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返真(一)【作话有小剧场】:鳞片
破阵失败,上百位弟子被赶至炼体道场。
屠英长老扬手一挥,让他们绕着道场先跑上十圈。
道场内压制灵力,全凭体能,因为是惩戒,她还在一众弟子身上落了禁制,每一步都跑得重逾千斤。
跑到第三圈,部分世家子弟开始骚动。
“凭什么都罚十圈,难道不重罚那些死的最快的?”
“就是,我们至少撑到了第二波魔潮。”
“什么意思,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死得快怎么了,我离塔前祭出法器,杀了多少魔物?你诛魔数量比得上我吗,重罚你这种浑水摸鱼的人才对!”
“嘿,你们嚣张什么,靠着殿下的法阵才撑了这么久,说得好似有多厉害!”
他们吵得面红耳赤,然而心里最想骂的还是卿月。
要不是他最后一刻愣在那,法阵也不至于彻底溃散,弄得他们措手不及,一瞬间全军覆没。
许多人碍于天狐族权势,敢怒不敢言。晏南雪跑得满肚子火,讽道:“还不是托了天狐少主的福,大战当前站在那发愣,拖一群人下水。”
此话一出,卿月再次想起在幻阵中那一瞥,脚步慢下,侧目冷冷盯着晏南雪。
“看我又如何,难不成还说错了?”晏南雪停下不跑了,两道视线对撞,寸步不让。
下一刻,道场里响起轰隆之声。
两道身影甩出术法对轰,掀起巨大气浪。
方才争执的弟子们早已憋了一肚子气,纷纷抄起衣袖,大喝着加入。
梅念在幻阵时,灵脉深处时不时轻微刺痛,出阵后陆雨霁渡来灵力为她调息,当时已无事,现下顶着禁制跑了几圈,再次隐隐作痛。
胸前佩着的莲花玉坠轻微发烫,悄然抚平刺痛。然而不过片刻,刺痛卷土重来。
她既累又烦,懒得掺和,索性站在一旁平复气息。
道场里混乱不堪,劝架的、煽风点火的、还有席地而坐不愿动弹的。
混战只持续了片刻,一道身影快如风穿梭在众弟子间。
戒尺精准挥落,啪啪几声,抽得斗殴的弟子灵脉滞涩。
屠英扬手一挥,禁制成倍加重。
无形的重量仿佛山岳般压下,压得众人摇摇欲坠,连站稳都困难。
“不错,诸位本事见长,敢当着我的面打起来。”屠英握着戒尺,在掌心轻敲,踱步看着一群满脸不服气、斗鸡般的弟子们。
“破开幻阵的条件是什么?”屠英扫过一众弟子,冷喝道,“说!”
磨蹭半晌,弟子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撑过三波魔潮。”
屠英肤色如蜜,眉眼英姿飒爽,冷下脸时格外威严。
“错,重说。”
齐桓顶着重压,施了一礼:“回师长,是合力撑过三波魔潮。”
屠英面色稍霁,减轻了禁制。
“诸位是否明白,什么叫合力?”她持戒尺行走在弟子间,“即使你们不曾经历过封魔之战,在幻阵也看见了曾经的大战是何等惨烈。若人人都像你们这样争着比谁诛魔多,谁离阵晚,四境早已经是魔王的天下。还轮得到你们在这斗鸡般争来吵去?”
“记住,在邪魔面前,你们是互相托付性命的同门,不是对手。”
几位世家子弟有些不服,小声道:“谁和他们是同门……”
屠英毫不留情甩去一戒尺,道场里惨叫连连。
“我不管你们出身高低,到了我这,就是我屠英的弟子,受不住的回家滚找你们的爹娘、师尊去哭。”她指节捏得咔咔响,哼笑道,“我知道有人心中不服,真要论功免罚,也只有殿下一人能免责罚……”
一滴汗顺着梅念的苍白下颌滴落。
师长训话的声音忽远忽近,伴随着轻微嗡鸣,她闭了闭眼,忍不住晃了一下脑袋。
屠英瞥见脸色雪白的少女,面色一变,转瞬朝她掠去。
祝持盈站在梅念身前,下意识扭头。
“——师妹!”
刹那间天旋地转,梅念无知无觉向后摔去。
一双手在她落地瞬间伸来,梅念朦胧睁眼,看见了戴银白面具的剑傀少年,他破了芥子珠的禁制,从里面出来了。
道场里乱糟糟的,她听到许多同门的惊呼。
晏南雪在耳边惊叫:“梅念,你不是要死了吧!”
梅念竭力睁开眼,轻轻喘气,用尽所有力气剜她一眼:“……滚。”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隐约感觉到祝持盈在给她探脉,另外有一双布满茧子却很温暖的手握住她送来灵力,并呵斥围拢的弟子散开。
听声音大约是屠英长老。
*
梅念没有昏迷太久,剑傀把她抱回寝居时,她已经醒了。
陆雨霁已在寝居内等候。
待剑傀进门,伸手接过人,抱到了软榻上。
祝持盈向屠英长老告假,随着剑傀一道回来,看见陆雨霁在梅念的寝屋里并没有意外,施了一礼后上前给梅念仔细探脉。
柔和灵息在灵脉内游走一个周天。
结论是没有大碍,因为梅念破境太快,用起灵力来没有节制,新修复好的灵脉难以承受。
祝持盈再次提醒她,调用灵力不可太急太猛,需循序渐进,否则容易伤及根本。
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陆雨霁每隔三日为她调息。
后天修复的灵脉自然没有天生的那么耐折腾,梅念明白这个道理,稍稍安下心。
祝持盈还要回去上课,推门离去前,忽然听见身后的梅念问:
“师姐,我的灵脉真的治好了?”
