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if线1:香衾卧(四)
黄云和宋天亭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面上都露出了同样愕然的神色。
他们没听错吧,陛下居然在为一个女人烦恼?
而且陛下说得也未免有些太明了了,两人方才听得清清楚楚,陛下说的可是“心爱的女人”。
这么多年了,宫里可从没出过哪位娘娘担得上这两个字呢。
更何况陛下是什么人?这是天子,是大雍的君父,陛下想要什么女子都不是一句话的事,一道旨意便能召进宫来,有的是办法。
如今怎么如今说出身份不便这四个字来?还能有多不便?
黄云壮着胆子抬起头来,看见陛下靠在暖榻上,指节一下下点着膝头。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陛下是天子,天子的意志便是国法。陛下想要谁,谁便是陛下的人,若是这身份之上有一些什么不便的……”
黄云正在犹豫,元昭帝静静道:“她的身份注定了不能和朕在一起。”
两人又是一阵茫然,忽然感到心里发毛……注定了不能和陛下在一起,这会是什么人啊,莫不是陛下忽然昏聩了,要强夺臣妻吧?
之后的时间里,元昭帝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靠在腰枕上,阖目养神。
黄云深吸了一口气,膝行着往前挪了一步。
他颤抖着问道:“敢问陛下,这位女子是否是已经有了婚约或是姻亲?奴才斗胆说一句。这世上的事,到底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可是您不是旁人,您是天子。天子面前哪有什么先来后到呢?”
“是,她是有婚约在身。”
元昭帝抬眸看向两人,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把她抢过来?”
宋天亭回过神来,连忙接上:“陛下,这怎能是抢呢?干爹他常教导奴婢们,说咱们这些做奴婢的,最重要的便是体察上意。只要是陛下想要的,奴婢一定会尽心竭力替陛下办成的。”
“哦?”元昭帝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宋天亭面上,“你打算怎么办?”
宋天亭脑子飞速转了起来:“回陛下,若是那女子身份不便,便先把她的身份变一变,若是有婚约,便让她家里主动退了这门亲事,或是让她先到宫里来,在太后娘娘身边当几个月的女官,您每日去看望着太后娘娘,也就每日见到她了……”
黄云也觉得可行,想来只要人进了宫,在元昭帝身边待着,日久天长的什么事都好办。
便是一时半会儿名分上不好看,也可以打打掩护,先委屈那位姑娘一些时日,等风头过了,元昭帝再给她一个位份,也无人能说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是起劲,方才的惶恐已经被更强烈的兴奋取代了。
虽然是陛下要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抢回来,可是两人揣摩透了上意之后竟然也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甚至不等元昭帝发话,两人已经开始讨论起细节了。
元昭帝面上浮起一丝笑意,颇收获了一点意外之喜。
李俶调教出来的这两个人,果然是妙人,他还没开口,他们便已经替他把路都铺好了,是聪明伶俐。
“好了。”
他轻轻抬了抬手,两个人立刻闭上了嘴,重新伏下身去。
“也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朕只是随口一问,你们倒是比朕还想得周全。”
他坐直了身子笑道:““朕最讨厌一种论调。,最厌恶把那些知晓朕的心意,为朕着想的人,说成是谄媚之臣。”
他的手指在膝头上轻轻点了两下:“今后若是有谁说你们的不是,朕就要先问一问他的忠心在哪里。”
两人顿时就有些热血翻涌,只想年幼时就挨了一刀,在这深宫里小心活着,今日居然还能得陛下几句夸奖。
元昭帝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下了三个字。
“把这个拿去吧。”
黄云膝行着上前,双手接过那张纸,两人低下头,看见宣纸上赫然飞逸地写着三个字——
舒宁韫。
怎么会是如此耳熟的名字……这!这不是宁王殿下的——
殿中安静了,黄云和宋天亭紧紧闭上了嘴。
李俶听已经吓得缩成一团的两人说完来龙去脉后,沉默片刻,然后给黄云和宋天亭一人赏了一脚,踹在两人屁股上,大骂两个人是蠢货。
“陛下还没说是谁你们就敢说自己能办成这件事,如今倒好了,我看看你们这是怎么办!”
只是李俶的心理也犯嘀咕。
陛下这是怎么了?如今甚至李俶都觉得陛下哪怕是看上了哪个朝臣的妻子要把人强夺过来,他都可以为陛下去做。
但是这可是陛下的未来儿媳啊!何况那日他把顾渚紫笋送去太后那里的时候,可是亲眼看到宁王殿下和汝南王爷家这位小姑娘是有多热络的了。
陛下当真是要强抢自己儿子的妻子吗?不就是前日见了那一面,陛下怎么就非这个小姑娘不可了?
