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做替
元昭帝默立原地许久,而后甩手丢掉了纱布,缓步回到了上座。
他感到有些乏累,侧倚在扶手上,撑揉着自己的额角。
而后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在与孟璋对视着。
他目光凌肃,直直凝视着孟璋,他的侍从,他的大臣,甚至儿女,都无法经受住这样的注视,他们会害怕,畏怯。
孟璋不会,他没有再低下头去,他跪直腰身,平静地直视前方。
虽然之前几次得见,元昭帝都是只看到此人的半张面容,一双不矜自庄的眼睛,但是他可以确认,这就是孟璋,是他这些时日来厌恶不已,却不得不想办法给他赐婚的人。
这个人的底细,元昭帝是清楚的,他家中向上三代,亲眷挚友,甚至尚在人世的远亲,他都派人查过,他只是一个家世清白的医师。
没有人把他安排至此,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元昭帝都明白。
故而就只剩下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宁韫为什么把他留在身边,这个孩子……想做什么?
元昭帝远比自己预想的平静,他没有暴怒,甚至喉间发出一声颇为不屑的轻笑,又走到孟璋身前,微微侧头端详着他的脸。
他重生至今,虽还未有一日,脑中所思所虑却远比数日繁复,可是如今,元昭帝脑中只有这张脸,他什么都想不到。
依大雍律法,凡奸淫庶母者,皆置极刑,且遇赦不赦。是以庶母既为父御,名分已定,子孙犯奸,是为悖逆人伦,毁伤风化之极。
最后,元昭帝甚至想到了大雍的律法,可是律法是用作惩戒的,不会告诉他为何世上会有人对自己的庶母生不轨之心,为何他的养女要将一个容貌和她养父相似的男子留在身边作为男宠。
他……不明白。
当年汝南王妃带宁韫入京,太后见宁韫聪颖可爱,原意收留膝下认作女儿,可是元昭帝认为宁韫太小,不如他出面认作养女,几个孩子相处也更为方便融洽,也是一样爱护的。
纵是后来他不得已断了这养父女之名,可是他面对韫儿,他不是始终都担着一个父字吗?
韫儿不认这份情谊了吗?她为何要这样做,这是在做什么?
元昭帝没有同孟璋说话,他平静而沉默地离开了,而后整夜,他听着小瀛台春日都显萧切的风声,辗转反侧,不能安眠。
约是寅时,元昭帝自床上起来,看着窗外的月色和随风轻扬的纱帘,低声说了一句:“快入夏了,如今虽是春日,夜里已然颇觉闷热了。”
宋天亭忙为他倒茶,试过之后才奉上,他问了其他几个侍卫,都说这清凉台恰如其名,夜里很是舒爽,并无人觉得闷热。
“陛下许久不来此处安歇,一时睡不惯,是否让奴婢为您扇扇风纳凉?”
元昭帝看了他一眼,盯着远处墙上所挂的字画,缓缓摇了摇头。
“朕有件事想问你,你答就是了,就是说错,朕也不会责罚。”
宋天亭惶恐地跪下,可是等待许久,元昭帝却说:“罢了”
他两世为人,第一次明白何为“难以启齿”。
*
第二日醒来,一夜几乎未眠的元昭帝决定只当是昨夜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命人继续看管好孟璋的所住的别苑,不许任何人见他。
他想,不能再为这个孟璋耗费心神了,如今他远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依旧对外称病,谁也不会召见,一面好好看看如今朝中谁还是忠臣良将,一面安养身体,排查究竟是毒物还是什么阴损的法子将他残害。
两世的记忆虽纠缠纷乱,可是他始终记得御医所言,当日他竟为那般荒唐之言消沉怅然过。
他就知道,他正值当年,风华正盛,不可能因为十几年前的所谓旧疾失了意志,他还正年轻,正是建立丰功伟业之时。
而后半日,元昭帝都在用心批看密折,他感到安心,满足。
直到芳文来见他。
李俶还没有回来,如今他谁人都需要提防,相比侍女侍臣,他更相信自己手下的秘卫,故而昨日亦选了几个女子留用身边,芳文是几人当中武艺最高强的,他命她留在宁韫身边,一面看护,一面回禀消息。
元昭帝从没想过,竟然有一日,他会把秘卫安插到自己的……女儿身边。
“朕让你三日回禀一次,若无事,不必来见朕,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元昭帝并未抬头看芳文,可是朱笔却停在了纸上。
见芳文有些欲言又止,元昭帝命左右退下,起身坐在暖榻上。
“郡主回府后皆依陛下之言行事,称病不见来客。只是宝华郡主因昨日变故心中担忧,早早带着县主等在郡主府外,想要接郡主到将军府去,这才不得不见。”
元昭帝淡淡道:“宝华郡主一向疼爱韫儿,这倒没什么,还有旁人吗?”
