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特意在酒店定了七天的房间,为的就是把这部被监视的手机暂时存放于此。
做完这些,她打车赶到机场。
等待登机的过程,每一秒都是如此的煎熬。
六月的天,热气蒸人,姜漓雾口干舌燥,去买了一瓶水。
转身的瞬间,她看见一个高个男人,寸头、穿西装,有点像古良安……
姜漓雾压低帽檐,扶了扶眼镜,想尽快从便利店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加快,就在她耳边环绕,姜漓雾吓得由慢步转为小跑。
随着她速度加快,后面的人也开始大步向前。
“喂,前面那位小姐……”
身后的有男人在呼唤,姜漓雾不知道是不是喊她,她只管往前跑,不敢回头。
今天机场的人很多。
姜漓雾头发乱了也顾不上整理,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又急又乱。她从一对情侣中间挤过去,超过要赶飞机的体育生。前方有旅游团围着一起不知道商讨什么,四周人满为患,姜漓雾盯着缝隙,弯腰快速穿过。
跑了半天,她看到前方是安检口,姜漓雾呆住,她想往别处走,周围人都推着行李箱,他们左一个右一个擦过她的肩膀。
身后的男人正好赶到,“小姐……”
姜漓雾回头,是一张陌生的男人脸。
虚惊一场。
她悬着的心放下,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的挂链掉了。”陌生男人说,“应该是限量款,不好抢。”
“谢谢。”姜漓雾接过。
陌生男人看了看手表,“我要赶飞机了,有缘再见。”
“谢谢。”姜漓雾缓着剧烈运动带来的反应,再次感谢。
她找了个空位坐下,整理好登机牌,等待广播通知。
忽然,她余光看到一个身高颀长的男人,着装硬朗帅气,戴着黑色墨镜,很像哥哥……
姜漓雾跑不动了,她双手拉下帽檐两边,垂下头,想尽力缩小自己。
“砰”
“砰”
“砰”
人潮拥挤,噪音不断,姜漓雾却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姜漓雾咬唇,背后开始一阵接一阵细密地渗汗。
汹涌的酸胀感从胸口蔓延,手脚都难以控制地颤抖。
“快看!那边是魏明源!”人群中响起响亮的女声。
“啊啊啊!真的是魏明源!快去找他要签名!”
很多女生举着灯光牌和手机朝同一个方向狂奔。
姜漓雾缓慢地抬眸。
原来,方才那个是最近很火的顶流明星……
在飞机场短短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两次自己吓自己,神经从未有一刻放松。
姜漓雾捏紧登机牌和证件,现在她只想尽快远离这里。
又过了一个小时,广播响起——
“Ladies and gentlemen, welcome to Beicheng Capital International Airport,Your flight ca720 to Edinburgh is now boarding.……”
姜漓雾在一个普通的周四,背着简单的帆布包,准备前往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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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曼哈顿。
悬月镶在直插云霄的高楼之上,高楼之下是流淌的哈德逊河。
乌云占领天空,不断划过闪电雷鸣。
第五大道停靠一辆黑色定制款劳斯莱斯,一只夹烟的手从车窗垂落。
古良安汇报完,就坐在驾驶座。
车内的温度骤降,让人仿若置身寒冬。
闪电乍起,一道白光隔开漆黑的夜幕,掠过男人沉郁的黑眸。
“她还是决定要走。”
古良安听出Boss语气有些落寞,浸在雷鸣声里,积酿着滚滚阴霾。
天际黑漆漆得骇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倾塌皲裂。
斜雨纷飞,香烟的火星被细密的雨珠浇湿。
手写信复印件被江行彦捏在手中。
缦玉壹号和沪城的所有东西她都没带走。
猫不要、狗不要、画不要、洋房不要、信托基金不要、一屋的奢侈品也不要。
姜漓雾,什么都不要。
只要他给的,姜漓雾都不要。
连他也不要。
姜漓雾,好样的。
江行彦扔掉废掉的香烟,用手帕擦掉指尖的水渍。
手写信复印件展开,上面有一张的信,都是她留给他的话——
【你好哇,哥哥。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身处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也请原谅我以这种方式给你说再见。
请你不要来找我,我以后会定期给你寄信的。(我会定期去旅游,在我离开一座城市前,我会给你寄信。所以,当你收到信后,不要寻着寄信的地址来找我,会扑空的)
我从小就渴望自己有一个家,很感谢你给我带来家里的温暖。
只是,有时候,你给的爱太热烈,会把我灼伤。
我至今无法分清我对你是什么感情。
十八岁之前,你对我来讲,是哥哥。我对你的感情,仅限于亲情。
十八岁之后,你亲手毁灭了这一切,让我堕入噩梦。
我无法原谅你对我身边的人所做的一切,同样的,我难以割舍和你的感情。
我承认中间我曾经动摇过,但当江叔叔离世后,当我看到亲子鉴定书——
兄妹之情,根深蒂固。
你对我的好,我记得。能成为你的妹妹,我很荣幸,但让我成为你的情人,我难以接受。
每当我喊出“哥哥”二字时,我也在恍惚。
你让我变得妹妹不像妹妹,情人不像情人。①
曾经我惶惶恐恐,担忧自己被抛弃。
当“家”不再存在后,我的“惶惶恐恐”也不再存在。
我想,我是在意你的,所以我才会为了离开你,舍弃我在中国的生活。
哥哥,我不恨你。
往后余生,我会只记得你对我的好。
我才19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你也不过25岁,你以后会遇见属于……】
江行彦撕碎手写信复印件。
他面无表情,眉间的戾气,格外汹涌。
碎纸洒出车窗,黑白纸屑被雨水砸在水雾密布的阴天。
车子轮胎压过。
大雨来势凶猛,估计不久纸屑就会被溶解,什么都没有。
就像姜漓雾对他,连恨都没有。
姜漓雾说什么在意他。
真是可笑。
信的开头她反复强调让他不要去找她。
中间又把罪孽全部怪在他身上。
最后粉饰太平,说不恨他,劝他向前看。
姜漓雾够狠心。
不愧是他养大的,随他。
决定要做的事情,绝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选择的机会他已经给了,是姜漓雾非要走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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