李俶又骂了黄云宋天庭几句,便进去内殿奉茶,却猛然看见元昭帝拿着那条豆绿色的披纱,握在掌心里手指慢慢收紧,而后又把它从掌心里缓缓抽出。
李俶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陛下要寻的这位小六姑娘就是汝南王爷家的宁韫小姐吧?
“……陛下,用茶。”
不等他询问,元昭帝倒是主动开口了:朕知道你是来让朕不快的,但是朕有话要问你。
“李俶,朕命你去查那日桐花湖上的丫头,你怎么没有查到她?”李
俶连忙跪地请罪,元昭帝冷哼一声。
“你的罪过大了,你若是能早几日找到她,就不会有如今的事发生了,她已经是朕的人了,她也没有可能和禛儿在一起,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李俶汗流浃背了,这件事他的确是难辞其咎。
元昭帝唇角轻扬,语气温柔了许多:“朕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今夜朕还想去桐花湖泛舟。”
*
“咱们六小姐那日在寿明殿被陛下狠狠训斥了一顿呢。”
因为那日元昭帝对宁韫模棱两可的态度,王府上已经有人传言起来,说她惹恼了陛下,甚至还遭到了陛下的训斥。
“陛下连茶盏都摔了,还对着六小姐说了好些重话,连‘不要叫朕舅舅’都说了,太后娘娘坐在旁边连话都插不上。”
传到第二日,故事就变了样,变成了宁韫不懂规矩,在御前大放厥词,惹得陛下龙颜大怒,如今更已传成了陛下不喜欢她,不准许她做自己的儿媳,将她当场赶出宫去,越说越离谱。
再传几日,宁韫只怕都已经被送回建州去了。
前两日住在姑母宝华郡主府里,宁韫对这些流言充耳不闻,有表妹仪兰整日拉着她说话解闷。
可是姑母到底管不了王府里的事,宁韫才一回王府,就听到府里的人阴阳怪气,到底是没娘的丫头,便是得了老王妃一眼高看,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低贱。
王府里的窒息,宁韫早已习以为常了,从前在建州,那些姨娘们说的话比这难听百倍,她不也过来了么。
可是绿沉看得出来,郡主这几日心情很是低落,时常走神,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的书却半日余都不动一下。
宁韫确实有心事,却不只是因为那日皇帝陛下不喜欢她的原因。
她还一直记着那个余玄呢。
她查过了,宫里桐花湖附近有没有一个姓余的内侍或是护卫,有没有一个年纪不大,身量很高,声音很好听的人。
所有人都说没有。
夜里她总是梦到桐花湖上的月光,船身轻轻晃荡,她羞羞怯怯地去回想那些画面,醒来的时候面颊是烫的。
她坐在床榻上,脑海中忽然有一个疑问,她从前从没有考虑这个疑问。
她很喜欢宁王殿下吗?她真的要做王妃娘娘吗?
那日……如果她没有逃走呢?
因为有了这样的念头,宁韫在梦里又见到他了,陛下不认可她这个儿媳,她没有做成宁王妃,灰溜溜地回了建州,父亲训斥她,杜氏也说会尽快把她嫁出去,她很伤心,日日对着院子里火红的斑枝树落泪。
然后有一天,有人来通禀,说有一位公子来寻她,宁韫看见余玄站在门口,他的手依旧是那样温热,他对她轻声笑着,像那夜在船舷上一样。
宁韫醒了,她不仅气得很晚,还做了一个春梦,索性说自己病了,不想更衣去给杜氏请安。
她躺在床上,瞪着帐顶的绣花。她不是应该在梦里为当不上宁王妃而焦急吗?她梦见这个人做什么,她连他的真名实姓都不知道。
还不等宁韫理清思绪,舒珍带着人闯进来了,她是嫡出的女儿,比宁韫大两岁,觉得宁韫是庶出的野丫头,是靠着祖母的偏心才得了那些好处的。如今祖母身子不好,管不了事,也有些护不住宁韫了,又听说宁韫做不成宁王妃了,今日是有意来找茬的。
