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赏戏
宁韫一向很小心谨慎藏着这本书的……她并不是每日都要看,而是有些时候心情烦闷了,挑夜深人静的时候,把帐子放下来偷偷地看几页,而后第二日便收回箱底去。
这一次真的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她,她也没想到陛下今日会忽然心血来潮,从她的枕下,翻出这种东西来。
而且陛下怎么能翻动她的床铺呢?
都是陛下的错!
宁韫怀着最后一些侥幸,理不直气也壮地,怯怯质问元昭帝。
“陛下。您怎么翻韫儿的床铺呀……”
其实说出口的时候,宁韫就知道陛下会用什么话来反驳了,故而她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越是不足。
他“哦”了一声,眼都没抬,继续饶有兴致地翻看,专注从容,好像是才打开一般。
宁韫看元昭帝方才那个眼神就能知道,怕是她回来前,陛下已经将这本书前前后后翻了个遍了。
陛下已经看过香衾卧了……宁韫的脸烧得更厉害。
“这几日天热了,朕见你昨夜有些睡不着,命人给你换上竹玉席,看见这本曲集了。”
他有理有据回答,耐心的和宁韫解释了缘由,也不等她回话,便像是批阅奏折一般仔细念着:
“文昭曲集——”
他不苟言笑久了,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带着一种天生的威仪。
“燕子楼、乾坤袋……这都是好戏啊,太后喜欢看。”
前面的剧目都被他品鉴了一遍,宁韫站在殿中央,两只手绞着裙带。
翻到了某一页,元昭帝手指停了下来。
“香衾卧——”
他依旧不紧不慢的,甚至比方才咬字更轻了一些,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意蕴。
“这是什么戏?嗯?”
书页哗啦作响,在寂静的寝殿中像是一道一道雷声,劈头砸在宁韫身上,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面去。
越是这样的时候,那些不堪入目的唱词越是清晰地从脑子里往外冒、
瞧她面上挂了红粉,整个人像被春风催开了的海棠一般,从头到脚都透着一层薄薄的绯红,元昭帝也不急着说话,闲适地向后靠了靠:“韫儿过来。”
语气听不出来是喜就还是怒,他只是轻抬了抬下巴,宁韫却怎么都迈不动步子。
这件事好像解释不通,也无法辩白解释了。
陛下最讨厌粉戏了,她可怎么办呀。
之前一些时候,元昭帝有时和宁韫翻旧账,不免要提道孟璋,说起宁韫把孟璋当做男宠轻薄君父的罪果,他本来已经想着原谅宁韫年纪小不懂事了。
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他总算是明白了宁韫先前为何说出那样古怪的话,什么公爹儿媳的,原来都是出自这里头呢。
还有什么离了他一日也活不了的孟浪话,原来是也是自这本书里学来的,她还敢骗他说是周文月教的。
宁韫这是把他当做什么了?
元昭帝压下怒意,等了片刻,见宁韫不动,便自己起了身,缓缓走向宁韫,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真好,如今朕问韫儿话,韫儿都不答了。”
元昭帝伸手,用书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偏了头赏玩着她面上的神色。
宁韫被他牢牢掌控者,每次想把视线移开,就被那本书拦回。
“……对不起,陛下。”
宁韫小声说着,元昭帝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韫儿为何要道歉?”
“一本曲集而已,朕也没有说不准你看。太后也看戏,朕也看戏,有什么不能看的?”
宁韫知道自己如今说什么也是错,便不说话了。
他忽然单臂抱起了宁韫,手臂从她腰侧穿过,轻轻巧巧地往上一托,宁韫整个人便离开了地面。
她的裙摆在空中荡了一下,足尖离了地,轻轻晃着,下意识地伸手攀住了他的肩膀,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谁也没有理会。
他抱着她走向床榻,脚步平稳,呼吸都不曾乱一分,好像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小猫儿。
宁韫被放在床上,他说的的确不错,身下是侍女新换上的竹玉席,用上好的南竹剖成细篾,打磨得光滑如玉,触肌生凉,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激得她轻轻打了个颤。
“凉……”
她可怜地唤了一声,元昭帝没有理会她的求饶。
他的手指灵巧地挑开她衣带,宁韫想要往床角缩,被他按住腰拉了回来,三两下功夫,她就被剥得只剩寝衣。
元昭帝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腰,轻轻一按,便将她整个人压得趴伏在了床上,她的脸颊贴在竹玉席上,凉意从肌肤相接处漫上来,和身上的燥热搅在一起,说不出的难过滋味,四肢徒劳地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他揽着宁韫的腰,翻开那曲集的一页,放在宁韫面前。
恰好是晋厉帝初把苏喜妹骗入了自己的寝殿,第一次在儿妇面前暴露本性,勾引儿妇狎昵爱抚的那段。
宁韫闭上眼睛不想看,元昭帝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让她必须看着。
而后拉着她的手,握住她一根手指,教她读书识字一般,用她指腹划过那些字:
[生抵旦至书案边,捉旦手抚于胸膛,旦娇啼婉转,烈而不从]
旦唱:
听说是父王传召奴心乱,谁料是天子禽兽之心宫闱起波澜。
奴本是东宫太子妇,岂能失节侍君前?
