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诱惑
徐禛忽然想到,似乎也就是一个月前的时候,他在小瀛台,也是低伏跪在下首,为了求娶舒宁韫费尽心思,诉说衷肠,最终只是得了他父皇一顿讥讽,让他不要想着什么情爱之事。
那日回去后,徐禛辗转反侧,甚至思量过自己是不是行了一步错棋,万一父皇当真因自己坚持求娶舒宁韫心中有了芥蒂,便是弄巧成拙了。
那时他心头就翻涌着些许不甘,父皇又凭什么说他不懂情爱?父皇自己又懂什么?
他母妃是父皇第一个女人,在生产他的时候险些丧命,可是父皇不还是在那之后有了他弟弟?
父皇口口声声说过对他母妃感到歉疚,却不曾想过将他的母后立为皇后,早早封他为太子,父皇永远都是冷心冷情,如今却教训他这个做儿子的,说他不懂情与爱?
甚至今日,徐禛发现他父皇那日的讥讽更像是笑话。
他虽未成婚,却已有通房侍奉过,方才那船上的摇晃,那一声隐秘的呻吟,分明就是那个女子在父皇身下婉转承欢。
会是什么人呢?徐禛想象不到他父皇痴迷一个女子的样子。
震惊与微怒之后,或许应该觉得荒唐了,可此刻徐禛心中最强烈的感觉,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原来父皇也不是什么圣人。
原来他那高高在上,不近女色的父皇,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等事来。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像是野蔓一般疯长起来,将他这些年来所有对父皇的敬畏与仰慕,亲近与恐惧都纠缠在一起,而后在纠缠之中碎裂。
徐禛想起父皇训斥那些纳妾狎妓遭人弹劾的大臣时,那样清高冷峻的面孔,他从前总说,为君父者当以社稷为重,历代君王有多少人毁在了沉迷女色上,让他和弟弟谨记此理。
父皇说过,他这一生最不屑的,就是那些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的君王。
徐禛的唇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几乎要笑出来。
……也许父皇从来都是这样,只是他藏得太深,深到连他的儿子都骗了过去。
徐禛脑中忍不住去遐想——那个女子究竟是谁,父皇有多宠爱她,她会不会再怀上皇嗣?
能让父皇这样痴迷,甚至不顾体面地在江上就……
徐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忽然想到了舒宁韫。
他是可以喜欢宁韫的,只要她乖顺听话,好好在他身边相夫教子,把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都藏好,不要总是整日自作聪明,他是可以爱护她的。
只是她那么美,那么娇柔,他都可以不为这样的美色迷惑,对她心软放过。
父皇宠幸的这女子又是何人,难道真的是此前传言父皇忽然昏聩了,信了什么仙人托梦之说所寻的一位能助父皇安养身体的道姑?
难道会比舒宁韫还要美艳吗?
越是思量,徐禛心里面就愈发滋生出阴暗又扭曲的想法。
如此想来,自己的错处也并没有很错。
父皇的确在皇位上坐得太久了,父皇老了,父皇已经不像是年轻时那样耳聪目明了……甚至他会比父皇做得更好。
正胡思乱想着,徐禛头顶忽然传来元昭帝的声音,他靠在椅上不急不缓地问道:
“禛儿在想什么?盯着朕看做什么?”
徐禛猛地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目光正落在父皇的面上。
元昭帝垂目打量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目中略有一丝凉意。
徐禛连忙垂下眼帘,脊背却挺得更直了一些。
奇怪。
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双膝没有从前那般沉重了,从前跪在父皇面前几乎让他不能喘息的威压,心头对父亲对天子的恐惧都淡了许多。
是啊,父皇居然能泰然自若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依旧用这样的口吻质问他,那就不应当是他不敢再直视父皇了。
“儿臣失仪了。”
徐禛缓缓抬眸,望着元昭帝的眼睛,轻声说道:“儿臣瞧着父皇气色不错,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心中高兴,一时有些出神。”
徐禛的目光再次悄然扫过元昭帝的颈侧——那处淡红色的痕迹已经被衣襟遮住了,可他知道它还在那里。
元昭帝闻言轻笑了一声,向后舒展了腰身。
“气色不错?这些时日来,朕倒是头一回听人说朕气色不错,也是难得啊。”
他拿起手边的茶盏瞧了一眼,把玩着碗盖。
“前些时候,你弟弟也说过这样的话,朕听了却觉得心里不痛快,就把他训斥了一顿,他走的时候倒是很委屈。”
徐禛心头一紧,蹙眉道:“许是祎儿急切,太过担忧父皇,一时说错了话,父皇也不必为此不快……”
“是啊,他不懂朕的意思啊……”
元昭帝轻叹一声,放下茶盏,碗盏发出一声轻响,却敲打在徐禛心头。
“朕正病得厉害,身子乏力得很,好不容易有些精神,还要见他,让他安心着,他反而说起朕气色好的话了,怎么不是惹朕不快,你说他是希望朕好些,还是不希望朕好呢?”
