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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债 第65章 归来

無虛上人 · 重生小说 · 537.26KB · 2026-10-08 19:27:41

第65章 归来

  宁韫维持住了镇定,看了黄云一眼,缓缓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在这里说。

  黄云当即明白,让宋天亭陪她先回兴泰殿休息,他留下来应对众位大臣说明情形。

  双元殿距离兴泰殿并不算远,出来了,转两个弯,从长巷传过去,便到了,甚至如今入了秋,天气也凉爽许多,可是就这短短几步路的距离,宁韫走回去却汗湿了后背。

  衣衫贴在脊骨上,凉凉的一片,离了殿外的阳光,凉意便渗进皮肉骨缝里。

  殿门紧闭上的一刻,宁韫垂首,肩头微微耸起,深吸了一口气。

  宋天亭摇了摇头:“还不曾禀报太后娘娘,方才黄云和我一收到急报便来寻郡主了。”

  “好。”宁韫沉声说道,“不要让太后知道此事。”

  见她面色实在不好,宋天亭上前搀扶她坐下,宁韫缓了缓,接过了他递来的急报,拆开封套,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格外平静地看完了。

  急报是今晨自皇宫送出的,皇城司指挥使刘宁今晨忽然带领八百死士围攻皇城与小瀛台,皇城司负责宫禁安危,他身为皇城司指挥使,有着内卫的调令之权,故而的确杀得皇宫守卫措手不及。

  急报发出时,皇宫大门已经被破开,小瀛台的安危尚不得知。急报发出时,皇宫大门已经被破开,小瀛台安危尚不得知。

  宁韫的手指停在最后那几个字上,纸面在她指腹下微微颤动,察觉到了自己的手不稳,她便把急报放在御案上,用手掌按住。

  “我记得刘宁的兄长是陛下秘卫统领刘宇大人的弟弟?”宁韫低喃道。

  宋天亭颔首,忽然面色骤变,心底一冷,刘宇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他此前可是跟着陛下去了燕州城的。

  秘卫统领的弟弟在京中谋逆。秘卫统领本人,在陛下身边。

  宁韫没有慌乱,她把急报从掌下拿开,整整齐齐理好放回封套里。

  韫没有慌乱,平静说道:“既然燕州还没有消息,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京州尽是皇家精锐军队,还有杨指挥使大人在。便是刘宁一时得手,也翻不了天。我们在定州,更要先顾及好自己的安危。”

  她抬起眼来,看着宋天亭:“如今正当是我们要先沉下心来,宋公公,还烦请你告诉黄公公。让双元殿备好茶水膳食,机要大臣们就先不要离开行宫了。好好安抚他们,不要让他们生出什么乱子来。”

  宋天亭应了一声,转身便走,行至殿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看了宁韫一眼,她不慌不忙坐在御案前的那把大椅上,嘴唇微微抿着,竟然颇有几分元昭帝的神韵。

  定了定神,宁韫又命人急召姑母宝华郡主和姑父宁远大将军来行宫中商议对策,把急报的内容与两人简略说了,请宝华郡主帮自己料理行宫内大小事务,和宁远大将军商议好护卫定州安危,严防逆贼的对策。

  定州城中驻军不多,大部分兵力都在西北大营,还有一些跟着陛下去了燕州,若是京中的乱事波及定州,或是有人趁乱在生事,凭城中现有的兵力,未必能应对。

  宁远大将军沉吟了片刻,说可以从城外大营调两营兵进城,一营驻守行宫,一营驻守城门。再把城中现有的侍卫重新编队,加强行宫的守卫。

  宁韫一一听了,又问了几个细节,她问得极为详细,让宁远大将军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了宝华郡主一眼,宝华郡主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相触,知道是想说宁韫,可是都没有开口。

  之后便是漫长地焦灼地等待。

  夜深了,宁远大将军劝宁韫和仪兰一起到太后那里休息。他说他和宝华郡主会在兴泰殿与黄云宋天亭候着,一有消息便立刻去禀报太后。

  宁韫婉言拒绝了,她说太后那边有仪兰陪着便好,她要留在兴泰殿,让姑母姑父都去偏殿休息。

  这一夜,定州城下了大雨,雨丝被风卷着,斜扫在瓦面上,廊檐之下,似乎是要把整座大殿都打得湿透一般。

  窗外透出朦胧的夜色,却被雨水搅得支离破碎,什么都看不清楚。

  宁韫一直坐在兴泰殿御案前,夜深的时候,梨儿给她煮了萝卜酥鸭汤,为宁韫摆好碗筷。

  “郡主喝一些吧,奴婢知道您不想睡,那就吃些东西,免得太累了。”