“还有太子殿下……殿下派人给郡主送了一些补品,夹送一封书信,卑职抄录了一份。”
芳文将那书信奉上,元昭帝仔细读罢,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韫儿看过之后说了什么?”
“郡主黯然神伤,忽然训斥了绿沉几句,说了些另寻高处的话,绿沉便哭着离开了,郡主的回信卑职虽不曾看到,但是远远窥见所书只寥寥数语,回了一些礼,便送至太子殿下府上了。”
元昭帝回想起绿沉这个名字,想到了他去探望宁韫的那夜,抬眸问道:“为什么赶走绿沉,韫儿身边无人可用,她不是迁怒下人的性情——她还在埋怨朕?”
芳文忙道:“没有,郡主昨夜并未安眠,一直在担忧着陛下。”
元昭帝轻应了一声,让人听不出是高兴还是不快。
“卑职也觉得此事颇为蹊跷,后来发现绿沉姑娘已定亲的夫婿还在郡主府中当职,应当是为郡主去接一位早年伴在郡主身边的老嬷嬷。”
“陈文月?”
他脱口而出一个名字,让芳文都一时震惊。
她也只查到此人名叫文月,却不知道姓氏,她想不到陛下竟然对郡主身边之事如此了解……
“这个人也不要紧……晚些时候朕会传口谕,让郡主重用你,你记好,今后凡是徐禛的东西,都不准送到郡主手上。”
“是。”
元昭帝心中担忧落地,端起茶盏轻轻拨弄着,神色微缓道:“你做的不错,不过今后这些事用密折交给朕便是,若常离开郡主府,难免让她生疑。”
“是……卑职还有一事禀报,”芳文的声音愈发压低,缓缓道:“郡主似乎想要派人见孟医师一面。”
一声脆响自发顶传来,元昭帝将茶盏重重拍在小桌上,手上青筋暴凸。
芳文慌忙低下头,心中暗暗叫苦。
“陛下息怒……当时郡主虽屏退了卑职,但是卑职耳力尚可,听到了郡主和侍女的话,她只是说担心孟医师,想要见一面,或是寻人传个话,却不敢为违抗您的旨意去私会孟医师啊!”
“担心?”元昭帝声色冰冷,“她担心什么,担心朕苛待此人吗?”
芳文也的确不知这位孟医师究竟是有何了不得之处,将郡主迷得神魂颠倒,就连陛下的威吓都不怕了,便只好将当时郡主所言复述了一遍。
“郡主是这样说……‘旁人我不知道,可是孟璋我最清楚不过了,若是陛下赐婚给他,他一定会宁死不从的,那日是我说错了话,惹他伤心,我要他记得我,却不想他死,那朱瑛听起来是个良配,他们好好的,成婚后也早些离开京城是非之地吧。’”
芳文转述得过于绘声绘色,让元昭帝面色更为阴沉,他甚至都能想象出宁韫说这话时的神情语气。
“呵。”
良久沉默后,元昭帝冷笑了一声,让芳文平身,指节在桌上轻轻扣着,一下一下,似乎是在思量什么。
她就这么忘不了这个孟璋,这个孟璋……
“你方才说,宝华郡主想让韫儿和仪兰去作伴——朕准了,小瀛台这么大,宫苑多闲置着,让她们两个带着仆婢到千芳苑住。”
“是,卑职遵命。”
而后芳文才忽然反应过来,郡主想见那孟医师,可是没有令牌或得召见,她也绝无可能进入小瀛台。
陛下却把郡主安排进来?
千芳苑……不就只是和翠雨阁间隔了一片花林?
身为秘卫,芳文知道自己不该再想下去,可是她离开清凉台才不过百米远,便看到了一片开得正盛的花林,梨花与海棠皆是晚春最丽,如今竞相争妍。
*
接到元昭帝的旨意后,西宁县主沈仪兰换了一身男装,只带了两个仆婢,便骑一匹快马到郡主府,告诉宁韫这个好消息。
宁韫起先不敢相信,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明白为何元昭帝为何这样做,直至片刻后黄云前来宣旨,才知仪兰所言非虚。
相较李俶,宁韫对黄云和宋天亭不算熟悉,故而黄云走时,宁韫让梨儿为他拿了两盒珍珠,却不想黄云如临大敌,只谢过宁韫好意,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收下。
她问黄云陛下是否安康,黄云也言辞闪烁,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便先行离开了。
宁韫只感到心寒,她明白了,老东西在提防她。
本已经被拍散开的莲花苞被宁韫撕扯的不成样子,正在一旁逗猫玩的仪兰跑过来钻到宁韫怀里,问她为什么这样不开心。
宁韫出身建州,身材略娇小一些,仪兰随了父亲宁远大将军的身量,虽比宁韫小近四岁,可是却比她高出了半个头来,身形也略宽腴。
宁韫觉得时间真是快,上一次和仪兰见,这孩子还是个小女娃娃,自己还尚能抱得住她呢。
“姐姐你可不许说你并非不开心,我都看出来了,今日上午母亲问你是不是被陛下训斥了,你还说没有,你撒谎了对不对?”