“你说呢,太子?”
徐禛后脊一凉,忙说自己怎么会不想让父皇身体好起来呢,他或许愚钝,可是今日来见父皇,当真是太过担心,又记着父皇前日来探望他,他却未能亲自向父皇问安。
“父皇恕罪,儿臣不是有意打扰您……外出散心的。”
元昭帝却没有理会他的回答,自顾自续道:“朕知道,如今外头有不少人在传,说朕死了,太子才能继位,这样狂悖忤逆的话,朕听过不少,也处置过不少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压镇在徐禛身上。
“你也这样想吗?”
徐禛的膝头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叩首下去,却还是挺直了脊背倾诉道:“父皇明鉴,儿臣万死不敢有此念。儿臣只盼父皇龙体康健,儿臣只想替父皇分忧解难,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他的父皇没有回应,徐禛正惶恐不安,思索之后要如何回答的时候,元昭帝却忽然安慰他。
“都是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敌我父子的感情,朕不过随口一问,你倒是吓得脸都白了。”
他微微抬手,笑着看向徐禛。
“起来回话吧,你身上还有伤,真要跪出个好歹来,倒显得朕这个做父皇的苛待儿子了。”
徐禛依言起身,扶着自己的胸口,动作略显迟缓,站定后,他依旧是姿态恭谨,父皇未赐座,便静静站着。
元昭帝打量了他一番,又道:“禛儿的伤怎么样了?那日朕去看你,你睡着了,也不曾见过伤势。”
徐禛恭声道:“多谢父皇挂念,孩儿已经好多了,只是如今还不能太过劳动,您派来的御医也说要再静养些时日。”
“那就好好养着,莫要到处乱跑。”
元昭帝语气似是有些责备,却又像是调侃地说起他和徐祎。
“你弟弟来北境没有几日就受了伤,如今你也是这样,你们兄弟两个,倒像是约好了似的。”
徐禛一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话。
父皇一会儿冷言冷语,一会儿又关怀备至,让他完全摸不透他的心思,更一时忘记了自己今日冒着险来见父皇的缘由。
是啊,他是想当面看看父皇的态度,看看父皇对自己这个太子究竟还有几分耐心。
父皇好像变了,徐禛瞧不出来他的态度,他还是从前那样冷漠不近人情,可是又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慈爱关怀,让徐禛不知如何是好。
徐禛正沉默着,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开了。
一阵甜润的香味丝丝缕缕袭来,是清新的花香味,轻软的脚步声响起,不多时就来到了徐禛身旁站定。
他侧过脸,恰看到了宁韫的侧颜,一时竟有些认不出她来。
她十四岁时就已经出落得极为漂亮,三年一别,那日在在她府上即便是看她病容憔悴的模样,也觉得清艳异常,让徐禛看得有些痴然。
也不知道为何,多日不见,宁韫竟然更加妩媚娇艳了。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细的金线,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发髻也换了,反挽成了一个堕马髻,松松地垂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畔,衬得她颈侧的肌肤白皙诱人。
她好像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一身红衣还是妆容的缘故,看着少了几分少女的清凌,多了几分慵媚,让人看着心头发痒。
宁韫没看他,走到殿中央,朝着元昭帝的方向端正行了一礼,声音柔软清甜。
“韫儿参见父皇。”
元昭帝“嗯”了一声,随口问道:“烹了什么茶,闻着倒是不错。”
“是消暑热的茶,父皇方才泛舟,韫儿瞧着日头正高,就命人备下了,如今也正放温凉了——殿下也喝一些吧。”
她终于提到了徐禛,却是目不斜视,徐祎的目光不由得被她泛着粉红的耳垂吸引过去,而后他发现,宁韫的额心和颈侧也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或许是因为烹茶太热了。
