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问心(十五):“兄长不想要吗?”
“告诉我,你在看谁?”
滚烫气息离梅念很近,她抬眼望去,心口咚咚跃动震得指尖发麻。
太直白了,直白到一点也沉不住气。她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陆雨霁,愈发想看他还会做出些什么。明知他误会了,也知道他想听解释,梅念仍望着他,乌黑眼眸无辜又真诚。
“你。”两条手臂攀上他的肩,梅念弯了弯唇,“兄长,我在看你呀。”
这在陆雨霁看来就是糊弄。
盯着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乌黑眼眸,他心口又涩又胀。
他不再追问,低下头,舌尖抵开齿关长驱直入,卷住软舌重重吮吸,将只会说好听话骗人的唇堵住。
汤泉的水雾蒸得两人面庞泛红,他亲得太重,梅念的鼻腔溢出急促喘息,抵上面前的胸膛想推开些许。手掌刚用力,便碰到了绷带,她忙收了回去,怕将他肩头的伤给碰裂了。
陆雨霁捉住那只缩回去的手,按在心口处,吻得愈发深。胸膛下急促的跃动敲打梅念的手心,震得她脑袋发晕。
另一只手无处可去,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只好揪住他的发带,殷红在她指间缠了几道。每当喘不上气就使劲拽一下,想让陆雨霁退开些。
他似乎察觉不到疼,任凭她拽,堵住她的唇不松口。
四月的天,梅念已换上春衫,上襦湿透了,隐隐透出一抹水红色,紧贴着少年的胸膛。
两人离得太近,梅念不可避免察觉到他身上的佩剑,抵着她的腰胯。
在温热汤泉里浸泡了许久,连剑也变得滚烫。
梅念仰头承受着唇舌纠缠,脸颊酡红,呼吸愈发急促,坏心蠢蠢欲动。
她清楚自己的恶劣本性,看见锋利的剑刃,总想上手去触碰,感受剑刃压着指腹、将要被划破的危险。
拽着发带的手松开,转为顺着面前的胸膛一寸寸移动。指腹抚过起伏的胸口,很快没入水下,勾住了陆雨霁腰间的系带。
在他反应过来时,梅念手上忽然使劲扯开。
陆雨霁浑身一震,没想到她能大胆至此,狼狈退开,迅速去捉那只作乱的手。
“你……”
水下的手像条游鱼,从他的掌心滑过,溜走后还顺带在紧实的腰腹上捏了一把。那处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被她一捏,腰腹线条在水下骤然绷紧。
梅念仰起头,被亲得眉眼泛红,抹了层薄薄的胭脂。她轻轻喘气,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一眨不眨望着他。
“兄长不想要吗?”
陆雨霁的呼吸陡然沉了。
眼前的人像水里生出来的精怪,神情单纯无辜,眼底藏着跃跃欲试的恶劣。
捉住梅念的那只手不由自主松了些许。她反倒不急了,慢吞吞抚摸着紧绷肌肉,与后背一样,胸膛上的伤疤不少。
陆雨霁一动不动,任她作乱。
少年修长挺拔,肤色冷白,身躯线条是沙场上千锤百炼淬出来的。比起青年的宽阔,此时的他更瘦削修长,肩宽腰窄,腰腹处的肌肉线条向下收束隐没在水面以下。
梅念不喜欢疤痕,觉得它们狰狞丑陋,破坏了身体该有的美感。可深浅不一的伤疤和这具少年身躯组合在一起,反倒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凌厉气质,似一柄久经沙场的锋利长剑。
素白手指穿过温热水流,碰到了锋利长剑的剑柄。
刹那间,陆雨霁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僵住,手背的青筋突突跳动。梅念的手心被泉水烫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
此举她并不陌生,先前陆雨霁在灵府与她灵修,翻来覆去使唤她,让她想忘都忘不掉。恰巧梅念学东西很快,略略回忆后,开始学以致用。
梅念五指张开、合拢。
她有一双为绘阵而生的手,素白手指极其灵巧,短短刹那便能绘成一道法阵。
“呃……”陆雨霁喉间溢出一声极沉极低的喘息。
他整个人被劈作了两半,一半被她攥着,另一半似浸泡在数九寒冬,不断不断在想着她是从谁身上学来的。
未出阁的闺阁少女,绝不可能是无师自通。那么,是从谁那里学来的?
教她的人,是不是也曾被她这样对待?
陆雨霁的心口饱胀得快要裂开,他本该按住那只手,严肃问出引诱梅念的人究竟是谁。然而身体背叛了所有理智,他本能地向前。
梅念仰着头,一眨不眨看他的反应。
少年下颌紧绷,热腾腾的水雾融化了用以遮掩的易容膏,鲜红欲滴的朱砂落在额心。他极尽隐忍,实在忍不住时,喉咙深处会溢出声短促闷哼,低沉又沙哑,听得梅念耳朵发烫。
雪玉似的面容染了薄红,眉眼间情欲浮动,薄唇紧紧抿着,咬牙强撑着不肯彻底失态。
这副样子太过勾人,梅念的呼吸急促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陆雨霁受不住这道视线。
那双乌黑眼眸里映着狼狈不堪的他。可究竟在看谁?是在看他,还是透过他在看真正想触碰的人?
