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后记(二)【新增1200】:“夫君。”
梅念跪坐在陆雨霁腿上,对上那双格外幽深的眼眸。
无论是目光或是神情,看起来都很平静。
定定看了半晌,她主动搂住陆雨霁的脖颈,眉眼弯弯道:“我自然高兴啊。可是师兄,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圈住梅念腰肢的手臂变得更紧,陆雨霁默不作声看着怀里明知故问的人。
先前在凡界,她心中有气,不许他亲近,却没有拒绝他的服侍,也没有不允许他跟随。
现下回了四境,两人和好如初,她整日不见人影,像只翩跹蝴蝶,流连于四处的花丛,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一连数日,都是深夜归来。
她身上带着淡淡酒香以及望月楼的熏香气味,与不留仙阁主身上的如出一辙。
而他被塞了一堆庞杂事务,处理这些杂务之余,还要独自忍耐繁衍期的本能,不用长尾把她紧紧圈住。
处理四境事务这些时日,陆雨霁听了些关于不留仙阁主无霖的事。因无霖这些年私下里为梅念处理过一些怀有异心之人,四境里不少人戏称,不留仙是元君的刀。
陆雨霁清楚那条青蛟的心思,想到梅念每到望月楼宴饮,此人都会作陪,强硬压下的躁动翻涌不息。
“念念,”他一直看着梅念,“明日还要出去吗?”
见他沉默许久,梅念也没催,左等右等,没想到等来的是陆雨霁这句话,唇角弯起的弧度更深。
“去呀。”梅念云淡风轻道,“我和师姐她们约好,明日在望月楼外游湖赏月,夜里就不回来了。”
陆雨霁听后静默不语,只看着她。
“师兄?”梅念眨了眨眼。
忽的,灼热气息覆压下来。
深吻如疾风骤雨,吮得梅念唇瓣微微刺痛。横在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后颈,令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梅念没躲,一只手向上摸索,毫不意外摸到了龙角,将其用力握住后,仰头回应着他。
陆雨霁多日的隐忍轰然倒塌。
唇舌纠缠了良久,上襦与裙衫落在陆雨霁的膝头上。
两人皆气息急促,梅念跪坐在他腿上,贴着宽阔胸膛,听见了沉乱的跃动声。
梅念喘着气,艰难适应着,一双手臂紧紧拥住她。
头顶传来低哑的声音:“不要去。”
冷冽低沉的嗓音像羽毛尾尖,在梅念心上来回拨弄,生出一种奇异的滋味。
她了解陆雨霁。
让他说出这种话,难如登天。他总是以兄长身份自居,严于律己,不干涉她与好友的正常往来,哪怕两人快要结为道侣,他也经常下意识如此。
无论是在学宫那时,还是后来,陆雨霁都不曾直白地阻拦过她外出。
此刻也不像阻拦,听着更像恳请。
梅念莫名觉得,眼前的陆雨霁有一些可怜,同时却更想狠狠欺负作弄他。
“为什么不要去?”她喘着气,顺着紧绷的下颌向下抚摸,停留在滚动的喉结上,故作糊涂道,“明日有什么要事?”