仪兰把猫儿塞到宁韫怀里,又撒着娇让她教自己插花,想着法子逗她开心,总算是把宁韫烦到了,她说自己只是不想让姑母担心。
“母亲不担心这个,她其实还给我派了任务呢。”
仪兰压低了声音,在只有两个人的内室里防着有人偷听。
她拉着宁韫一起躺到榻上去,预备说些体己话。
“母亲让我问你,看看你是不是不想嫁给太子殿下——诶,宁王殿下现在算不算是太子殿下,不管他,母亲说,若是你不愿,一定要告诉她,她会去求陛下收回成命的。
晨起时相见,宁韫就已经猜到了宝华郡主的意思,便避而不谈赐婚一事。
如今被仪兰这个孩子点破,却让宁韫忽然鼻尖一酸,一时没有忍住,发出几声哽咽。
“啊……怎么哭了,别哭啊姐姐,你就说你想不想做太子妃嘛,母亲一定会帮你的呀,而且还有我爹爹呢。”
宁韫斩钉截铁道:“不行!姑母和大将军绝对不能牵涉进此事来,姑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总之今日我们说的话你都不许和姑母说,不然我们就做不成姐妹了。”
“那可不行!”仪兰抱紧了宁韫,说她最喜欢韫儿姐姐,在鹿州燕州的时候,仪兰最想的人就是她了。
仪兰很快就要十四岁了,她有父母疼爱,故而即便有很多事都不懂,也没有关系。
宁韫很羡慕,也让她回想起她十四岁还未离京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叫元昭帝父皇,她说想去珍兽苑里看老虎,他也会在百忙之中寻得闲时,带她和柔嘉前去。
她已经很久不曾去小瀛台住着了。
如今倒也好,能在大婚前回去看一看,也只当是了却了心愿,放下了还勉强留着的念想。
宁韫忽然问仪兰:“方才黄公公宣旨,我有些恍神,一时忘记了是哪处宫苑?”
“千芳苑啊,陛下说那里景色好,还有温泉,是他嘉奖姐姐的孝心,我沾了爹爹母亲和你的光了!”
那日徐禛说,孟璋是被关在翠雨阁的,宁韫记得这两处宫苑很近。
“等下你就回去收拾东西吧,不要耽误了。”宁韫对仪兰说道。
“你替我转告姑母,我一切安好,想来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下旨,而后定下时日,这些时候,若我得闲,也会经常去看望她。”
仪兰抱着她问:“你真的要嫁给太子殿下啦……柔嘉姐姐要嫁人,你也要嫁人,就剩我一个了。”
“要嫁的,没有办法。”
宁韫抚着仪兰的头柔声说道。
有些话,她不能和仪兰说,也不能和姑母去说,即便她们都是真心关怀爱护她的人,她也不便说出口。
就像她小时候在道观里面,道长说她是给仙君娘娘认过的孩子,仙君娘娘就是她的母亲,可是她仰望着塑像,知道母亲早就离她远去了。
父亲说让太子殿下婚后只管教训她,不必看他的脸面,他……他说她忤逆不孝,都是他没有教养好。
她原本是想让身边人去看一看孟璋的,可是她想到,或许今后都没有机会再和他见面,便觉得心有不甘。
她还有许多话想对他说。
*
在千芳苑住下几日后,宁韫已经将上下都打点过了一番,她想绿沉外出还未回来,梨儿又年纪尚小,许多事还不算熟络,她思虑许久,还是将身边的事务分给了元昭帝赏她的芳文。
她的驭下之术是和元昭帝学的,他说过要对身边之人宽和,不应当为了小事责罚大骂,却也不能太过亲昵,恐有放纵之嫌,最好的便是赏罚分明四个字了。
只是这几日,宁韫听说元昭帝身边的人调动频繁,似乎是他身子一直不适,太后娘娘嫌弃他身边侍奉之人不周,故而罚了许多人到别宫当差。
还有传言,说是陛下病隙时忽然召见了一位京州有名的玄道,宁韫不曾听说此人,总之不是叫他面圣做法事,不知问了什么,又把人嫌恶地送走,甚至是送出京州。
元昭帝说此人不通道法,只懂招摇撞骗。
老汝南王妃一心爱修道,宁韫被她抚养,幼时也算归过道门,自然知道所谓道法都是安慰人心的,她从未想过元昭帝会对这种事情留意。
这是要做什么?不像他的行事……
哼,说不定就是老皇帝到了昏庸的时候了,就任他昏庸去吧!