拼得一死全名节,也罢!
今日里若父皇强逼,喜妹便血溅——
生白:罢了罢了,正是强扭的瓜不甜,孤王也不做那霸王硬上弓的事。
[生转身,做失落状,叹息解衣带,旦身颤抖,瞥见生身下,羞眼观瞧,脸红,声细如蚊]
旦白:你……你……
生白:怎么?
旦白:父皇……父皇怎么有……
[旦含羞带怯,轻扯住生衣袖]
旦唱:
适才间贞烈全是假,
到如今心猿意马乱如麻。
生白:方才喜妹不是要血溅朕龙袍之上吗?
旦白:那……那是方才不知道父皇的……的——哎呀,羞煞奴家了!
元昭帝握着她的手,在最后那几句唱词上来回拨弄,,一遍一遍地划过“适才间贞烈全是假”,还有那句如今也把宁韫羞煞的“羞煞奴家了”。
他的唇瓣抵在她的耳垂边上,呼吸温热,拂过她的耳廓,他柔声问道:“父皇看不懂这戏讲的什么,你这几页翻看的痕迹最多,定是看懂了,来给父皇说一说这戏,这是怎么了,怎么两人就好上了?”
“陛下!韫儿错了,韫儿再也不敢了,您别问了,我们不看这本曲集了好不好!”
宁韫面颊腾烧起来,也的确是羞得昏了头,竟然从元昭帝怀中挣脱开来,伸手去夺那曲集,元昭帝轻轻巧巧坐起身将那曲集举高。
他比宁韫高出太多,手臂往上一抬,便到了她够不到的高度,宁韫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两只手攀着他的手臂往下拉,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元昭帝却纹丝不动,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她挣扎的模样。
“急什么。”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不紧不慢地又翻了一页,笑道:“朕还没看完呢——这又是什么,‘方才还骂朕老昏君,如今又称呼朕亲郎君’,这是什么意思?”
他竟当真用那沉静低缓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念起这样的淫词艳曲来,偏偏带着一种天生的清贵之气,不显得下流,反倒让人更加羞耻难当。
终于宁韫急得落泪,把脸埋在他的衣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陛下……韫儿求您了!您不能这样欺负韫儿,不要再念了……”
她的声音软碎地闷在他的衣袖里,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兽瑟缩着寻求庇护——虽然欺负她的正是他本人。
元昭帝合上了书,看着攀在自己手臂上哭得可怜的小姑娘,沉默了片刻,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让宁韫比他还略高出些许。
从前都是她仰着脸看他,他的目光从上而下地压下来,像是一座山。
如今她比他高了,按说应当是她俯视他才对。可她缩着肩膀,低着头,下巴几乎贴到了胸口,可怜巴巴地垂着眼睛,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最后怯怯地搭在了他的肩头。
气势上,早已一败涂地了。
元昭帝微微仰起脸看她。
“哭什么?你这时候知道羞耻了?自己一个人看的时候羞耻不羞耻?”
“谁给你的?”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不再有方才逗弄她的闲适,而是一种真正在追问的语气。
他抬手用指腹揩去她面上的泪痕,薄茧擦过小人细嫩的面颊,带起她一阵细微的轻颤。
“还不说话?韫儿可要想好了,你今夜的错处可不少呢?”
宁韫抽噎着抬起眼,刚想开口,他的唇覆了上来,他手掌覆上宁韫的后脑,将她轻轻按向自己。
没有温柔或试探,是惩罚一般地含吮,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路长驱直入,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宁韫被他吻得喘不上气来,在他怀里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被放开。
“什么时候买的,在哪里买的,谁教唆你看这种东西的?”
他的手在她腰侧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提审罪臣一般问着,还冷冷提醒宁韫好好回答,若说错了,今晚可就没有机会了。
“都说了,这件事是陛下的错……若说教唆,也是父皇教的!”
宁韫一五一十说了这曲集的来历,越说越委屈:“此前那副字画也是一样,都是您派人送来的东西,韫儿怎么会主动去寻这样的东西来看呢?”
她本以为陛下歉疚一些,可元昭帝当即问道:“是朕给的又如何,你将它私藏起来每日翻看就没错了?这也是怪朕?”