  宁韫笑了笑让她一起坐下来喝,见到梨儿也是满脸憔悴的样子,宁韫开口问道:“你才来我府上不过四五日的时候,因为说错了话,被绿沉训斥了。那时候你说你不敢留在我身边侍奉了,怕再出错,怕被赶出去。我却让你和妹妹都留下。”

  她给梨儿多盛了一些汤,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现在你后悔了没有?”

  梨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没有后悔,跟着郡主她和妹妹都出息了。

  “奴婢从前在王府当差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想能有今日。”

  宁韫轻轻颔首,温柔看着梨儿:“你这样说就好。没什么的,经见得多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把那碗鸭子汤都喝完了,还让梨儿为她去把鸭肉也盛出来,她要全都吃掉。

  之后的时间里面,宁韫一直看着御案上摊开的定州城城防图,还有北境三州的布防图,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不想让眼睛闲下来,终于到了后半夜,宁韫太过乏累,手撑着额,靠在椅上就睡着了。

  天亮之后黄云把她叫醒,燕州的急报来了。

  黄云连说了两遍:“郡主,是吉报!吉报!”

  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也闻讯来了,他们在偏殿里歇了一夜,听见动静便立刻赶了过来,看到了宁韫坐在御座之上,读着塘报,一旁宋天亭恭敬地侍立着,当即吃了一惊。

  两人对视了一眼,宁远大将军摇了摇头,示意宝华郡主先不要问。

  没想到宁韫看完之后神色非常平静,只是说了一句:“很好,是好事。”就像从前元昭帝那样不论听到了什么消息都从容平静的样子,喜怒都不形于色。

  燕州传来了好消息。

  上位不久的赫莫新少主是主战派,年轻气盛,一心想要与大雍为敌,可他的叔父老亲王不这样想,老亲王在赫莫部中德高望重,他说赫莫与中原为敌百年,除了死人失地,百般受穷,什么都没有得到,再负隅顽抗下去,赫莫便要亡族灭种了。

  故而昨日他绑了赫莫新主,率领全体赫莫人向大雍军投降,决议归化大雍治下,向元昭帝称臣。

  自此,关外近燕州、定州两州大的广袤平原,收归了大雍治下,不耗费一兵一卒,不折损一将一马。自此东北境三州边疆,再无忧患。

  同时,京城的谋逆叛乱,元昭帝也已知悉,待他回到定州,自会将燕州叛乱的主犯与京中谋逆的逆贼一同审问。

  一同审问——这四个字便是说燕州也有人谋逆。

  燕州的主犯是谁,塘报上没有写,可宁韫知道。

  这是天大的喜事,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看了之后也不免热血沸腾,连连称好。

  只有宁韫在御座上,平静地将那封塘报整理好,收入锦袋之中,系好丝绦。

  “黄公公,那就按照陛下所说,把消息告知朝臣宗室,太后那边我等等亲自去说。”

  “郡主放心,您快去好好歇着吧,奴婢和宋天亭会把事情都办妥。”

  她起身宝华郡主和宁远大将军行了个礼:“劳烦姑父姑母了,既然没有什么事,韫儿就先去歇一歇,韫儿失陪了。”

  宁韫拿起另一封没有拆的书信,和梨儿一起缓缓往殿外走去,这是随着塘报一起送来的,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韫儿亲启”四个字,是陛下的笔迹。

  越是行至殿门处,宁韫的步伐就越是缓慢,裙摆拖在地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跨过门槛时,她抬手在门框边撑扶了片刻,才继续走了下去,宝华郡主看到她行至殿外,站在廊下,向着东南的方向抱住双手,闭上眼睛,做出祈福谢礼的样子。

  东南方向有宁韫自小归认的仙君娘娘,昨夜一整夜,宁韫都没有想起来向她祈求庇佑,如今想起来了,宁韫还是决定拜一拜。

  即便她从来没有信过仙君娘娘当真在这个世上。

  她回了玉芙殿,躺回那张已经有月余不曾安睡过的圆榻,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上面早就没有了陛下的气味,只剩下淡淡的花香。