陆雨霁抿着唇,低下头,抵着梅念的额心,忍着难言耻意,对上那双满含逗弄的乌黑眼眸。
“陪我。”
他的神情与话语直白得毫无掩饰。
梅念被他看得小腹发紧,足尖忍不住蜷了蜷。她那颗恶劣的玩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双眸亮如星子,翘着唇,喘着气,一本正经地点头:“那可真是一等一的要紧事。”
陆雨霁的喉结再次滚动。
如玉雕琢的女郎攀着他的肩,忽然弯起眼眸笑出声。
祝持盈要去边城行医救人,晏南雪需回凤族坐镇,丹棠如今是符道宫内的教习师姐,前些年弟子大选,灵霄宫新招收了一批弟子,她领了教习一职。
不只是她,齐桓与鸣铮亦是,在剑宫指点新来的弟子。
昔日的好友都寻找到了自己的道,齐聚一堂不是易事。
梅念也没有打算把所有的事丢给陆雨霁一人处理,她既坐了这个位置,自然要承担相应职责。
“游船赏月是骗你的,我明日本就不出去。”她仰头望着陆雨霁,好似抱怨,“师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黏人呢。”
陆雨霁的唇抿得更紧,定定看她片刻,用力堵住了梅念的唇。
“啊——”
他吞掉了那声短促的惊叫。
*
梅念应了陆雨霁,陪了他许多日,两人同进同出,一起处理四境事务。
不知是不是因为繁衍期,陆雨霁真应了她说的那句黏人。
之前在凡界,他只是像影子,随时在她的视线内。
现在从一回头就能看见,逐渐演变成不伸手也能碰到。
这让梅念想起在秘境里那段日子,陆雨霁失去理智变成了原型,龙尾无时无刻都缠着她。
她以为那只是失去神智的特殊表现,现在看来,那应该是她师兄的真实想法。
距离合籍大典还有一个月,两人的喜服送到了瑶光殿。
梅念试过,尺寸无比适合,样式也极其符合她的心意。
最近几日她腾出空,亲自写了邀帖给好友们,在灵霄宫的便当面给,如祝持盈和晏南雪这样不在灵霄宫的,便托灵鹤转达。
丹棠收到了梅念亲自送来的邀帖,沾了丹棠的光,赪玉也收到了一封。
丹棠收到后,无比郑重地捧住,表示要把它当作传家宝,每天点三炷香供奉。
梅念赏了她一个白眼。
“嘿嘿。”丹棠把随身的双鱼佩解下来,双手递给梅念,“小师姐,这个赠给你与道君。愿你们如此佩,圆满长久。”
私底下,好友们还是用旧时的称呼唤梅念。
双鱼佩头尾相衔,圆满得严丝合缝。
梅念认得这玉佩,这是丹棠父母的定情之物,在丹棠拜入灵霄宫时,她的父母将这对玉佩给了她,这许多年来,丹棠从不离身。
在学宫那时,丹棠还用这玉佩形容过她和陆雨霁。
梅念接了玉佩,将其中一半佩在了腰间,另一半放入芥子珠,留着给陆雨霁佩。
送完灵霄宫内的几封,梅念手里还剩下一封。
她先乘着金虎去了趟药宫的息尘长老那,取走一瓶药之后,去了望月楼。
得知她来,无霖如往常那样亲自相迎。
绿衣青年戴着银面,遮去了左边的小半面庞。梅念来的不是饭点,他泡了一壶清茶,唤人送来她爱吃的酥点。
无霖按照惯例,给金虎送上一盘灵鱼。
这些灵鱼是他从望月楼外的湖里钓的,肉质细嫩鲜美。金虎用尾巴扫了一下经常上供的熟人,埋头大快朵颐。
梅念抿了一口茶,清雅茶香淡淡氤氲。
陆雨霁不在这些年,难免有些世家生出不臣之心,无霖主动请缨,为她解决了很多烦扰。
加之他以前追查晏扶风,帮了大忙,为人进退得宜,梅念视他为朋友,平日里宴饮,也带着他一起玩。
“这是最后一瓶。”梅念递给他一只瓷白药瓶,“息尘长老说服用完后,恶咒可消。”
无霖轻轻接过,没有触碰到她的指尖。
他握着瓷瓶,面具后常年发作的恶咒已经几乎感受不到了。
从小小奴侍到不留仙阁主,他仅用了不到百年,为此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修过邪法,以自身为祭,承受恶咒的诅咒,修为突飞猛进。
