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姜漓雾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这是……月经。”
初中开学没多久,老师安排女生们集体去阶梯教室学习生理知识,姜漓雾有认真听讲。
班里女生也都陆续来月经,只有她还没来。
妈妈有些不放心,领她去医院做检查,医生只说她幼时营养不良,身体亏缺,饮食上多加注意,营养均衡。
她哭泣,是因为她还没做好人生翻开新篇章的准备。
而且,听班里有女生说来月经很痛的,她最怕疼了。
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恍惚间,姜漓雾听见剧烈的关门声。
她抽抽鼻子,没缓过来劲,微微发育的胸/脯,一上一下起伏着,她默默抽出湿巾,掀起睡裙,轻轻擦掉腿上的血。
她蹲下,顺带着把地板上红色血渍也清理干净。
可是,刚抹去一个红色血渍,新的红色血渍又在地板上绽放。
她洗洗手,揉揉眼睛,用纸巾擦掉湿痕,扔到垃圾桶。
回想起好友曾说过,有次出去玩忘带卫生巾的解决办法。她抽出长长的纸巾。对折几下,厚厚一团,放在内/裤上面。
随后她缓慢提上内裤,生怕纸巾会掉落。
做完这些,有点不太会走路,她试着抬抬腿,异物擦过全身最柔嫩的地方,很不舒服。
做完这些,她余光瞥见原本干净的垃圾桶有几张沾染血迹的卫生纸,未散去的红晕,再次铺面双颊。
她又抽出几张纸巾,盖在上面。
刚想离开,转念一想,不如直接把垃圾扔掉。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
她蹲下,将用过的垃圾袋系好蝴蝶结,接着,打开橱柜的门,为垃圾桶寻找新的合作伙伴。
“姜漓雾。”清冽的嗓音落在头顶,带着几分笑意,“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呢?”
姜漓雾显然没想到他回来那么快,微愣后,小声解释,“我没有偷偷摸摸。”
她保持蹲着的姿势,有些不好意思,不敢抬头,天花板的白炽灯打在她一截白白的后颈上,宽松的睡裙和纤薄的背脊间隙里,依稀可见粉色内衣透出。
一条肩带滑落,另一条挂在肩膀处带子不用想也是什么。
江行彦凝视她通红的耳朵,啧一声,女孩就是麻烦。
姜漓雾接住他给的塑料袋。
透明的、印着雏菊花纹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女性卫生用品。
见她一脸茫然,江行彦随口问:“会用吗?”
热爱学习的姜漓雾,懵懵地接过他的话,“哥哥要教我吗?”
姜漓雾问这句话的时候,哥哥的形象在她心中,还是讲题时那个什么都会无所不能的哥哥。
她没想那么多。
那天,姜漓雾换上新的粉色内/裤,上面承载能接住液体的月亮船。
是哥哥提前放上去的。
经此一事,姜漓雾小心翼翼,怕再惹哥哥不高兴。
白天相处时,透过细微末节观察哥哥的反应,晚上睡觉前复盘那天发生的事情。
她在思考哥哥,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发怒。
她最初以为,哥哥是因为她亲了他而发火的。
但细想,不对劲。
冬天,雪地上,害怕摔倒的她从拽着哥哥衣服到牵起他的大手,未曾见哥哥皱眉不悦。
春天,划船时,船身晃了下,站起来拿三明治的她不小心坐到哥哥腿上,哥哥也只是笑着打趣她是个贪吃鬼。
夏天,游泳池,哥哥嫌弃她体力不好,但还是会耐心教给她游泳,除了偶尔被她不协调的四肢气到,打几下她的屁股。
秋天,煮红酒,哥哥的酒杯碎了,他会拿起她的杯子品尝。
他们是很亲密的关系,哥哥不会在意这些。
综上所述,哥哥生气,另有其因。
事情发生一年后,班里有女生早恋,那个女生的妈妈来学校,姜漓雾领着她来到班级,在姜漓雾的印象里她很温柔的阿姨,会从烤箱里拿出好吃蛋糕和姜人饼干。
可就是那么温柔的阿姨,当着班内师生的面,砸碎手机并扇了她女儿一巴掌。
接连几天,全校都在讨论,说那个女生和职校的黄毛谈恋爱,用零花钱偷买手机和电话号码,和黄毛每天聊到半夜,两个人当街接吻还被学校老师抓个正着。
那一刻,姜漓雾隐隐猜到哥哥生气的原因。
兄长不是长辈,是平辈,但也有管教职责。
哥哥是怕她早恋,所以才会发火。
她很想告诉哥哥,亲她的男生不是黄毛,可惜那个男生寒假过后就转校了,姜漓雾没机会领着那个男生到哥哥面前证实这一点。
早恋就像高悬在她和哥哥中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泛着寒光的利剑击退她一次次想谈恋爱的少女情怀。
她不敢提到这个话题,更不敢当着哥哥的面提起别的异性,生怕敏锐的哥哥步步逼问,扼杀她萌发的情意,并惩罚她。
一想到高中三年的惩罚,姜漓雾忍不住打个寒颤。
手机屏幕按灭,姜漓雾对黎宇航笑了笑,无声用口型说:“回家联系。”
黎宇航被她清甜的笑容晃了
心神。
他家中好几个长辈分别在娱乐圈担任制片人或导演。他资源尚佳。他从小浸染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见惯了里面的黑暗,并不代表他认同。
谁内心没有干净一隅?
