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要几个小时吧，还要等报告出来， ”何素看着她眼下的乌青， 有些担忧， “你去看日出， 是不是一整夜没睡？”
“睡过一会儿。”南书瑶揉了揉眼睛，视线落在地砖的缝隙上， “……我等外婆回来。”
“你学校离医院多远？”
“坐地铁…大概一个多小时。”
何素惊讶道：“这么远啊。”
“嗯。”她打了个哈欠， 抽过一旁的纸巾擦了擦泪花。
“我还说你先回去睡一觉再过来，这么远……那你去床上躺会儿吧，得睡觉的，不然把身体熬坏了。”
“不用， 我等见过外婆再回去睡，”她看了看房间内的装饰，问，“你和爸爸睡哪里？”
“有陪护床的。”何素指了指角落放着的折叠床，“我刚刚问了护士，她说医院会提供干净的枕头被子，还有一日三餐，也会定时送来。”
她说着，不禁有些感慨，“这钱花下去就是不一样……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真的完全看不出来这是病房，装饰也好，隔音也好。要是住普通病房的话，吵就不用说了，我和你爸爸还睡不下呢，得去外面住宾馆才行。”
南书瑶的困意随着哈欠返了上来，眯着眼点了点头。
何素拉着她的手，斟酌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道：“小瑶，你…和那个男孩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南书瑶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问问，”何素欲言又止，“……我看他家里，应该条件很好吧？”
“嗯。”
“那他说在追求你的事，是真的吗？”
“嗯。”
“那你是怎么想的？”
“……”
南书瑶盯着地砖的缝隙，低声说：“…我还没想好。”
何素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妈妈觉得，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再做决定。”
南书瑶抬起头。
“当然，妈妈不认识他，也不了解他，今天只是见他第一面，但就这么几眼看下来，我知道他绝对非富即贵。”何素与她对视，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家虽然说不上穷，但也确实不富，要说谈恋爱的话，两人之间家境差距太大，有时候也不是好事。”
“……”南书瑶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微皱起眉，“妈妈，当初我和应嘉在一起的时候，是你让我牢牢抓住他，说家境又好又喜欢我的男孩子很少见。”
“是…妈妈是这么说过，”何素叹了口气，“小应家里毕竟我们比较熟悉，他这个人我也是了解的，有时候是傲气了些，但心不坏，所以我就想着你和他在一起，是不错的选择。”
“不错吗？”南书瑶微哂了下。
何素看见她的表情，面上也有些不自然，“只是妈妈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尊重你……总之，你看，应嘉都有这个毛病，那这种大城市出来的、家境更好的男孩子，你也不了解他的背景，万一他也是爱玩的，咱们更加掌握不住，我只是说万一…万一又出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
“家境差距太大了，小瑶，”何素见她不说话，似也有些发愁，“你和他生活在一起，压力会很大的，不但是外界的压力，还有他父母的压力，而且他现在是喜欢你，那以后要是不……”
“妈妈！”
南书瑶低着头，打断了何素的话。
何素止住了声音。
“是你说，要找能帮衬我的人，”她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手指蜷缩在了一起，“现在这个这么好，你怎么又不满意了？”
“……”何素听出她话中带刺，神色也变得无奈起来，“…小瑶，妈妈当然也希望你以后过得幸福，如果光家境好，但是人不行，那也是不合适的，你看像应嘉……”
“——他很好。”
南书瑶突然抬起头，看向何素，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他很好，应嘉不配和他相提并论。”
何素话音卡在喉咙里，半晌叹了口气：“小瑶，我也只是提醒你，如果你真的喜欢他，我当然不会阻止你……”
“……”
南书瑶的气势上来一瞬，又在沉默中平复下来。
她胸腔内的心脏咚咚作响，有力而沉闷地跳动着，甚至频率在一点一点，慢慢加速，逐渐连成一片。
其实何素提醒她的话都是她想到过、考虑再三过的，她是出于关心考虑，也并没有说错。
可自己在生什么气呢？
她一听到那些揣测、贬低崇骁的话，就完全无法忍受。
……
她好像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南书瑶闭上眼，眼眶有些发热。
原来……自己早就已经开始偏向他了吗？
犹豫这么久，考虑这么久，自己与自己争执这么久，那有什么用……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最能印证内心想法的。
