手,在某个清明的瞬息,立刻拔出自己簪子往他的脖子刺下去。
那只手在半空就被另一只截住。
他将漉漉的捻首吐出,舌尖收回利齿之后:“下次出手要再快一点……”
阿摩利斯突然顿住,没有再继续下去。
被困在身下的人已经是满脸泪水,整个人喘不上气的状态。
因她杀意而高涨的怒气又被几滴眼泪浇熄了下去。
簪子摔断在地上,阿摩利斯慢慢起身,心脏酸涩难言。
原本针锋相对的话换成恳求:“你说说看,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
庄淳月迅速将敞开的衣服又揪在一起,仍旧只是想哭,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崩溃恐惧全部哭出来。
即使她忌讳在敌人面前掉眼泪,可泪意如高墙倒塌,她阻止不了。
她也才十九岁,已经独自坚持了那么久,实在坚持不住了……
“告诉我,要怎么做能让我们都开心,让从前的错事一笔勾销?”阿摩利斯一次次抹去那些眼泪。
庄淳月的眼泪浸得脸颊潮湿,没有说一句话,显然不想再信他。
“这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你没有开口,我们就继续刚才的事。”阿摩利斯吓唬她,“我没有时间陪你闲坐一个下午。”
“如果我说了,你真的愿意去做吗?”
“我现在只想让你停止流泪。”
已经是这个情况,庄淳月觉得自己再没什么可以惧怕的。
她从阿摩利斯手臂下钻出去,直直跪了下来:
“尊敬的典狱长,卡佩先生,您知道我来到这里的原因,但我从未杀那名男侍从,是弗朗西斯买通了陪审员,巴黎法院做了错误的判决,请您再给我一次申诉的机会!”
她不要他出力帮自己,她只要回到巴黎,在没有任何陪审员被买通的情况下,一字一句,再为自己申辩一次。
阿摩利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洗刷冤屈当然不是她主要目的,她的目的是离开他。
庄淳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底藏着蓄势待发的嘲讽,看他到底是不是又在撒谎,刚许的承诺就能当场反悔。
到那时,她一定毫不吝惜自己的语言,用尽一切难听的词汇辱骂他,即使他气得会拿枪崩了自己。
“我知道。”
阿摩利斯这么说。
“您知道!”
庄淳月更加激动,膝行了几步,“您难道不看重法律的威严,审判的正义吗,您难道允许有人蔑视法国的律法?”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弗朗西斯在巴黎看上了你,正好你碰上了案子,所以他把你带到了这里来。”
不过,最终也成了一份越洋送给他的礼物。
阿摩利斯后悔早早离开巴黎,或者不要过分自我放逐,该多回去,也许能早一些和她遇见。
不过在圭亚那等到她,这大概是另一种缘分。
“但是……”
不要但是,没有但是。
庄淳月眼泪从圆睁的眼睛里滚下来,“你答应了我一个条件,我什么都不要,就要我的清白,您说自己和弗朗西斯不一样,求求您告诉我,您会帮我!我们相处的日子不是假的!”
她是那么慷慨激昂,好像不答应她就是天大的罪过。
可阿摩利斯始终有自己的步调。
“不是假的,我不会平白对一个囚犯好,淳小姐,你该想明白这一点。”
“你刚刚答应我……”
“如果你是我的情妇,那我为你处理一点烦扰的事没有问题,但现在我想问你,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瞳色很淡,不带一点感情色彩。
庄淳月跪直的身体慢慢坐了下去。
这个人出身高贵,没有理由不傲慢,自己能侥幸存活到现在,只是他在进行一场自认为“绅士”的狩猎活动而已。
阿摩利斯将一把钥匙放在她掌心上。
“你想清楚了,今晚就到我房间里来。”
说完他就走了。
病房里,庄淳月呆呆地看着掌心里的钥匙。
他真的会帮自己洗清冤屈吗?
不,他不会。
一开始,这个人就对她的冤屈视而不见,权力是滋养他的温床,是他胁迫别人的利器,怎么能奢求他对不公的事主动挺身而出。
这个人不可能认同她的遭遇,他只会再给自己的痛苦上添一把柴,撒一把盐。
她绝不会再信他!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不需要一个罪恶的国家承认她的清白!
握紧钥匙这一刻,庄淳月更想手里是一把匕首,能跟他同归于尽。
第47章 不选
傍晚时庄淳月才走回房间, 扶着墙壁走在昏暗的走廊里。
“啪——”
没有拿衣服或毛巾,也不脱掉衣服,她就这么打开了浴室的花洒, 冷水像雨打在脸上,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庄淳月靠着墙慢慢坐下来,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你在干什么?”
萨提尔的声音从未这么紧张过。
分不清是冷水和泪水在脸上滑落,庄淳月的双目一丝神采也没有。
“我想回家,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崩溃, 从弗朗西斯到刚刚在病房的经历,从满怀希望,到看着它一点点湮灭, 人格被逐渐摧残,再活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
“淳月, 梅晟说过什么话你忘了吗,你不想爸爸妈妈吗,你爸爸生病了,他还在等你回去。”
萨提尔不想提起梅晟, 但此刻,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她求死的意志。
“我回不去了, 我想回去……”她喃喃着, 刀已经割破了自己的皮肤。
萨提尔绝不要做一把刺死她的匕首。
匕首剧烈颤动着,可庄淳月就是死死握住, 要往她的喉管上切。
“别怕,我陪着你,我绝不会背叛你,一切都会好的,我们一定能离开这里, 去找梅晟,去找你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也在找你!”
“淳月,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