  她打开了那封陛下只让她一个人看的信,说是信,其实里面鼓鼓囊囊塞着厚厚的东西,宁韫打开,先是拿出了一个足有她两只手大的叶片。

  这是关外密林里的桦树叶片,小时候,宁韫总是喜欢寻来各种珍奇的叶子和花儿压在书册里面,从前元昭帝还将他那盆三年才开一次的细叶寒兰的花摘下来给她。

  如今他又给她带了一片叶子,他一定是看见了这片叶子足够宽大,想起了她从前的喜好,便摘下早早压干了,如今千里迢迢地送回来。

  然后是一册新叠起来的绘制好的关外地图,在最下面的才是他写的一张字条,对折着只有半个手掌大。

  她打开来,上面只有寥寥十几个字。

  “韫儿一切放心。朕很快便平安回来。”

  梨儿拿了茶水回来的时候,看到了郡主趴在那张关外地图上静静地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前,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宁韫的肩头。

  *

  半月后,定州城外层林尽染,黄叶红叶皆在风催摇下簌落,在官道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时有雁阵排成人字南飞。

  已经是深秋之时了,元昭帝也要带着军队班师回朝了,宁韫一直算着行军的日子,盼着他回来。

  这日清晨,太后忽然派人来唤她,说在行宫中呆久了有些烦闷,想去城外看看林景,宁韫自然答应了,太后这些时日身子好了些,正该出去走走,让黄云和宋天亭准备车驾。

  秋意萧瑟,宁韫只是陪着太后外出,她自己一个人到底因为挂念着元昭帝,有些兴致缺缺,可是太后却一直带着她往官道和凌河交叉的方向去,宁韫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太后娘娘知道了什么。

  果然,到了官道凌河上最重要的渡口滴翠亭时,宁韫看到了元昭帝。

  他穿着骑服,玄色的骑服,窄袖束腰,跨着他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一手松松地挽着缰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风姿俊朗,用深邃的眉眼看向她,只是刹那对视,宁韫便觉得心口发烫。

  元昭帝下了马走到两人身前,先向太后行了一礼,然后将太后和宁韫一并揽在怀里。

  太后本就有些多愁善感,如今看着他再看看宁韫,更是眼泪直落,哽咽着说道:“你好好陪着韫儿,这些日子担忧着你,韫儿受了许多委屈。她惦念着你,茶饭不思的,哪里有心情出来?是哀家开口才勉强把她骗出来的。”

  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转而笑道:“原本是想让韫儿高兴高兴,如今也做得不好,哀家这个老婆子,就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你们好好说说话。”

  元昭帝和宁韫自然是不肯,两个人一左一右搀着太后,陪着她在滴翠亭四周好好赏了赏景色,太后看了一会儿,忽然摆摆手,说累了,要去马车上歇着,执意要等等去青源观看看,让二人好好独处。

  元昭帝已经握着宁韫的手很久了,他的手很烫,在酷爽的秋日里格外明显,他缓缓地圈抱起宁韫,下巴顶在她的额发上,温柔轻蹭。

  “韫儿如今也不好骗了。”

  他说他带了秘卫和一小队精骑快些赶回定州,每日算着日子,就是想给宁韫一个惊喜,让宁韫开心开心,可是宋天亭却怎么都不能把宁韫劝出来,他不得不去请动太后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是不是压根没想着朕?”

  他托着宁韫的下巴问,拇指抵在她的下颌角上,微微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

  宁韫强忍着鼻酸,没有哭,她小声说:“陛下忘了一件事。”

  元昭帝笑了笑,他抱着她,在飘飞零落的秋叶中转了一圈,任秋叶落在他的肩头,落在宁韫的发顶上。

  他单臂托抱起宁韫,不舍得把人放下,宁韫也就顺势揽着他的脖子,和他额心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而绵长。

  “先不论韫儿有没有想着陛下的事。”宁韫贴着他的嘴唇小声地说,“也要问陛下是不是不爱韫儿了呢?”