心头的酸胀如火在烧,浓烈的妒意涌上来。
他的小妹一定很得意吧,看他屡屡为之失控。
梅念眼前骤然一黑,修长手掌牢牢捂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迫使她转过去。
水面晃荡了一下,哗啦溅上青石岸沿。梅念的本能地扶住面前湿滑的石壁,滑溜溜的,一点也不好攀附。
裙摆遇了水,在池面上似花瓣般漂浮,石榴红裙面随着水波晃荡。
修长手掌拢住了梅念半张脸,另一只顺着她的腰向下,手指缠住细细带子,如她方才那样忽的一扯。
梅念背脊一颤,感受着温热泉水毫无阻隔贴在腿上。
宽阔胸膛从背后压来,隔着轻薄上襦,紧贴纤瘦的背脊,陆雨霁一手环住她的腰肢。
梅念瞬间想起了在灵府时,那条讨厌的龙尾兴风作浪,陆雨霁现在就如龙尾一样。
他一声不吭,在做同样的事。
“不许……”梅念还没喊完,一条殷红发带蒙住了她的双眼,原先捂住眼睛的只手改为捂住了她的嘴,指骨抵着下颌,掌心牢牢封住了唇。
“唔唔!”梅念动弹不得,空间太狭小,前面是湿滑的岸沿,身后对方的温度传递过来,越动越把自己自己更深地挤进他怀里。
汤泉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伴随着熟悉又古怪的颤栗感,梅念头晕眼花地想,比起冷冰冰还有鳞片的龙尾,这样倒是好接受一些。
细细的哼声从手掌底下溢出,梅念仰起头,一点泪珠往外沁,浸湿红发带边缘。
她呼吸越来越急,嘴巴被捂着,难受得泪光哗哗,胡乱扭头,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那只手终于退开了些,梅念重得自由,急急喘着气,咬着手指含糊怒骂:“你是不是想捂死我——”
湿润柔软的触感包裹着陆雨霁,他气息更沉,两指并拢向里探,压住了骂人的软舌。
梅念的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含糊的呜呜声。
他顺势用虎口托住下颌。
修长手指抵在口中,梅念合不拢嘴,津液溢出,她的耳朵瞬间烧红。
“唔……拿开……混账……”
在她含糊的骂声里,陆雨霁垂下眼,视线落在雪白细腻的颈背上。
几缕乌黑湿发贴在颈侧,水红细带圈着后颈,她佩了对红玉耳珰,随着叫骂在耳垂上轻轻晃荡。
下一刻,薄唇落在了她的后颈上。
“念念,并紧。”他哑声轻唤,滚烫的呼吸喷洒着,怪异的颤栗四处乱窜。梅念的骂声变了调,腰肢软了下去。
两根手指始终压着她的舌,让她骂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呜声。
薄唇唇一点一点向上,沿着颈侧缓慢地啄吻,吻过水红系带,随后含住了白皙的耳珠。
红玉耳珰一同被含入了口中。
耳珰质地冰凉,与温热的舌尖反差鲜明。
“唔……!”
梅念向来怕痒,短促惊叫一声,那怪异的颤栗呈无数倍放大。若不是腰间环着的那条手臂牢牢箍住她,她此刻已经站不住了。
石榴红裙摆随水波起伏,太多的触感从不同方向传来,梅念晕头转向,感官难以承受这样多,下意识咬住了他的手指,鼻腔溢出急促的呼吸。
托住她下颌的手稍稍用力,梅念向后扭头,流连在耳侧的灼热温度离去。
陆雨霁垂首吻住了她,卷走来不及吞咽的津液。
石榴红裙摆随着水面晃了又晃。
梅念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视野被剥夺,她不知道在汤泉里泡了多久,早已超过了医师叮嘱的一个时辰。还未及冠的少年不知餮足,全然不像个重伤未愈的人。
到后面她神思如一团浆糊,汤泉温热,泡久了让人脑袋发昏。
某一刻,腰间手臂用力箍住梅念,身后的人沉沉喘息一声,垂下头,脑袋抵在她颈间。
汤泉水面涟漪渐渐消失。
轻喘片刻后,陆雨霁解了剥夺梅念视线的发带,低头亲了亲湿漉漉的眼睫,吻去未干的水痕,动作轻缓而怜惜地安抚着。
梅念站得腰酸腿软,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若不是身后的人撑着,她已经像软泥滑入汤泉池底。
一片素白软绸从水面飘过,看见自己的里裤,梅念愈发恼怒。
她自小被金尊玉贵养着,衣裙面料稍稍粗糙,肌肤便红彤彤一片。陆雨霁学什么不好,学那讨厌的龙尾,此刻她腿侧火辣辣的,像穿了许久面料不好的裙衫。
“念念。”始作俑者吻了吻她的唇角,哑声道,“等谢家旧案沉冤昭雪,我们就成婚,好不好?”