宁韫从身后侍女手中拿过茶壶,款款走到元昭帝身侧,动作轻柔地为他斟了一杯茶。
徐祎瞧不见,元昭帝却能看见,因她斟茶时微微俯身,领口不知怎么就松落下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泛着温润的光。
宁韫斟好茶,又从托盘中取了一碟小点心,放在元昭帝手边。
徐禛在远一些的地方看着,看她做这些事,看他父皇低声同宁韫说着什么,宁韫微微侧过脸,垂着眼听他说话,神态恭顺,像是在聆听教诲一般。
这一点倒是和从前没有变,徐禛知道舒宁韫有些小心机小聪明,她年纪越大越是如此,只有在父皇面前才是老实服帖的。
徐禛忍不住开口了,他插话夸奖宁韫道:“妹妹这些时日,一直在父皇和皇祖母身边侍奉着吗?儿臣远在外面,未能尽孝,实在是惭愧。这些时日辛苦妹妹代儿臣在父皇身边尽孝了。”
他等着宁韫转头看自己一眼,却不想她还是在听他父皇说话。
他站得有些远了,故而有许多事看不见。
元昭帝端着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抬眸看着宁韫。
宁韫正站在他身侧,纤细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没入了元昭帝的腰封内,沿着他腰侧的线条缓缓勾勒。
她嘴唇微微撇着,带着一丝不满,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元昭帝回了徐禛的话。
“是啊,韫儿真是个好孩子。”
宁韫轻哼了一声,转过身从侍女手中接过另一盏茶,朝着徐禛走来,忽然让他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微微屈膝,双手捧着茶盏,姿态恭谨,礼数周全。
“殿下请用茶。”
她低着头,睫毛微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说完了话,缓缓抬眼。
徐禛对上了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含着几分妩媚与羞涩,盈着欲说还休的意味,春水荡漾,秋波流转,就是这一眼,竟然让徐禛有些骨酥皮软。
“多谢妹妹。”
徐禛从她手上接过茶,不料她的指尖居然擦过他的手背,凉滑细腻,徐禛以为只是她不小心碰到了,随即她的尾指便极轻极快地在他掌心勾了一下。
掌心里残留的那一抹酥麻逐渐烧烫起来。
不是错觉,她是故意的。
“那韫儿就不打扰父皇和殿下说话了。”
宁韫垂着眼退后两步,很快就转身离开了。
她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裙摆轻轻晃动,腰肢款摆,细柳枝在风中摇曳一般,也不知道她是手腕还是足腕上戴了铃铛,那轻细的铃铛声又响了起来,一下一下敲在徐禛心上。
他借着饮茶低下头看自己的掌心,缓缓握紧,下意识想要把那一瞬间的触感留住。
她这是什么意思?
元昭帝不许徐禛和徐祎在成婚前养许多通房侍妾在身边,可是徐禛还是偷偷留了几个在房中,那些女子想着能得一个太子嫔的位子,整日争风吃醋,想尽办法献媚讨好他。
如今是舒宁韫在做勾引他的事了,兴奋之余,徐禛更体会到一种别样的新鲜,他的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翻涌着,理不出个头绪。
“父皇……”
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来平稳。
“儿臣记得,离京之前,礼部就已经拟定了儿臣和妹妹的吉日。”
他看向元昭帝,试探又期待地问道:“儿臣瞧着父皇似乎已经无碍了,听说皇祖母也好了许多。那您看……是否能让礼部操办儿臣和妹妹的婚事了呢?”
“听说祎儿也要成婚了,若是儿臣能快些成婚,也不耽误了弟弟的吉日。待儿臣成了婚,和妹妹做了夫妻,就能一起孝敬父皇您了。”
父皇病好了,如今行事也有些捉摸不定,从前的计划自然是要变了。
徐禛小心地说完,抬眸看向元昭帝。
也不知道为何父皇忽然心情大好的样子,面上含笑看着他。
“禛儿总听说朕身边的事做什么?”他低头看着衣袖,漫不经心地说着,“谁同你说朕身子无碍了?”
