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窗落下日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冬天太阳落下得太早了,我今天还没有看够你。”
庄淳月不明白这句话,难道晚上就见不到她了吗?
她发觉这舞跳着跳着,视线也变得越来越低,人已经坐在沙发上,阿摩利斯半跪在她面前。
睡裙的衣料在他手臂堆积,庄淳月仍旧穿着,只是某片离她而去,他抱着她,两个人面对面,几个吻零散在脸上。
在阿摩利斯的拥抱和亲吻变得密不透风时,庄淳月又说“不行。”
阿摩利斯凑近亲吻她,商量:“一次?”
庄淳月点住他的鼻子,摇摇头:“我饿了,我们什么时候吃晚饭?”
他掐着她的腰还要继续亲吻:“待会儿吧……”
庄淳月躲开他,“我现在就要吃晚餐。”
两个人头抵着头,谁也不让谁。
“你根本不关心我。”她吐出一句。
那双蓝眼睛里是藏不住地懊恼,到底妥协了。
“晚饭你想吃什么?我们不要下楼了,我来做。”
紧接着阿摩利斯就想起上次的阳春面,他有些委屈,“你知道那碗面是我做的,所有不想吃,对吗?”
庄淳月卖乖:“我那天真的吃不下,你现在去做,我一定吃。”
“那给我系围裙。”
“好。”
厨房的空间对他来说实在太小,庄淳月的围裙也根本不是他的size,腰勉强被围上,却盖不住倒三角的胸膛,粉色的碎花围裙跟他的气质更是格格不入。
“你在笑。”
他转身就抱住了要跑的庄淳月,睡裙在半空中飞扬。
“对不起,我去给你买新的。”
真切地看到她笑时,阿摩利斯怔了一下,像看到开春第一只鸟儿落在窗台,不敢呼吸,担心惊跑了。
他开始喜欢这间阁楼上的小公寓了。
这样的小房间里,令她的气味能随呼吸到肺腑,一伸手臂就会碰到桌角或窗台的植物,可是——也能搂到他的月亮。
“真是我的乖女孩,不用了,就这个吧。”他亲了她一口,将人放走。
走出厨房的庄淳月则有点后悔带他来这间公寓。
她对于这间公寓的美好记忆,似乎要被无处不在的阿摩利斯逐渐替代。
勃艮第炖牛肉的香味很快飘满了公寓。
“吃饭。”
长指在书桌上轻叩,将伏案苦学的人唤起。
庄淳月看到他眉头轻皱,问道:“菜做砸了?”
他摇头:“今晚怎么睡?”
以阿摩利斯的出身,真的很难理解做一个晚饭会让整个屋子都飘满菜味。
庄淳月摊手:“这就是我不做饭的原因。”
晚饭后庄淳月打开沙发的台灯,窝着继续看书,洗完碗的阿摩利斯走过来,趴在她怀里,像一只体型过分庞大的猫。
“今晚真的没有吗?”他不死心。
庄淳月视线就没从书上移开过,“你当斋戒吧,今天是第一天。”
“明天当第一天吧。”
每个明天都是第一天,阿摩利斯是这么计划的。
—
五天之后的狩猎马会,庄淳月陪着阿摩利斯一起出席。
她毫无梳妆打扮的热情,是罗玫一手打理。
等庄淳月被推到镜子前,也不得不为罗玫的审美感到惊艳。
“很漂亮,感谢你。”庄淳月真心夸赞道。
罗玫说道:“您会是卡佩先生的骄傲。”
这话一说,庄淳月笑意淡了几分。
穿着骑马装的阿摩利斯看到她走出来,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说道:“我现在不想出门了。”
庄淳月尴尬地催促:“早点出发吧,去圣克卢需要一点时间。”
阿摩利斯看着她那么漂亮的口红,放弃了亲吻她的想法,“那我们就早一点回来,不过,在圣克卢留宿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乘车去往圣克卢的路上,阿摩利斯还跟她说一则意外的消息。
“贝杜纳在一次意外中伤了腿,现在正申请归国,他还跟我打听夏洛蒂的事情,似乎是想收心了。”
庄淳月皱眉,“夏洛蒂是什么态度?”
