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if线2:小圆满(四)
其实宁韫更喜欢青碧色,四季衣裙,首饰簪环,十样里有八样是这个色。
这条粉红色的丝帕,是她为了太子表哥特意换上的,相配的还有粉色绢花,粉色的罗裙,就连画花钿的膏脂,她也换了个桃粉色的。
她想,因周王妃姐姐那件事,表哥一定会当她心机深重,厌她,防她,可是若是她只是一个娇艳天真的小姑娘,表哥就不会那么提防她了。
如今这条丝帕搭在太子表哥的鞭子上,那粗长可怕的鞭子将她的脸一寸一寸地抬高。
宁韫原本还是有些抗拒的,暗暗使了使劲,她试着把自己的脸往下压,可是太子表哥的力气很大。
也是,那日他教她骑马的时候,又是训斥她,又是说她这里不对那里也不对,可是一点也不温柔呢。
宁韫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太子表哥居然说他是沈徵,他居然假扮沈徵,让她昨夜辗转反侧,以为自己对着自己的未来姐夫动了心,她愧疚了一整个晚上。
而且这和宁韫所构想的同太子表哥见面的场景不一样,他怎么这般生气,难道昨天他认出了自己?
那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她演戏?他知道她是谁,却故意说自己叫沈徵
宁韫被迫扬起脖颈,视线顺着那只握鞭的手一路向上攀缘,黑青色的骑装箭袖利落收紧,收束着青筋凸起的腕骨,他的手臂很修长,肩膀也很宽阔,如今站在她身前,把她没入一片阴影中。
视线再向上,便看见他的喉结微微下压,他的薄唇,他那高挺的鼻骨,还有正垂眸俯视她的一双凤眼。
昨日才见过了太子表哥,可是今日瞧着他,宁韫却觉得不一样了。
表哥生气了对不对?
其实,他生起气来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
太子表哥也在审视着她,她在盯着他的眼睛看,故而能看得出来他不是在同自己对视。
他在端详着自己,宁韫想,这下可糟了,如今她和一件落在他手里的物件有什么分别。
他不会用鞭子打她吧,会不会她再也见不到姐姐和母亲了?
宁韫酝酿好了情绪,已经快要流下眼泪了,如今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如哭一哭?
虽然是些尚不得台面的歪理,但是宁韫听人说过,女孩子家一落眼泪,就让男子心软呢。
可是,眼眶还没湿透,太子表哥忽然开口冷笑了一声。
“你还想装哭?”
被识破了。
宁韫不知道表哥是怎么看出来的,其实她方才真的有些被吓到了,也是有两三分想哭的真心的。
她感到后背衣衫被冷汗浸得潮冷,可是鞭子抵着的那处却又烫又痒,好像是他的手在触碰她,他的体温通过鞭子渡到她的身体里。
表哥真是太坏了,这还只是太子呢,就这样欺负她一个无辜可怜,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今后做了皇帝,怕是要把朝中的大臣也都欺负了遍吧。
被表哥囚禁,被表哥责打,看起来哪个都是死局了。
“景玄表哥……”
宁韫抬起眼睛怯怯地叫了一声,这一次她可没有演戏,她是真的有些哽咽了。
她感到鞭子传来的力度小了一些。
宁韫眨了眨眼,柔柔问道:“您昨日怎么说您是沈公子呢……您昨日怎么没有认出韫儿呢?”
没想到太子表哥完全不吃这一套,颇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还叫上了孤的名字了?韫儿又是谁,你不是叫做颜伊吗?”
不会的,不会这样轻易原谅她的,徐景玄想,如果他能认得出来宁韫,那她也应当一眼就认出自己。
就是她有错
他手腕一抬,宁韫的脸也被抬高,鞭子也向她的颈处抵压,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用力大了,又收回了几分。
那张冷而薄情的脸压近宁韫的视线,宁韫这才看清他额角上有一处浅浅的疤痕。
她其实是有探问过他的消息的,前两年他在外征战,很是辛苦,明明他还小呢,可是宁韫在建州,离他很远很远,实在没有什么办法。
“孤记得,昨日在猎场上,你亲口告诉孤你姓颜,那时孤给过你说实话的机会。”
宁韫才想开口回答,他用鞭子托着宁韫的脸晃了晃。
“孤还没让你说话呢。”
徐景玄眯着眼,一板一眼说道。
就是因为面前的这张脸,他一夜都没有睡好,没想到她今日居然就欢欢喜喜地来了猎苑,来见他也磨磨蹭蹭的,让他等了不知多久。
方才等着宁韫来的时候,他一直想着宁韫脸上该是多么震惊又懊恼的神色,他就是想看她这样子。
可是,他却没有料到宁韫会湿了眼眶。
这样子,瞧着倒也不算那么让他不喜欢。
徐景玄一时忘了该说什么,只是端详着宁韫的脸看。
好像没有小时候那样圆了。
意气风流和不动声色的掌控之欲偏偏生在了一张脸上,让宁韫下意识地服从他说的话,缓缓点头。
他没有收回鞭子的意思,可是那搭在鞭子上的丝帕已经有些滑落了,一角依依垂落在宁韫的颈窝里,似乎像是在安抚颤抖的脉息。
看着她老实乖巧的样子,徐景玄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了几分戏弄的心思。
左右她今日已经提早落到自己手里了,先前准备的那些吓唬她的话,不如趁现在一并说了。
他用鞭子点了点宁韫的下巴,低声道:“你既然认不出孤,还有意欺瞒,那孤准了,今后,你不再是舒宁韫了,你就叫颜伊。”
“你永远也不许再用舒宁韫这个名字。”
他品味着宁韫眼中的慌乱,玩味地说道,手中鞭子隔着那层薄薄的丝帕上移,抵上了她的唇角。
“你不是姑母的女儿了,王府今后也不是你的家了,你没有家了。”
他还想再多说几句,没想到宁韫的眼泪砸在了鞭子上,让他手腕一颤。
怎么真哭了?
