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江行彦食指和中指并齐,微曲,招呼管家倒酒,“您想让我去抢他的生意吗?”
“你呀。”江老爷子听他说话就来气,“中东那边本来是交给你去做的,你怎么舍得放权?”
江行彦挑眉,“你不是说要懂拿捏分寸吗?您小儿子刚进集团,需要做出点成绩,让下面的人服他。我顺水推舟,您怎么还不乐意了?”
江老爷子眯眼,以为识
破一切,耐人寻味地笑了,“你是为了漓雾吧。你想放一些权,置换你想要的,比如你想让漓雾留在国内。”
“说着集团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她了。”江行彦说:“爷爷,我不是江渊,我和我的人都不会参与您在欧洲的项目。”
江老爷子眯着的眼眸一滞。
戏曲唱到高潮。
多数戏曲,围绕一个“情”字。大情也好,小情也罢,都和江家没关系。
江家不出情种。江行彦现在略有恼意,不过是因为他玩得正刺激,有新鲜劲,所以不让别人提,也不让别人碰。
过段时间,江行彦的新鲜劲过了,也就懒得管姜漓雾的死活了。
戏曲,是江老爷子喜欢的戏曲,但他心情不好,听得也头疼。
换血只能促进他的血液细胞再生,延缓衰老。人老了,器官也老了,换血相当于换了顶级的机油,可发动机不行,新鲜的血液也带不动。
他的器官用了七十多年了,也该换一换了。
管家慌张走来,附在江老爷子耳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江老爷子脸色突然大变,他扶着椅子站起来,身形摇摇晃晃,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烛。
管家急忙扶住他,“老爷,海东青一直乱叫,那是凶禽猛兽,只听您的话,您快去瞧瞧看吧。”
“对……”江老爷子回过神,顺着管家的话,“你说的对,我马上过去看看。”
夜幕笼下薄纱,烛光任风吹,斑驳的光影,在人群跳动。
众人一看江老爷子离去,纷纷站起来,以表尊敬。
江行彦身姿依旧放松地靠着椅背,听曲。
戏曲唱腔凄美断肠,极具穿透力。
旧人哭瞎熬死,新人登台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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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家不出情种。但江行彦他妈妈是恋爱脑啊
江行彦遗传了江家的残酷冷血、好斗、野心勃勃,是天生坏种,但他同样遗传了他妈妈的恋爱脑。
第100章
姜漓雾联系不上妈妈, 很着急。
从上周开始,妈妈说她要完成人生的课题,准备“学位论文答辩”。
妈妈做事认真, 为了攻克难题,会带领团队熬无数个通宵, 坚持学习, 打破一切壁垒。她是姜漓雾心中的榜样。
她发出的消息, 打出去的电话,得不到任何回应。
姜漓雾只好联系远在国外的小姨。对于她们没有选择留在爱丁堡,小姨很不满, 说话强硬, 很是不饶人。姜漓雾觉得她就像一只可爱的吉娃娃,易怒, 也好哄。
将长辈在心中比作小动作,是不礼貌的。姜漓雾想完便觉不妥, 悄悄在内心说了声抱歉。
她好声好气地哄了一会, 随即表明自己的担忧,小姨听完,气消了大半,“你妈妈从爱丁堡走后,就没有联系过我。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生气, 把憋了几个月的火都撒在你身上了。对不起呀,小漓雾, 你别记心里。”
“没事的。”姜漓雾知道小姨和妈妈一样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小姨,我知道你是想我和我妈妈了,希望我们能多腾出一些时间和你相处, 我都知道的,我没有生气。”
“我要是有个女儿就好了。”姜兰月不由感叹道:“你妈妈性格也犟,说做什么就必须立马做。当年因为她要和江渊结婚,我们俩没少吵架,我微信上拉黑过她好几次。说真的她……唉,我也劝过她无论如何都要生个自己的孩子。这件事上我可能劝错了,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姜漓雾被她夸的有些不好意思。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熄灭后,姜漓雾坐在沙发,望着窗外飞速开往的车辆,心底愈发焦灼。
过年那会儿的忐忑不安,再次袭来。
时间一转,很快开学了。
李依依和阚文君选择了城市艺术设计,周柳芸选择了雕塑系,姜漓雾去了油画系。
比起待在家里等哥哥,姜漓雾更想在学校上课画画。