他说他才好转了不少,却也没有痊愈,此事就过几日再议吧。
“宁韫侍奉朕很周到,平日里也很体贴,朕养好之前,还想让她陪在身边呢。”
*
同元昭帝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元昭帝说自己乏了,要回行宫了,有什么话改日再说,就打发徐禛离开了。
上了马车,徐禛闭着眼睛,脑子里却翻来覆去都是宁韫奉茶时的情态。
直到此刻,他掌心里还残留着那一瞬的酥麻,痒得他心神不宁,他是喜欢美人,天下哪个男子不喜欢美人,可是此刻他就是觉得舒宁韫不一样。
他很想要她,即便他已经得到了她,她是他未来的太子妃。
徐禛还是觉得欲火烧灼,如今哪个女子也不能给他纾解,只有舒宁韫,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车厢里闷得厉害。
正胡思乱想着,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内侍周同轲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殿下,郡主身边的人送了东西来。”
车帘被掀开一角,周同轲递进来一张折好的字条,带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徐禛接过展开,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是宁韫给他的,她就在他府中等着他,两人难得见一面,让他不要对外声张,有话同他说。
真是奇怪,明明她就是他的太子妃,两人如今还要躲着他的父皇,可是徐禛想不到那么多了,他又惊又喜,连忙赶回自己府邸,一路上也顾不得自己的伤,不断地催促车夫再快一些。
果然依照宁韫所言,在他府邸后门见到了她,却不知道她为何换了一身侍女的衣服。
不是方才在青源观穿的那件石榴红的衣裙,而是一件素淡的青灰色侍女服,连发髻也重新挽过了,只用一根银簪松松绾着,衬得她整个人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可就是这一身粗布衣裳,穿在她身上,竟也不显得寒酸,反而将她那张白净的小脸衬得愈发清丽,不施粉黛,却自有风姿。
“韫儿……”
徐禛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来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宁韫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忽然向后躲闪了一步,拿着帕子掩面哭泣起来。
起先哭得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徐禛哄了哄她,她反而哭泣个不停。
她说很想太子殿下,只有这一句话反复地说,倾诉着思念,却偏偏要哭,徐禛怎么安慰也没有办法,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心头的欲火逐渐变成了不耐。
她哭泣的样子娇弱可怜,和方才勾引他的样子判若两人,可是徐禛显然更喜欢后者。
就这样匆匆见了一面,宁韫说了许多让他千万要保重,千万要好好养伤的话,就立即说要离开。
“殿下……您一定要保重身体,一定要好好养伤。”
她说完,又低下头,手将那方帕子绞得皱皱巴巴。
徐禛怔怔地看着她,心里头也涌起一股酸涩。他问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想问她是不是在父皇那里受了委屈,宁韫却只是摇头。
“这些时日,韫儿一直在想殿下,想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想殿下……想殿下还记不记得韫儿,您千万不要忘了韫儿就好。”
留下这么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她就说这次见他没有得父皇的准允,不能在这里久留,怕被父皇怪罪,上了马车匆匆离开了。
帘子放下的那一刻,宁韫面上的泪痕还未干透,收起哭丧脸来,隔着帘子狠狠瞪了徐禛一眼,和方才判若两人。
来定州路上,宁韫和元昭帝一路缠绵,谁想结果才到了行宫,接见了大小官员,元昭帝就仿佛忽然从温柔乡里面醒来了一样,在宁韫面前又成了一副冷清寡淡的样子。
明明前几日不分是车里还是床榻里,已将她吃干抹净好几回了,如今还能装出一副禁欲冷淡的样子,一连几日忙着军务,对她鲜少关怀,也不让她去他寝殿里过夜,直把宁韫气得牙痒痒。
今日好不容易陛下带着她来凌河上泛舟,两人才情动狎昵起来,她也没想到徐禛居然真的就不要脸地划着船过来找他父皇了。
不敢动不敢说话的,浑身都不自在,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最后只等来了元昭帝草草了事,可把宁韫气坏了。
可是既然徐禛来了,为了她的计划,宁韫也不得不把戏做全套,还要忍着恶心戏弄他,匆匆来他府上见他,宁韫打心底里觉得憋屈。
恶心!
她拿起帕子,仔仔细细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思念太子殿下到肝肠寸断的可怜太子妃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怨气。
儿子惹她不快,她等等就找他爹去讨回来!
都怪那个老东西,是他生的好儿子,是他心软,疼他这个宝贝儿子呢!
在车上匆匆换好了衣服,宁韫装作是去城中街市买东西回来,去寻元昭帝。
他身边有李俶陪着,还在方才的偏殿里静静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是心情有些低落。
这幅样子,反而把宁韫一心的火气浇灭了。
他抬眼看她,也是淡淡的,也不问她做什么去了,让宁韫有一瞬还以为自己方才去见徐禛被他发现了。
李俶离开,她站到元昭帝身前,问父皇怎么了,方才和宁王殿下说了什么。
元昭帝摇了摇头,抱起她让她跪在自己膝头,揽住她的腰,静静看着她。
宁韫还想着要怎么安慰安慰他呢,忽然他就把手探进了她的上衣里,摸到了系在两粒小葡萄上的铃铛,轻轻拨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