“夏洛蒂并不想见他,但他们的孩子应该会在下个月出生。”
她睁圆了眼,不敢置信:“她还留着那个孩子?”
阿摩利斯对于庄淳月如此意外的态度不甚赞同,“孩子是主的馈赠,当然要留着。”
“何必呢……”她转头看窗外的景色。
阿摩利斯却忽然问:“如果我们……也出了意外呢?”
这句话给庄淳月吓坏了,“我们怎么可能会有,请你清醒一点,遵守合约,不要尝试那种乱七八糟的事!”
“我一直严格遵守着事项,是你一直提什么‘未来’,我不得不担心你会做些什么。”
“请你放心,我不会给自己添一个大麻烦。”
“这样最好。”
因为一个不愉快的话题,一路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阿摩利斯有很多话想说,眼下不是一个好时机,便打算留到晚上,两个人再好好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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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摩利斯:大家好,今天是戒月亮的第一天。
庄淳月:为什么每天都会第一天?
第72章 猎枪
马会的场地位于巴黎郊外的一座古典建筑附近, 是洛斐男爵的祖产,如今已改造为俱乐部,拥有巴黎近郊最广阔的草地。
庄淳月扶着阿摩利斯的手下车, 他的视线却落在远处。
主道上是两列警卫列队,一辆黑色的布加迪Type44驶入城堡,这架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
在看到那辆汽车时,阿摩利斯的面色更加不好。
“走吧。”他带着她走进宴会厅。
穿猩红制服的门童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暖气裹挟着白鸢尾与雪茄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大厅里, 枝形水晶吊灯将三百支蜡烛的光折射在凡尔赛式拼花地板上
所有人都认识阿摩利斯,他们热情地上前打招呼,连带着也认识了庄淳月——一个毫无来历的东方女孩, 年轻一代卡佩的情妇。
这并不需要卡佩主动介绍,在他们抵达巴黎的第一个晚上, 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庄淳月确实没有对上任何冷脸,她站在阿摩利斯身边,宛如透明人。
阿摩利斯手环在她腰上,身边围着的人就没有少过。
每一个上前与卡佩社交的人, 都先看一眼她,才开始攀谈。
庄淳月听着他们谈论历史、艺术、家族渊源还有美国股票, 甚至听到了他的父亲——卡佩元帅也来了的消息。
看来刚刚那阵仗颇大的布加迪里坐着的人就是。
之后的话题里, 庄淳月的思绪逐渐出走。
宴会厅的穹顶之下是水盆形的吊灯,宏伟巨大, 大得庄淳月经过时希望它掉下来,能给自己做个华丽的水晶棺椁。
“我想去找点吃的。”庄淳月开口。
阿摩利斯思考了一会儿,才松开手:“去吧,不要走出这个宴会厅,想去外面逛逛, 我会陪你去。”
庄淳月走到餐点桌旁,扫过那些各式各样的甜腻蛋糕,对一个苏州人来说,
正如阿摩利斯所说,因为他在,所以没有人给她冷眼,但她听到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因为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旁边人开玩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她是卡佩盘中的红丝绒蛋糕,谢绝与人分享。”
“我不明白,卡佩既然喜欢黄人,你为什么还要费心将自己的皮肤弄白?”
一个戴着白色假发,唇边点了痣的女人出现在她旁边,一起挑选着食物。
庄淳月遇到了第一个来搭话的人,没有开场,没有问候,开口就是冒犯,她倒浑然未觉。
“你是如何引诱了卡佩?”
“你是卡佩的第几个情妇,他之前的情妇也是东方人吗?”
这是直接把她当答案之书了。
庄淳月当没听到,根本不作理会。
交际花没想到会遭到冷遇。
她很少见过黄人,更不会跑到黄人聚居的区域,只在一些猎奇小报上看过华国的男人扎着老鼠须子,脊背佝偻,女人则是描着细长眼,也驼背含胸,没有可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