宁韫装出被吓坏的样子,眼泪直落,缓缓摇着头,他的鞭子果然缓缓收回,宁韫越是不出声地落泪,他的手就放得越低。
“表哥对不起……您别生气了。”
他虽然手上不欺负她了,嘴上却不饶她:“哦,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在指责孤吗?孤为什么要生气?”
宁韫一边拿袖子去擦脸上的泪,一边在心里把这位太子表哥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堂堂太子,心眼就这么一点大,她算是摸透了这人的脾气了,那就是喜怒无常,出尔反尔,道貌岸然,心机深重!
“因为……因为韫儿做错事了,这都是韫儿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韫儿吧。”
其实方才宁韫违抗了他的旨意,他都说了不让她用舒宁韫这个名字,她却没听进去似的,一声韫儿自称,又甜又怯。
他瞧着宁韫的脸,一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装可怜,冷冷问道:“哪错了?”
如今形势比人强,宁韫知道自己有理也成了没理,也只好低头服软,像是被先生责罚了似的,细数着自己的错误。
好像确实做错了很多,比如给周王妃姐姐献计,比如假装学骑马等着偶遇太子表哥,隐瞒自己的身份……
她数完了,抬起眼睛,等着太子表哥发落。
徐景玄却只是挑了挑眉。
“这就完了?”
他显然还是满脸的不悦。
“你今日的错处呢?”
今日?今日她规规矩矩的,甚至一直没往他跟前凑,明明是那个李俶公公一直带她去这里又去那里,她今日犯了什么错?
这就有些无理取闹了,宁韫忽然想,他不会自始至终都是在刁难她吧?
“还,还有什么?”
“孤和沈徵之间,你为何选沈徵?”
“什么?”
宁韫睁大眼睛瞧着他,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景玄抚着膝盖压下了一些身子,不再是先前那样居高临下的模样,反而是与宁韫平视。
“孤问你,方才她们做赌,赌孤和沈徵谁能赢,你为什么不选孤?”
宁韫难以相信,他居然是这样计较的一个人,而且他是怎么知道的?当时不过是几个小姑娘在一起玩闹罢了,里面还有他的眼线?
太子表哥真是太可怕了,他真是太有心机了,宁韫可算计不过他。
山上道长和宁韫说过的,心机重的男子要不得,他这个样子,宁韫可就不喜欢他了。
“这就答不上来了?”
徐景玄冷笑着问道,却没料到宁韫反驳他,说她选的就是太子表哥。
“你还敢骗孤?”
方才瞧着宁韫的眼泪,徐景玄已经有些心软了,毕竟她没料到这个舒宁韫真的会掉眼泪。
哼,如今不会了。
他明明白白告诉宁韫,他什么都知道。
除了和沈徵有婚约的舒华吟,方才全猎苑的人都选了他,王公贵女全把首饰掷在了他名下,可是只有这个舒宁韫——
就是这个舒宁韫,只有她一个人把一对白玉坠子放在了沈徵那边。
她居然敢不选他?
“不,韫儿选的就是太子表哥你。”
宁韫说,当时她本以为自己是跟着姐姐随手一放的,可是如今想来不是。
她说,昨日自己原本是已经认出了太子表哥的,可是太子表哥问她是不是公主,她便想自己是认错了,太子表哥又说自己是沈徵,她就更不敢认了。
“韫儿想着昨日见到的沈徵沈公子,方才压注的时候,也就压给了他。”
看着太子表哥沉默了,宁韫知道如今正是好时机,她又蓄了些眼泪,甜柔婉转地说道:“太子表哥,韫儿心里想的,其实一直都是您呀。”
“太子表哥,韫儿的心里只有您一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