她也责怪自己总是想着他,如今的日子过得不错,说是天上神仙也比得,他不知在小瀛台过了多少这样的神仙日子,她却替他担忧起来了,可笑!
元昭帝虽就在小瀛台,可是宁韫来了这许久,他从未召见,故而每次担忧他的时候,宁韫就逼着自己想一想他有多可恨。
天色逐渐阴沉,宁韫知道外面要下雨了,他问芳文仪兰是不是还在汤泉里面玩,为何还不回来。
“县主常年在北地,最喜欢玩水,来了这些时日能去汤泉里便不肯离开,身边的人也有些劝不动。”
宁韫笑了笑:“那你去喊她,就说是我让她回来,就要下雨了,这汤泉的水难免被脏污,不要再贪玩了。”
芳文身形一僵,低头称是。
她虽是陛下的秘卫,誓死效忠陛下,可是这些时日跟在郡主身边,知道郡主的好,芳文多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
郡主也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小丫头罢了,她不过就是想和那个孟医师道个别,陛下若是实在讨厌,便下令不要去见便是,何故这样……
罢了。
芳文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只能选陛下,便加快脚步离开,方便郡主收到翠雨阁那边送来的消息。
宁韫赏了那个小侍女一袋碎银,慌张地打开字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放在掌心轻轻抚了抚,而后脱了鞋袜上床,抱紧自己的臂膀,努力将身子蜷缩成一小团。
她其实是心有犹豫的,若是被人发现,必然会闹出更大的乱子,到时候不仅是孟璋,她也自身难保,甚至牵扯朝堂上分派支持徐禛和徐祎的大臣。
从前在宫中的时候,她没有旻宁郡主的名号,她只是一个养在太后和陛下身边的普通丫头,只是为了说出去好听些,说她是汝南王世子的女儿,谁都可以欺负她。
后来元昭帝封她做旻宁郡主,她有了尊贵和地位,没人能再欺负她,可是她也不得不权衡利弊,做许多不愿做的事,她想,若是有来世,能让她回到从前,她不想做这个郡主。
还想再在那个人身边长大吗?
宁韫忽然问自己,这一次没有答案了。
芳文回来的时候,看到郡主安静地睡在小榻上,面上还有泪痕。
她不知道郡主是真的安睡下了,还是想要骗过旁人,总之芳文能做的,只有上前为她掩住被角。
这一夜的雨下得很大,千芳苑外的花林被摧残的不成样子。
趁着稍稍雨歇,云开月现的时候,宁韫抱着怀里的小匣子,披着斗篷在千芳苑中奔跑着。
京城不比她的封地,她想或许是不能经常外出的缘故,她跑得要比从前慢了。
她的鞋袜上满是泥污,发髻散了,身上也被花枝上的残雨打湿,若是旁人看见了,一定认不出她,会把她当做是一个疯女人,可是宁韫却不觉得自己多狼狈。
她觉得很畅快,病了这些时日,或许今夜一过,她又要病了,可是那也值得。
就快要到了,宁韫已经看到了翠雨阁宫院外的墙,就是第三个花窗,孟璋会在那里等她,她有许多话想和他说,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她看到了一个人,他就站在那里,应当就是孟璋。
她放慢了脚步,慢慢向那里走去。
她没想到这花窗上还有些藤花,将最下面本就小的栏口缩得更窄了一些。
元昭帝站在花窗之后,身后两个秘卫压着孟璋,他被堵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方才他就看到宁韫了,花窗最上端没有藤花,他看得很清楚,就是宁韫。
她才病愈,穿的这样单薄,就在泥泞的林间一路跑来,面上尽是雨水。
宁韫没料到今夜会下大雨,可是她还是来了,元昭帝也没有料到,他希望宁韫不要来。
甚至如今,他后悔自己做了这样的事。
或许他不该来,他只让人看着这孟璋,就让宁韫和他隔墙说几句话便是,或是他再早些准许宁韫来见他一面,便不会让她在雨中奔跑。
他看着宁韫满面欢喜地跑来,一别三载,他第一次见她这样开心地笑着,像是穿透乌云的月色,尽管她是一身狼狈。
元昭帝心头一紧,那些责备质问的话早已抛诸脑后,抬手预备让人开门,把宁韫带进来。
“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别担心我,在建州的时候我经常下水去玩呢,我都没淋湿,这是花树上的雨水。”
宁韫用衣袖擦着脸,踮起些脚尖笑着说道。
“孟璋?你怎么不说话呀……是你吗孟璋?你去哪里?”
元昭帝正欲转身离开,听到宁韫呼喊他,忽然停住脚步。
沉默片刻后,他鬼使神差一般轻声道了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