谁不向往美好的事物?
姜漓雾回更衣室脱下学士服,摘下学士帽,提着书包,一路小跑追上江行彦。
额前碎发黏在她冒着薄汗的额头,不爱运动的姜漓雾气息不稳,她望着许久未见的哥哥,粉嫩的唇瓣上扬,梨涡在脸颊绽放,声音像冰镇汽水里的糖果,甜不腻的清爽,“哥哥,你怎么从瑞士回来啦?”
“这次回来多久?瑞士收购案完成了吗?”
“还是说,哥哥这次来就不走了?”
唧唧歪歪一堆废话,没有江行彦想听的。
姜漓雾怀揣忐忑打听道:“对了,你和校长他们聊了些什么?”
江行彦脚步稍顿,回以冷笑,反问:“你说呢?”
他精心养大的妹妹,娇贵,惧热。可国际高中体育课包括高尔夫球、橄榄球、棒球等,需要室外进行运动。江行彦本想以家长名义捐赠室外空调系统,恰好碰到学校总集团股东抛售股份,所以在她入校前一年,江行彦大量购买股份,三次举牌,成为赫德教育集团的第三大股东,以土地使用权投资入股,涵盖室外空调系统及建造图书馆。。
集团大股东莅临指导,分院校长来迎接,不正常吗?
看样子,这些姜漓雾都忘了。
天天上学脑子一进一出,也存不住东西。
姜漓雾只当哥哥是不想回答,她蹦跶两下,跑到他前面,右手放到头顶,比量,笑眯眯,炫耀道:“哥哥,你看我,我长高了许多!”
闻言,江行彦低眸,瞧了眼她。
姜漓雾满眼都是他的模样,确实可爱。
像他养过的宠物,湿漉漉的黑眸闪烁光芒,满心欢喜地期待主人大手的抚摸。
江行彦揉揉她的头顶,表示赞赏。
他放慢脚步,和姜漓雾并肩走,听她讲最近发生有趣的事情,
树影婆娑,浮荡视线。
雨后的草木清香和哥哥身上的雪松琥珀香交织。
如同柏树屹立悬崖,被海风拂过后的清冽。
很好闻,让人心安的气息。
行走间,他们手背偶尔会碰到,哥哥的皮肤微凉干燥。
姜漓雾想牵住哥哥的手,就像她会牵起妈妈和朋友们的手一样。
可看着哥哥冷着一张脸,姜漓雾立即打消念头。
一路上,许多同学的目光驻留在他们身上,有几个平常和姜漓雾不太熟的女同学联袂而至,话里话外想认识江行彦。
姜漓雾假装没听懂她们表达的意思,三言两语打发她们。
这事,她做得无比熟练。
为了怕尴尬,姜漓雾又继续讲发生的有趣之事。
当她提起彩排时和男主持人闹出的笑话时,江行彦脑中闪过,方才少年少女站在一起,很是青春的画面,像校园电影的海报。但他觉着,哪哪都不顺眼,想撕碎。
至于男主持?
怎么是个男的,都和姜漓雾有关系。
“姜漓雾。”江行彦眸光略深,声线戏谑低沉,“送你是来上学的,不是让你来谈恋爱的。”
“啊?”姜漓雾听到这句话后,瞳孔微震。
心脏怦怦狂跳,她没想到这个话题会来的这么快,她和哥哥三年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他们几乎每晚都会视频聊天。
她自认为,她是个好学生,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考试成绩优秀,这些哥哥都知道。
哥哥这句话说得好像她不务正业一样。
“我毕业了,而且还是优秀毕业生。”
姜漓雾这句话的本意是她高中三年有好好学习,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