至于她口中的师兄,只要往后她不提起,他便当作从未听见过。
梅念闭着眼不吭声,反手赏了他一巴掌。
*
没过几日,知道谢家旧案内情的斥候被押送回京。
梅念和陆雨霁搬回了长公主府。简单逼问下,陆雨霁从他口中得到了一份画了押的证词,也是一份板上钉钉的铁证。
与此同时,刑部也查到了眉目,春狩刺杀案的刺客曾与三皇子手下的一位幕僚有来往。
长公主向边关去信一封,通知陆绍随时做好率兵入帝京的准备。
斥候入京的第五日,帝京上方天还未亮,各家官员府邸的马车驶向皇宫,身着朝服的官员似芝麻小点,从宫中侧门鱼贯而入,持笏板踏入金銮殿。
今日是个阴沉天,天边不见曦光。
金銮殿内官员陆续上奏,都是些芝麻蒜皮的小事,有人朝三皇子的位置瞧了一眼,那处空缺着。
有官员举着笏板,偷偷打了个哈欠。
“咚咚咚——”
沉缓的鼓声从宫门口,清晰传入金銮殿内。
那官员的哈欠打了一半,硬生生被吓回去,响亮打了嗝。但无人在意他殿前失仪,所有人都错愕看向殿外。
有人敲了登闻鼓,要告御状!
鼓声持续了上百下,击鼓之人力度极重,声音震得人心头发颤。
皇帝脸上不见半分笑,沉沉盯着由远及近,一步步跨过汉白玉石阶,最终走入金銮殿的挺拔身影。
在过往十五年里,他偶尔会梦见西北,梦见尸山血海,梦见那位镇守西北的谢崇安。
立于殿中的少年与梦中的身影缓缓重合。
皇帝瞥了眼候在身旁的掌事太监,微微抬手,李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地退下去。
“陆卿不在府上养伤,有什么冤情,要去敲那登闻鼓?”皇帝看回殿中的少年。
少年手捧诉状与证供,一字一顿道:“臣要告当今天子残害忠良,害谢家上下两百余人!”
一语落下,满殿哗然。
“放肆!”皇帝怒然起身,指向阶下的身影,“将这胆大包天的给朕押下去——”
冷冽嗓音压住他的怒喝,陆雨霁抬眼直视天子,“臣告的是御状,陛下连听都不敢听吗?”
“好、好。”皇帝喘着粗气,扶着龙椅怒而反笑点头,“说,朕倒要听听,你今日是否要翻天!”
陆雨霁展开诉状,平静无澜开了被埋藏十五年的旧案真相。
十五年前,皇帝亲政第三年,长公主背后有陆绍,而他手无兵权,心中整日焦躁不安,于是动了夺西北谢家兵权的主意。
时值大月氏和大胤交战,西北烽火连天,谢家军死守不退,传信回朝催促粮草运向西北。
然而这批粮草内过半是石头,运输速度比预计更慢,那年恰逢大雪,粮草许久未至。谢崇安命两位斥候到最近的曲城求援,但曲城的守将出身帝京武将世家,已经倒戈向皇帝。
他一早接到密令,遇到派来求援谢家军,直接斩杀。
被派出去的两个斥候,一个被斩,另一个逃了。
无粮无援军,谢家军苦守半月,大雪封路的天,城中百姓缺衣少食,每日都在死人,哭喊声不绝于耳。谢崇安站在城墙上,朝驻守西南的陆绍发去急信,然后看向大月氏铁骑。
此次率兵的大月氏将军与他交手多次,为人敬重大月神明,一向重诺。
谢崇安沉声对他喊话。
内容很简单,他开城门放行,但对方要以神明起誓,不伤及城中百姓。否则硬耗下去,大月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
“你们大胤人一向狡诈,我如何信你!”
谢崇安平静道:“用我这条命,够不够?”
西北边城接连三城的城门敞开,镇守西北数十年的谢大将军自戕于城墙上。
大月铁骑疾驰入城,首将信守诺言,不动城中百姓,连过三城,朝直奔渭水而去,欲横渡渭水直取帝京。
铁骑轰隆隆踏过积雪。
渭水河畔,陆家军的红底旗帜猎猎飘扬。大军从西南驰援,越过渭水,与大月铁骑厮杀,结冰的河面被鲜血染红,冰层融了又凝结,化作厚厚的污红。
清剿敌军后,陆绍依照谢崇安的嘱托,带着补给直奔西北三城。
事后,谢家满门抄斩,押送军粮的官员被治罪。
谢家背上了通敌叛国的骂名,谢家军也由皇帝派去的人接管。
陆雨霁一扬手中证词,长长的纸页落了满地,每字每句的罪证都直指当今天子。
“证词俱在,陛下可认?”
金銮殿内死一般寂静,属于长公主一派的官员握紧笏板,已做好了准备。
皇帝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龙椅俯首呼哧喘气片刻,指着陆雨霁,厉声道:“狂悖之徒,你如此逼问于朕,难不成是要造反坐这龙椅!”
立于阶下的少年脊背笔直,似已出鞘的锐利长剑,直指龙椅上的昏庸君王。
“天子无德,自当写下罪己诏,退位让贤,另择贤明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