自从那次她被绑架之后,她提出过,想把江叔叔的遗产转给哥哥。
哥哥拒绝了。
姜漓雾记得他嗤笑一声,不屑道:“你别想和我划清界限。他的那些遗产,你不想要就放着。我给你办的信托基金里的钱,你随便用。”
可是,姜漓雾根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小洋房和缦玉壹号有她独立的衣帽间,当季奢侈品,分别送到她在北城和沪城的家里。
衣服、包包、首饰,她什么也不缺。
哥哥以她的名义,在北城和沪城投资了两家画材店。她画画所需的工具材料,也不用买了。
哥哥还派Tina姐姐过来帮她打理她手底下的资产。
Tina姐姐现在都叫她“小Boss”。
向嫚姐姐也跟着一起喊。
这个称呼姜漓雾一开始听起来感觉有些别扭,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邓律师打来电话,“姜女士,我已经整理好了,曾接受过和润医药资助的孤儿院,近二十年的领养名单。在统计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你的名字。”
姜漓雾记得,当时她的第一任养母说带她去游乐场玩,她很开心。第一任养母给她买了很多糖果和面包,还问她想不想吃冰淇淋。她说想吃。第一任养母说好,然后让她乖乖等着。姜漓雾就等呀等呀。等到黑天了,也没人来接她。
她怕她走了,第一任养母会找不到她。她就躲在了公园东北角的雕塑后面,那边偏僻,项目冷门,游客很少过去。临下班,工作人员忙着打扫其他地方,没时间去管那里。
她包里有些糖果,不足以填饱肚子。第二天她就饿得走不动路,坐在长椅上。
然后她遇见了哥哥。
她以为哥哥也是在等家人来接,主动拿糖果和他交换水喝。
那时候哥哥很寡言冷漠,姜漓雾闲来无聊,就和他分享自己的故事。
哥哥听完她的故事,直接骂她是个蠢货……
姜漓雾当时就愣了。她从小聪敏乖巧,从来没有人骂过她蠢……
她第一次被人骂。
还是被一个长相帅气英俊的小哥哥骂……
小小的姜漓雾,内心受挫,委屈地想哭。
她才不蠢呢……她只是习惯用乐观的态度面对生活而已。
院长妈妈说,乖一点,爱笑一点,事情往好处想,才会被幸运女神眷顾。
过了半个小时,哥哥的家人来找他。
妈妈和江叔叔看她可怜,带她去警察局。
她报了家庭住址,警察开车带着她回小区。回到小区问了邻居才知道,养父母昨夜就搬家走了。
那天,阳光很好,好到刺眼。其实结局姜漓雾早就猜到了,只是她不愿意承认罢了。现实的残酷摊开了放在她眼前,喉咙的糖果变得苦涩,姜漓雾咽下苦,努力笑得甜一些,说,“警察姨姨,不好意思麻烦你白跑一趟了,我可能要麻烦您送我去临市的孤儿院啦。”
临走前,妈妈和江叔叔来到警察局,见到要走的她 。
后来,她就被妈妈领养了。
“永葆青春计划”要换血。成年人志愿者参加医疗项目,要换血。
换谁的血?换小孩子的血吗?
姜漓雾想起她曾发现过,她所在到孤儿院,有个小孩被领养后,被养父母每周被抽取二百毫升血液。
而江叔叔开办的和润医药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永葆青春计划”。
细思极恐。
姜漓雾手脚发凉。
“您的旅游传记写得太好了!”
“天呐!世界仿佛就在我眼前!我好喜欢西班牙的风土人情啊!”
“作者的笔锋婉转忧伤,娓娓叙来,用一个家族的故事,讲述印度家庭的现状!”
书店第n次响起读者门夸张的声音。
书店圈出很大一块地,举办签售会。姜漓雾坐在靠玻璃的位置,看见那几个人在两个小时内,反反复复排队要了五六次签名,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很夸张的言论,引起书店其他顾客的注意力。
他们这般卖力,偶尔有几个顾客会过去凑热闹,咨询一下,随即翻了两页书就走人。
整场签售,冷冷清清。
姜漓雾有些好奇,就往那扫了几眼。
签售作者居然是——江楷琦。
江楷琦一直尬笑,脸上的苹果肌都快撑不起来了。忽地背后一凉,他对上那双清澈的小鹿眼,猛地站起来,拔腿往外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见了凶神恶煞的魔鬼。
姜漓雾郁闷地坐在原地,托腮,望着窗外快要下雨的天。
灰沉沉的,阴霾一片。
她走去找那些“书粉”闲聊。
没多久,外面飘起雨,扫在玻璃窗上,蜿蜒成线。
江楷琦以为姜漓雾走了,狼狈回来,头发抹的定型膏被雨打散,垂在额头。他去桌子后面拿电脑包,腰才弯下,肩膀一沉。
“楷琦哥。”姜漓雾拍拍他的肩膀,声音清脆。
“卧槽!”江楷琦骂了句国粹,“我以为你走了?”
姜漓雾眨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