  她问是不是陛下早就知道了赫莫人老亲王有意归降,也早就知道徐禛谋逆之事,是有意设了一个圈套,一面收降,收了关外的土地,一面将徐禛和其余逆贼一网打尽的。

  元昭帝沉默了片刻,说并不全是,他歉疚地说道:“朕当时也犹豫过,要不要让韫儿知道。”

  宁韫没有追问下去。

  “韫儿很想你。”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元昭帝的手臂猛地收紧,把她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里。

  “想朕了,那就抱紧朕。”

  宁韫在他身上轻轻蹭着,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安心地趴在他怀中,他抱着她翻身上马,轻轻一夹马腹,那匹高骏的黑马撒开四蹄奔跑起来。

  风从宁韫的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鬓发吹得飞扬起来,也把陛下的骑服吹得作响,宁韫闭上了眼睛,其实马儿跑得有些快了,她有些害怕,只是如今陛下回来了,他紧紧抱着她,永远不会放手。

  两人把李俶和其他秘卫远远甩在身后,跨马一路去了挽弓台猎场。

  元昭帝抱着宁韫猎了一只鹿,说他本想着能在秋狩前回来,可是还是错过了,这只鹿是他给宁韫的补偿。

  “朕本想着,把秋狩猎到的第一只鹿给韫儿的。”

  宁韫看着那只鹿,反而有些娇纵地摇头:“这可不够。”

  “秋狩那日,姑父给仪兰妹妹猎了许多,麂子獐子,光是野兔就堆了一小车,可是韫儿那日一个人,不好换了骑服下场。”

  她缓缓抬起眼来望着他:“这都怪父皇。这样一只鹿怎么够呢?韫儿还要很多很多。”

  她的眼睛被秋日阳光照得微眯起来,嘴唇万万翘着,理所当然地说着气他的话,元昭帝自然又心疼又爱,恨不得把挽弓台猎个干净,全都给她。

  但是他也问宁韫:“韫儿坐在高处代为执礼宣讲,感觉喜不喜欢?”

  宁韫侧过身仰面吻他,柔柔说:“韫儿很喜欢。”

  两人没有回行宫,午后一直在挽弓台游玩赏景,夜里也在此歇下。

  他这次倒是一点都不吝惜,还说挽弓台很好,就这一处殿宇,四面都是山,最近的侍卫也驻扎在山脚下,宁韫怎么叫喊都行,不会有人听见。

  她在浴桶里便被他撩拨得软成了一滩水,被他用裹抱出来的时候,只觉手指尖都酥软无力。

  挽弓台的床榻上铺着银狐毛做的铺褥,他把宁韫放上去,或绒软或粗糙长毛贴着宁韫的身子,她轻轻缩了一下,小声说着痒,反而被他按在上面更加用力的蹭着。

  他俯下身来,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乖些,回了行宫,反而束手束脚的了。”

  宁韫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这一夜,两人影子投在床帐上,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到了第二日起来,宁韫发现两人还交缠在一起,没有分开。

  *

  元昭帝回到定州之后,便一刻不停着手整顿朝堂,先是复了此前极为因劝谏他不要出兵关外的中心大臣的官职,嘉奖他们,又全力铲除徐禛的余党,雷霆手段,让朝中众臣更加敬畏他。

  宁韫也找人探听了几次,是徐禛一直在双元殿被关押看守者,双元殿围得铁桶一般,根本没有一点消息,她甚至还问了徐祎,徐祎称那早在燕州时,父皇就已经将王兄囚禁,据说还上了重枷一路带回了定州,他也从未得见,父皇这几日不许任何人问起有关王兄之事。

  宁韫思虑了片刻问徐祎知不知道陛下想如何处置徐禛,徐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这几日他曾想着求问父皇,可是元昭帝只说让他等着,过几日他将徐禛一党的人除了干净,审问徐禛的时候,会让他在场听着。

  宁韫问徐祎可知道徐禛为何谋逆吗,他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比如是谁人唆使他之类的,徐祎说没有,又是长叹了一声。

  他说自从被擒后,王兄就再没有说过一个字,只是说要见父皇,不然见了谁都是不开口,不喝水也不用饭,都来后来,都是被人强灌下粥糜和清水,宁韫轻轻叹息着,似乎是为徐禛担心的样子。

  她还是有些担心的,这一次,陛下应当不会放过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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