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长……她能想到的只有他。
要是他在,一定能给她一个公正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
可他已经去了英国,短时间内都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的巴黎,她找不到任何一个能求助的人。
在临时看守所里待了五天,她听到狱卒说,前往圭亚那的运输船已经备好了。
没有机会了……
一切都来不及了。
呆怔又惶恐地看着月升日落,庄淳月看不到一丝希望。
“洛尔——”
铁门外狱卒在喊她,门被打开,阿摩利斯出现在了门口。
原本死寂的眼睛缓缓睁大,重新有了活人的气息,直到学长走到面前,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没事吧?”
庄淳月一个字也说不出,猛地抱住他,紧紧地抱着,身子不住地打哆嗦。
阿摩利斯也将她抱住,扣着她颤抖的肩膀。
一句话没说,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庄淳月家境优渥,即使独自来到巴黎求学,也从没有为生计发愁,被关在临时看守所这几天,是她人生中吃过最大的苦。
与之伴随的,还有人生彻底失控,摔入泥淖的恐惧。
如果阿摩利斯没有来救她,庄淳月就要被流放到圭亚那去了。
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被同囚室的狱友科普过圭亚那的可怕,像庄淳月这样的,恐怕连活着抵达圭亚那都难。
十年,她要作为罪犯服整整十年的苦役,之后还要待在那里十年,这于她而言根本不可能生存。
那些被流放之后,能回到巴黎的人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越想,她哭得越厉害。
“不要怕,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的。”阿摩利斯紧紧将她抱住。
阿摩利斯将她从阴冷的看守所带了出去。
“你不是去英国了吗,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哭够了,她一抽一抽地问。
阿摩利斯确实有一位在英国乡下庄园养伤的战友,但他并没有去,而是需要找到一个叫弗朗西斯的人。
就在昨天,他联系了圭亚那那边将人调回来,在抵达码头的时候,就是弗朗西斯的死期。
等到今天,他才来救她。
虽然已经让狱卒保护着她,到这件事一辈子都不能让她知道。
如果她知道这一场牢狱之灾也有他冷眼旁观的缘故,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阿摩利斯需要她在绝望之中无数次地祈祷、渴望他的到来,要她更感激、更依赖他。
越是如此,他的计划才越好实施。
“我请你的房东太太帮我留心,如果你有什么事,她会去希尔德公馆告知,公馆的人也会立刻知会我,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阿摩利斯面不改色地说。
庄淳月听到这句话,简直,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
要不是学长还关心她,她真的就要出事了。
“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她再说不下去,抱着阿摩利斯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晚上,她重新睡在柔软舒适的床上,阿摩利斯为她掖好了被子。
庄淳月抓着被沿,问道:“学长,你能……不走吗?”
她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一个人待的法国太冷了,特别是此刻,她格外需要陪伴。
她越发能明白阿摩利斯的失眠是怎么来的了。
庄淳月也害怕自己一觉醒来,还在看守所里。
阿摩利斯却说:“我可以不走,但是——”
她追问:“但是什么?”
“你承不承认,你是个需要人陪的小朋友?”
好久,在阿摩利斯作势要走的时候,庄淳月赶紧拉住她的手,声如蚊讷地说:“我是个需要人陪的小朋友……”
阿摩利斯放过了她,摸摸她的头:“那我就在这里陪陪小朋友吧。”
她闭上眼睛,终于能安然睡去。
—
可庄淳月很快就发现,自己有些太依赖阿摩利斯了。
特别是险些被流放之后,无论做什么事,她总是下意识想到他,约好一起学习,他还没来,自己就一次又一次地抬头看门口。
她的视线在追随他,在看他。
庄淳月喜欢过一个人,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自己绝不应该想入非非。
既然两个朋友中有一位生出异念,那就应该避嫌。
她想明白了,就躲开他。
推了曾经的华文课,也不再去那间小教室。
尽管一开始有点难熬,但她相信,时间长一点就会好了,就像梅晟的离开一样。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庄淳月有意避让阿摩利斯的时候,她得知了爸爸得肺结核的事情。
庄淳月立刻回了一趟华国,也存了和学长长久不见,让萌芽的感情淡去的心思。
可华国医院设备比她在法国见到的相差太远,医生给出的结果总不乐观,一家人就这么一路求医问药,又回到了法国。
在轮船刚抵达码头的时候,庄淳月看到了那个金发身影。
“你们好,我是淳月的朋友。”
阿摩利斯是用华语说的,那一刻,庄淳月无法形容自己心情的复杂。
有点高兴他面对她可以的冷落,还把她当朋友,又有点恨他,为什么要那么好,为什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阿摩利斯在陪她安顿好父母之后,告诉她:“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
庄淳月眼神飘忽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决定不要再麻烦他。
回去之后,妈妈就开始追问她关于阿摩利斯的事。
“只是朋友,他有喜欢的人。”她淡淡地说出这句。
妈妈看出了她的心事,只是叹了一声,“你这位朋友很好。”
是啊,真好……
然而在庄淳月联系医院和医生不顺的时候,阿摩利斯又出现了。
借着他的关系,庄淳月找到了最好的疗养院,最好的医生。
甚至在她付钱的时候,医生申明卡佩先生已经付清了所有的费用,不再接受她的钱款,转头又看到他为她父母的事忙进忙出,庄淳月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她深知不该再承受阿摩利斯的好,可这是法国最好的医生,她爸爸的病只要有一丝希望,庄淳月就不能放弃。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在两个人一起走出疗养院的路上,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学长你,喜欢的人是谁?”
阿摩利斯不答,只是看着她低头踢着脚下不存在的石子。
他已经感受到了她的变化,这一刻也有一股冲动要告诉——喜欢的人就是她。
他想此刻就表白,向她诉说爱意,向她求婚。
可是,他不能这么做。
既然要算计,那就算计到底。
此刻的她很可能贪恋这份好,愿意和他试一试,但阿摩利斯要的不是一场能让她三心二意,随时喊停的恋爱。
他要有法律保证,有上帝见证,要身体的交流,家族缠绕的稳定关系。
他开口:“这个问题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她不会喜欢我。”
“她拒绝你了?”
“她不知道,如果她知道的话,大概会拒绝,算了。”
阿摩利斯不再说,继续往前走。
庄淳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拱门之外,惆怅地想:谁会拒绝学长呢?
—
阿摩利斯回到了希尔德公馆,他给在巴黎的玛利亚打了一个电话。
“妈妈,现在,帮我一个忙吧。”
—
在帮助她将父母在疗养院安顿好后,庄淳月已经半个月未见阿摩利斯了。
这段时间其实不长,但因为不知他的去向,庄淳月总是会冒出乱七八糟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玛利亚在校园里拦住了她。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你是我唯一认识的Amo的朋友。”
“玛利亚夫人,怎么了?”
“Amo不太好。”
“发生了什么事?”
“他又被他父亲关了起来,现在整座希尔德公馆都被围住,元帅坚持要Amo 结婚生子,他大概是不喜欢这个带有精神创伤,想在他身体还好的时候,越过Amo培养下一代继承人,Amo在绝食抗议。”
听到学长的处境,庄淳月怎么可能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