他把宁韫按下,细细亲着她的后颈,依旧是用手指堵着她的小嘴巴,指腹压着她的舌面,或许是心有怒意,宁韫咳呛了几声,吮吻着他的手指格外废力气。
最终宁韫也是学着那本书里的苏喜妹,小寡妇怯怯求饶,说不敢怪陛下,是她想看。
元昭帝轻哼了一声,终于放开了她已经发麻的小舌,在她颈侧擦着他的手指,宁韫坐起身钻进他怀里撒娇,他温热沉稳的体温传来,可是还不等她再卖个乖,元昭帝冷不丁说起:“韫儿不是说没看过那幅画吗,又在骗朕?韫儿那日精心打扮着去还父皇的画,还故意说自己没有看过,原来这么早就在欺骗父皇了。”
“还有什么事瞒着父皇?不若今日说出来,他知道了韫儿的真面目,死了心,以后也就不伤心了。”
宁韫被他这一番话说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而后忽然大哭起来,说陛下不能不要韫儿了,反而让元昭帝有些莫名其妙。
敢做这样的事,面皮却这么薄,说几句就成了这样子。
虽然这样想,他却丝毫不哄宁韫,冷冷道:“再哭,朕现在就回兴泰殿去。”
宁韫止住了哭声,可是却因为抽噎身子一颤一颤,她从他的眼眸里看见他的倒影,她想确认陛下还是爱着她的,忽然试着要推倒他,自然使出了全身力气,也只只是让他身子轻晃,一只手臂向后撑扶了一下。
元昭帝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宁韫再试着推他的时候,便也顺势躺下了,被她压倒在小榻上,抬眸看着她。
宁韫看他这样满不在乎的神色,感到喉间有些发涩,便俯下身去亲他,她希望陛下没有看到更后面那曲三更露,将一个书生夜里被女狐妖吸精气的戏。
她有些不摘抄轻重的,元昭帝被她撩拨得呼吸急促了几分,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宁韫屁股一下,宁韫扭了扭腰,却没有停下亲吻,小舌头试探着舔他,元昭帝扯了扯衣襟,扶着她任由她自己摸索。
亲了许久,唇瓣,颈侧,下颌都亲过了,宁韫又有些懵懂,不知道下面该怎么做了,就看到元昭帝笑着,胸膛在她的视线里起伏,她看着他深邃立体的眉眼近在咫尺,小声说着,父皇不要生气了。
元昭帝没回答,压住她的后颈开始深吻,即便是他如今被她制住了腰压在下面。
“你就这么骑压着朕,蛮不讲理的,还让朕不要生气了?”
宁韫要起来,他又不应允,而是忽然晃了晃他的腰。
他的腰很有力,就像那日他夹着马腹轻轻晃着腰戏弄马上的宁韫一样,宁韫膝头被他胯骨轻轻蹭着,愈发的痒。
秘戏图上是有这样的情形的,只是从前没有试过,宁韫慌得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正不知所措的时候,陛下忽然拿起一旁轻薄的披纱覆在宁韫的头上,像是给她盖了盖头一般。
民间女儿家出嫁都是要坐轿子的,坐着一路摇摇晃晃,如今宁韫也蒙着这层纱,抿着唇摇摇晃晃,等被放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很难合拢腿了。
元昭帝拍了拍她的腰,为她垫了一个软枕,细心擦拭着,看她还蒙着那披纱神色茫然的样子,笑着扯了一下,滑到宁韫唇瓣处的时候,她张口将那披纱衣角抿咬住了,方才还失神的眼睛忽然妩媚万千,看着他眼波流转
“还不老实?”
宁韫颔首,
他眸光一黯,抚了抚她的唇,便又吻了上去,宁韫身子一抖,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也是,朕就不该心软,该罚的还是要罚。”
元昭帝将她从怀里拉出来,两人重新坐直,目光从上而下地审视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然后他伸出手,将那本曲集重新拿了过来,翻到其中一页,放在她膝上。
“喜欢看是吧,喜欢学这里面额招数,好,那念给朕听。”
宁韫才得意了不出片刻,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方才泛起的得意劲,顿时就没了。
“父皇——”
“叫谁也没用,从头念。”
元昭帝向后靠了靠,手臂随意地搭在床栏上,注视着她:“朕也喜欢看戏,你念到哪里,朕便教你,倒也看看这些剧目里面写的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宁韫知道自己违抗不了,捧着书册,指尖抖得几乎翻不开书页。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元昭帝,想他求饶乞怜,可陛下只是抬抬手指,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念。”
一个字,便是一道不容违抗的旨意。
宁韫低下头,翻开那香衾卧,良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来,声音又软又细,带着哭腔,还存着些方才春露去时的余韵,才生下来被人拿握在掌心里幼猫一般在他面前叫唤着。
元昭帝听着,微微阖上眼,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点声,”“父皇方才没听清楚,”他总是打断她,宁韫要哭,他便让她翻到后头小寡妇上坟再哭,自然是备下了十足的耐心,陪着小东西慢慢玩。
也不知道是念到了哪一出了,是第几次了。
宁韫坐在元昭帝怀中,浑身软得没有力气。
她真的成了苏喜妹了,她想起来苏喜妹和晋厉帝有个怪癖,夜里睡着的时候两人也不分开,宁韫也想不通这是要怎么睡的、
元昭帝抱着她翻了个身,如今她身子敏感的厉害,他才托住她的下巴,宁韫就轻吟着扭着小腰,惹得他更加爱不释手。
“韫儿喜不喜欢被父皇教养?”
“唔……喜欢。”
宁韫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
她抚了抚自己的唇瓣,忽然就来了些小脾气,非要学着那苏喜妹,娇柔地说道“儿臣知道父皇的厉害了……好父皇,您饶了儿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