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一个声音。
——那是院长的声音。
‘犯了错,会怎么做你应该知道吧。’
‘明明给了你那么多教训,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乖。’
‘看来还是得再加强教育才行。’
一声又一声,终于,那声音近到仿佛就像是在耳边响起。
“对……”
少年挣扎着想道歉,却感觉自己就好像被按进了水中一般,别说说话了。
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呼吸!”
随着一声呵斥,中岛敦就像是突破了那层让人窒息的水膜一般,又能喘上气来了。
他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几次之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处何处。
……他正站在院长室里。
那个从来都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地方。
然而此时,这空间里全完全没有那令他窒息的氛围。
不仅如此,还有淡淡的香气。
他甚至看到了院长桌子上还放着一束花。
这都是过往他从未在这里见到过的。
他在这里经历过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蔑视和责骂,还有惩罚。
就在这时,中岛敦再次听到了院长的声音。
“……你还好么?”
那是院长的声音。
却也是他从未听过的院长的声音。
原来……
院长也可以用这种声音,这种语气对自己说话的么?
不是辱骂。
不是宣布惩罚。
而是……关心?
同记忆中太大的落差,让少年一时失去了判断力。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半步,然后本能的寻找潜意识中觉得最安全的‘靠山’。
……他站到了高月悠背后。
原本见人又瑟缩了特地向他的方向迈了半步的织田作之助:“……”
原来有悠小姐就够了啊。
“这……”
院长也有点茫然。
他只是关心一句,怎么看起来好像他恐吓了对方似的?
院长不解又有些紧张的看向突然打电话要来的‘老板’。
主要是为首那个衣着华贵的少女。
虽然来者有三人,但谁是主事者,真是一目了然。
“没关系,我们继续说捐款的事情吧。”
高月悠抬手拍了拍躲在自己背后的少年。
“不过这样看来,院长确实有点凶呢。”
留着奇特锅盖头的院长文言不自在的笑了一下。
“……毕竟要有院长的威信。”
这样一来,不光是对外,对内也能让孩子们老实一些。
有恐惧感,对孤儿院们的孩子来说,并非是坏事。
因为畏惧,不用担心他们出去闯下大祸。
孤儿院的资金本就十分紧张,他们完全没有多余的资金去添置更多的大件物资,更不要说去收拾残局之类的事情。
而且这样听话的孩子,也更好找到领养家庭。
“原来如此。”
高月悠一如既往没有主动发表看法。
“那么,捐款的事……”
【什么?还真要捐款么!】
【不是吧,院长这么折磨敦,还给他钱?】
【虽然我知道院长的出发点不是坏的,也给敦打了营养针,但是那个做法我真的……】
【不就那些为了孩子好而折磨孩子的家长么,说是为了孩子好,但是什么喂符水、拿棍子打甚至活生生把孩子打死的,那难道就不是虐待了么。】
高月悠看着弹幕,沉默了一下。
“捐款的事情可以商量。”
她顿了顿。
“但有件事,我想先打听一下。”
“什么事呢?”
有捐款,什么都好说。
院长自然是你问什么都好的样子。
“我听说,这个孤儿院里有个灰白头发的孩子……好像有些特别。”
高月悠说话的时候,视线却没有从孤儿院院长脸上移开。
院长脸上表情不自然的变换,自然也被她注意到了。
过了几秒,她才听到孤儿院院长用平板中带着些许警惕的声音开口:
“您从哪里听到这件事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
高月悠一脸轻松。
“我只想知道答案。”
带高月悠进来的负责人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他不是负责孩子生活的人,因此其实并不清楚孤儿院里每个孩子的情况。
只是看着院长不说话,这煮熟的鸭子有要飞的危险,只能一个劲儿的在心底干着急。
说啊!
院长你倒是说啊!
我们有没有这么一个孩子!
或者说,你现在给我争取点时间,我去把哪个发色浅的孩子的头发染成银灰色!
那也行!
那可是钱啊!
然而院长却只是沉默。
“……抱歉,我们院里没有这样一个孩子。”
院长否定了高月悠的话。
在院长说‘没有’的时候,高月悠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中岛敦用力抓住了她的衣服。
似乎很受打击。
不过也不奇怪。
‘离家出走’和‘家里不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尤其对中岛敦这样此前从未离开孤儿院,除了孤儿院之外,也没有任何容身之所的人来说,听到院长这样说,更是受打击吧。
——就好像被家里抛弃了一样。
她甚至感觉到中岛敦的手都在发抖。
并非是憎恨之类的情绪。
而是恐惧。
被抛弃,天地之大,找不到容身之处的恐惧。
“是么?可跟我说的人却是很肯定啊。”
高月悠眯起眼。
“说你们这里有这样一个孩子,似乎还……”
“够了。”
院长突然粗暴的出言将人打断。
“如果您不是来捐款而只是用些莫须有的事情来质疑们的话,就请回吧。”
院长的声音也强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