“妹妹倒是会躲清闲,做错了事,就逃去宝华姑母府上,父亲都要被你气病了,你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还知道回来?祖母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宁韫心烦,不想吵架,抬起眼来看了舒珍一眼:“姐姐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
“自然是来看看妹妹。”
舒珍在她面前坐下来,伸手拿起她放在床边的书看了看。
“你看的都是什么东西,难怪陛下瞧不上你。”
宁韫抿了抿唇。她不想惹事,祖母昨夜时身子忽然不舒服,后半夜才睡,父亲也不在了,舒珍气势汹汹的,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这时候和她吵,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你这种贱人种,你知道为什么你做不成王妃吗,因为你的身份太低贱了,陛下瞧不上你。”
舒珍忽然俯下身来说道,嘴唇几乎贴着宁韫的耳廓。
“别再痴心妄想做王妃了,你以为你能爬到我和母亲的头上吗?。”
宁韫攥紧了手指,从小到大,舒珍骂过她许多话,什么野丫头,没娘的种,宁韫多当下忍让,之后再积攒着报复回去。
可今日她心情不好。
宁韫她抬起头来,望着舒珍,忽然笑了。
“大姐既然觉得我配不上,怎么不让父亲和太后说换大姐去嫁呢?想来陛下和宁王殿下也会很喜欢大姐的。”
舒珍的面色变了。宁韫这句话戳中了她最痛的地方,她也想做宁王妃,可是太后压根没有考虑过她。
她恨恨地瞪着宁韫,忽然招了招手,那两个侍女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拧住了宁韫的手臂,绿沉正要上前,也被一个侍女死死拿住肩头。
舒珍笑着拉过宁韫的手,翻开她的掌心,阴狠地说道:“妹妹出言不逊,姐姐教你规矩,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说着,就用手指猛掐着宁韫的掌心。
“你若是听话,便只挨几下,你若不听话——”
她转过头去看了绿沉一眼,身后的侍女抬手就给了绿沉一耳光。
“那我就教训你这个不长进的婢女,和我道歉,我就少罚你几下。”
宁韫绷紧了脸,咬得牙齿切切作响,忽然舒珍的侍女匆匆跑进来,声音发紧:“大小姐,宫里来人了,是陛下身边的李俶公公,说是来看望六小姐的。”
舒珍愣住了,她也知道李俶是御前的人,如今的大掌印,服侍当今陛下几十年的人,慌忙松开了宁韫的手,正要退开几步,她的却忽然被握住了。
是宁韫反握住了她的手,舒珍比宁韫几乎要高出一头,两人的手掌大小也相差许多,可是如今宁韫纤细的手指却像是铁钳一般牢牢箍在舒珍的手上。
舒珍挣了一下,看见宁韫抬起头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姐姐不要打我……”
宁韫的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道,声量不大,却正好能让刚走进门内的李俶听见。
“韫儿会给姐姐跪下行礼的,姐姐不要再打我了……”
“你——”
舒珍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转头看向李俶,果然瞧见他已深深皱起了眉。
他的身形很高大,在门口站定,便将一大片光阻挡在门外,锐利的目光从宁韫面上的泪痕扫过。
舒珍慌起身问好,面上堆起僵笑道:“李公公见笑了,我是在教养妹妹……”
李俶冷笑了一声:“二小姐真是太僭越了,六小姐实则是记在宝华郡主名下,虽没有像西宁县主那样有了封号,可是也还是比你们汝南王府中同辈的姐妹高贵的,她若犯了错,自然有老王妃和王爷教训,再不济还有宝华郡主,你怎么敢教训她的?岂不闻陛下三令五申,不准高门显贵之家行悖乱纲纪礼法之事?”
“六小姐叫陛下一声舅舅,前日在宫中,陛下盛赞六小姐,夸奖她嘉行懿德,您今日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是对陛下不满吗?”