不舍得有人说他不好，不愿意听，不想听。瞬间升起的情绪、脱口而出的辩解，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连反驳的话音都散掉了。
原来是这样。
南书瑶紧攥着手指，深深吸了口气。
她好像没有办法、没有理由再去粉饰太平了，因为从始至终，她心里想的一直一直都是他。在何素与她说话的每一秒钟，每一句话音之外，她都止不住地走神，可他明明只离开了这么一会儿。
无关家世，无关背景，无关任何东西，她想的只是他这个人而已。
她想念他牵着自己的手，他的怀抱，他温柔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想念他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刻。
……
她真的，不能再流放自己的感情了。
那对谁都不公平。
胸腔内的情绪不断翻涌，南书瑶微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
她现在…就想见到他。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勇气，促使着她倏地站起了身。
何素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身：“小瑶？怎么……”
话音未落，门开了。
崇骁推门进来，见南书瑶站在原地看他，不由地怔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走来，停在她面前，目光落在何素身上一瞬。
“怎么了？”他低下头，温声问她。
南书瑶忍着眼泪，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朝他贴近一步。
她本来想去拉他的手，可是见他的手一直垂着，只好退而求其次，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不是困了？”崇骁视线落在她近乎孩子气的小动作上，唇角微微弯起，“想睡觉吗？”
南书瑶低低“嗯”了一声。
他得到答复，面向何素，礼貌地一颔首，“阿姨，瑶瑶一晚上没睡，我想先送她回学校休息，下午再过来。”
何素往前走了一步：“那吃个饭再回去吧，也快到饭点了……”
“我带她去附近吃点就好，”崇骁温和道，“不麻烦阿姨了。”
何素只好答应。
南书瑶跟在崇骁身后出门，与站在门边表情怔然的应嘉擦肩而过。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悄悄抬起手背，抹了抹眼角溢出的眼泪。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她轻声开口：“你刚刚…和应嘉都聊……”
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突然传来力道。
紧接着，她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进了一旁的拐角，抵在墙上。
话音随着温热气息瞬间裹挟而来。
“为什么哭？”
拐角昏暗狭窄，南书瑶的背抵上了墙壁，无处可退。崇骁站得很近，视线沉沉地看着她，“和妈妈吵架了？”
“……”
南书瑶忽略了砰砰作响的心跳，抿唇反问他：“……刚刚在房间里，你为什么没有来牵我？”
察觉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怔然，她小声说，“之前……都会牵的。”
安静几秒后，崇骁低下头，似是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的手掌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抬起，抚上她泛红的眼角，轻轻地摸了摸。
“忍着呢，”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声音微哑，“你妈妈在啊。”
南书瑶与他对视，只是坚持了没几秒，就不自然地掩下视线，“哦”了一声。
“朋友身份，当然只能做朋友之间该做的事，不然你妈妈会怎么看我？”崇骁一边和她解释，一边手指下滑，捏了捏她的脸颊尖，“所以为什么哭？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
“……”
南书瑶面颊被他捏得发烫，耳朵也烫，刚刚的那些想法又一股脑地冒了上来。
心里是鼓起勇气了，可嘴上还是犹犹豫豫，像被米糊粘住了似的，就是说不出口。
“我……”她声音很低，吸了口气，“我……”
“……我、我没哭，就是有点困了。”
“……”
她埋下头，在心里唾弃自己。
崇骁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腕骨，盯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几秒，微微弯起唇：“那去睡觉？”
“……嗯？”南书瑶抬起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