少女盘腿坐在软榻上,面色还有些泛白,一双乌黑眼眸望着她。
“自然是治好了。”祝持盈回望过来,温柔应道。
待她离去,梅念扭头看陆雨霁。
修长五指正扣住她的手腕,缓缓渡入灵息,替她调理体内紊乱的灵力。
他神色平静无澜:“如果灵脉不曾治愈,你如何能修行?师妹,往后调用灵力要有所节制,不可太勉强自身。”
梅念悬起的心落到实处。
这话也有道理,灵脉没治愈她也修行不了,既然可以顺利破境,肯定是没问题的。
柔和灵息在她的灵脉里轻缓游走,她如同泡在温水里,脸颊逐渐恢复血色。
距离调息完毕还有许久,梅念想起在幻阵里的事,心里开始冒火。
她先骂幻阵里不配合的弟子,接着将卿月骂得狗血淋头,最后把出幻阵试炼的人也拎出来骂了几句。
骂完一通,她神色郁郁。
还有三次试炼,和这群蠢货在一起,肯定是通不了关,次次都要挨屠英长老的罚。
“师妹,破阵条件是幻阵本身基于你们的综合能力,衡量后得出的。”陆雨霁无形间挨了她一顿骂,八风不动,顺带揉捏她酸软的手臂,“单凭一人破不了此阵,需通力合作。”
回想起今日在道场里的混战,梅念面无表情:“他们别打起来添乱就不错了。”
支摘窗半开,垂丝海棠开得正盛,西斜日光带着花影错落映入。
青年眼睫半垂,神色平静,语速不疾不徐:
“学宫内的弟子出身各境,家世不一,需要一位能镇住他们的人。我看了水幕,他们倒是很听你的话。”
那些骄横的世家子弟,谁也不服谁,唯有面对梅念,因她出身最高,近来表现夺目,出于对权势的拜服以及急着向她开屏讨好,很愿意听她的话。用听话形容都太轻,他们在幻阵里前仆后继,甘愿护他的师妹面前。
梅念听着陆雨霁后边那句话,总觉得语气有种微妙的古怪。
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说。
“记得我第一次教你打双陆么?”
梅念当然记得。
那还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陆雨霁带回来一套双陆棋,雕刻得非常精美。他讲完制胜规则,又细细讲了每一枚棋子不同的作用,待她全部记住了,才教她玩第一局。
“用人也是如此。不同的棋子放在何处,才能一击制胜。”
“唯有一点不同,这些人是与你共进退的同门,并非真的棋子,在胜下此局的同时,要保住最多的人。”
梅念听后轻轻抿唇,若有所思。
风拂过,窗外的海棠花枝簌簌,几片落英飘入。
一片沾在梅念发间,修长手指自然拈走,继续说起不同的邪魔该如何应对。
日光静谧,寝居好似成了听学的小殿。
梅念一边在心中记下,一边盯着陆雨霁,系得一丝不苟的襟扣上方,喉结因说话上下滚动。
素白手指按在了滚动的喉结上,好奇地摸了摸。
低沉冷冽的声音顿止。
“……”陆雨霁气息微沉,平静按住她的手,轻斥道,“不要分神。”
梅念眨了眨眼,乌黑眼珠里满是无辜,“我有在听,怎么不专心了?这又不是在听学,少在我面前端师长的架子。”
她的手指勾住齐整衣襟,向下一扯,前几日留下的淤痕已经消失了。
但她锁骨上那枚还没消完。
也不知道陆雨霁那天晚上使了多大的劲,还好意思在这斥她。
梅念命令道:“不许动。”
淡淡幽香和柔软身躯一同靠近,两片唇贴在他的颈侧,咬住那块,用尽力气吮吸。
陆雨霁下意识按住纤瘦肩头,隐忍片刻,默许了她的作弄。他没有再开口,沉默着继续为梅念调息。
一枚紫红印记留在肌肤冷白的颈侧,无端生出几分糜艳。
他怀里的人还在继续,温热濡湿的痕迹顺着喉结慢吞吞向上,落在他的唇角上。
从唇角辗转到薄唇,来来回回,就像在对待新奇有趣的玩意。
陆雨霁的气息乱了几分。
“笃笃——”
向着长廊那侧的窗忽然被敲了几下。
天色已暗,寝居内未点灯,窗紧闭着,窗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是我。”
是卿月的声音。
梅念还没找他算幻阵里的账,当即就要直起身下榻。
腰间忽然一紧,沉默着任由她作弄的人垂下眼,含住了柔软的唇。
“你……”
陆雨霁握住她的后颈,吻得更深,吞掉了梅念的骂声。
古怪的晕眩感涌上来,梅念腰肢一软,攥住他的衣襟用力向外推。
横在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
梅念如同溺了水,水下有滚烫身躯纠缠,水面上接连传来笃笃敲击声。意识迷离间,生出一种仿佛在偷情的怪异感。
她被逼得沁出几滴泪,狠狠挠了陆雨霁一下。
指甲刮过他的颈侧,触感却不是人体的肌肤,反而是某种坚硬冰凉的质地。
混乱中,梅念终于扭过头躲开纠缠,气喘吁吁,面容绯红。
“滚,明日再和你算账!”一向跋扈的声音尾调微颤。
梅念没心思搭理卿月,怒喝完后,扭头狠狠剜了陆雨霁一眼。
昏沉光线中,她无意间一瞥,看见他的衣襟之上,一点银白色泽迅速消退。
那是什么?
为何看起来有几分像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