这一番话下来,莫说是舒珍,就是汝南王舒禹也要吓破了胆,舒珍的面色更是已经白得发青。
她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李俶却没有给她机会,他一抬手,身后就有两个女秘卫抓着舒珍和她的婢女,将人丢出院子。
宁韫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流水,向李俶问好后,又低下了头。
“小姐受委屈了。”
李俶柔声道::“奴婢今日是奉陛下之命前来探望您的。”
宁韫抬起头来,睫毛上挂着泪珠,李俶瞧她这模样,连忙走进前安慰,万幸今日自己看见了,若是换做陛下,只怕今日整个汝南王府都要过得不痛快了。
李俶微微侧过身,向院门外招了招手。身后那些捧着礼匣的小侍从便一个接一个地走进来,将赏赐放在桌案上,堆在架子旁,很快就堆满了房间。
李俶亲手打开最上面的一只礼匣,里面是一整套翡翠头面,水头极好,在幽暗的室内也泛着盈盈的光。
“陛下很是看重六小姐。也觉得自己从前只记得仪兰县主,忘了还有一个小侄女有些愧疚,这些都是给郡主的补偿,还有按照这些年您的生辰补的礼物。”
李俶顿了顿,又道:“若是今日不来,还不知道王府里是这样……小姐也收拾收拾,后日会有人来接您去小瀛台千芳苑,和西宁县主同住,这也是陛下赏赐您的”
宁韫瞧着这些堆成山的好东西,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骂错了人,她再也不骂这位未来的公公是凶恶古板的老皇帝了,其实也有她不懂事的错。
皇帝陛下他很好呀,分明是一个慈爱宽厚的长辈,他只是不善于表达。他只是看起来冷,应当不是不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能当上宁王妃扬眉吐气了。
“多些陛下抬爱,也劳烦李公公走这一趟了,宁韫知道了,韫儿今夜就收拾。”
“今夜就不必了,郡主这就随奴婢来吧,奴婢是来接您入宫的,让您的侍女为您收拾吧。”
宁韫惊讶地抬起头,李俶和她解释,是那日陛下为政务忙碌,没能好好地和小姐说上话,还有一些话想问问小姐。
虽然有些忐忑,可是收了那么多好宝贝,宁韫还是很乐意再见一眼这位皇帝陛下的,舅舅……她连母亲都没有见过几次,如今居然能有舅舅了。
今后她真的做了王妃,只怕这个身份也就不提起了,如今能再见几面,倒也还好。
她还想仔细看看皇帝陛下长什么样子呢。
宁韫精心打扮一下,对着铜镜看了看,也不知道自己是要妆淡一些还是浓一些,竟然下意识问了一句正在喝茶的李俶,问陛下是更喜欢美艳长相的女子,还是清丽长相的女子。
“奴婢想……陛下应当更看重女子的才情。”
两人还真一问一答说了起来,谁也没有觉察这话问的有一些不对。
宁韫最终还是只用了自己宫宴上的装扮,只是头面多用了一些。
不怕的,陛下说什么她都好好听便是了,记得不能叫他舅舅。
她入了宫,没想到却被带到了桐花湖旁的宫殿。
她就在那里等着元昭帝,可是宁韫心里却始终忐忑不安,她甚至都不敢仔细回想,不敢看一看四周。
当夜自己是不是就是在这里醒来的?
是不是就是这张床?
宁韫拼命忘掉这件事,如今她应当一心想着宁王殿下和陛下。
一直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宁韫也没等到元昭帝召见,陛下日理万机的,宁韫倒是也明白,因饭菜很合她口味,她用了不少,而后便在几个小侍女的服侍下睡着了。
醒来后,宁韫身边无人,她才转了个身,忽然看见枕边放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豆绿色披纱,是那夜自己遗失的,她在桐花湖岸上丢下,回姑母府里第二天才想起来,派人去找,却什么也没找到,以为是被风吹进湖里了。
披纱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字条,不知道为何,宁韫看到这个字就觉得是余玄写的。
他说宁韫当日不辞而别一定有苦衷,他今夜还会在桐花湖的船上等她。
宁韫抚了抚那张字条,看着那上面飘逸的字迹,心头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罢了……
*
果然,一样月色朦胧,水影凛凛的夜晚,元昭帝等到了宁韫。
船身破开水面,发出哗哗的轻响,他亲自划船到了岸边来接她,正想扶着她上船,宁韫却说自己有一样东西要给他,让他在岸边稍等等。
“我也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呢,”她垂着眸柔声说道,“那日我不该离开。”
元昭帝很是感动,他已经原谅了那日宁韫不辞而别,甚至有些期待宁韫等等认出了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正开心等着,他忽然觉得岸上脚步匆乱,一大队护卫冲出围在岸边,还有人乘船围堵,大喊着让船里的人出来。
“居然敢违反宫禁在湖中私会,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若是此时出来还能难逃一死,出来!”
船里没有动静,气氛不知为何有些低压,一个人上船掀开帘子,忽然连滚带爬跳入了湖中。
“陛,陛下!”
“谁和你们说朕在湖中私会,你们好大的胆子!”
元昭帝从船中走出,冷冷问道。
“这,这是有人拿着一张字条举报的,陛下息怒啊,陛下息怒!”
元昭帝瞳孔皱缩,忽然想起了去而不返的宁韫。
她不是来见他的,她,她是来检举他的!
元昭帝的面色愈发阴沉,回想起方才宁韫面上那不自然的神色,全然没有了当日的爱意……
她这是……这是知道了她要做宁王妃,把他当做阻碍,要将他一脚踹开了?
毒妇!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