他习惯了与恶咒相伴,也习惯了戴着面具。
就如同习惯掩藏这份见不得光的爱慕。
知道梅念厌恶蛟蛇,无霖一直格外谨慎不暴露真身。然而几年前,恶咒发作得厉害,恰巧梅念来寻他办事,无意撞见了他没有佩戴面具的样子。
被面具遮掩的那小半张脸庞覆盖着碧青鳞片与血红的恶咒,与另外半张脸反差巨大,无霖自知这副样子很恐怖,瞬间捂住那半张脸,仓惶朝梅念走近一步。
“殿下……我……”
梅念下意识退了一步。
无霖僵住,一步步退回了屋内阴影,捂着脸看梅念离去。
半个月后,无霖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的人,再次出现在了望月楼。
她站得有些远,披帛卷着瓷白药瓶放进他手里,扬着下巴道:“息尘长老配的药,对你脸上的咒文有用。”
一瞬间,无霖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时他还是卑微奴侍,用性命供世家子弟们取乐。
奄奄一息时,衣着华美的少女用披帛掀翻用人命取乐的世家子弟,并丢了一瓶药给他,让他活了下来。
后来五年,梅念每个月都让人送药来,他脸上的恶咒一点点减淡。
无霖恍然回神,嘴唇动了动,一向口舌伶俐的他喉咙像被堵住,只说出一句:“……多谢殿下。”
梅念随意摆手,“你说的,朋友之间,不必道谢。”
起初她看见无霖脸上的鳞片,着实被吓了一跳,但见过陆雨霁的真身之后,她没那么怕蛟蛇一类的生物了。
无霖低低应声,收了药瓶,瞥见梅念腰间多了枚玉佩,不由觉得眼熟。
“殿下的玉佩,似乎是丹棠道友的?”
梅念常带着他和丹棠等人一起玩,见的次数多了,他对丹棠这枚从不离身的玉佩有些印象。
梅念点头:“我去给她送合籍大典的邀帖,她把这个送我了。”
一个月后,元君与道君将举行合籍大典,受天道见证结为道侣,这是四境内人尽皆知的喜事。
听见梅念亲自去给丹棠送了邀帖,无霖心头发涩,面上温和笑着,没有显露出半分,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丰厚贺礼递了出去。
于他而言,梅念是皎皎天上月,明月高悬,月色偶尔照拂他一二,已经是人生幸事。
无霖不多求什么。
“愿殿下与道君琴瑟和鸣,恩爱长久。”
只见梅念眼睛也不眨地收下,一封鎏金邀帖送到了他面前。
无霖错愕抬头,下意识想接,将要触碰时又停下,“这是……给我的?”
梅念瞥了眼天色,直接塞进了他手里,抄起还在吃鱼的金虎。
“拿着。先走了。”
再不回去,她的师兄又要坐在瑶光殿里,像尊望妻石,一言不发望着她。
*
金虎还剩两条灵鱼没吃完,嗷嗷叫呼,被主人威逼利诱,不情不愿载着她回到流玉小筑。
赶回去时天还没黑透。
梅念一眼看见静立流玉小筑门前的身影,银发染了晚霞余晖。
金虎停在修长身影面前,哼哼唧唧地告状,陆雨霁摸了摸它的脑袋,从芥子珠里取了几尾灵鱼喂它。
坐在金虎背上的女郎一动不动,朝他伸手。
陆雨霁喂了金虎,弯腰抱起梅念,当她的人肉轿子。
“送完了?”
梅念环着他的肩点头。
傍晚的风徐徐吹拂,庭院里花木繁盛,风中带着花香。
陆雨霁嗅到了梅念身上沾染了浅淡熏香,味道很熟悉,是望月楼的熏香。
今日她出门,说要去给丹棠和齐桓鸣铮等人送邀帖,没有说过要去望月楼。
薄唇微微抿起,陆雨霁什么也没说,抱着她回了瑶光殿。
一直到夜里快就寝,梅念才察觉出陆雨霁有些古怪。
她趴在床榻上,只着小衣与里裤,让陆雨霁给她按背。乌黑长发拨到了一侧,胭脂红细带横过雪白的后腰。
按揉的手力度得宜,且没有任何逾矩。
梅念不由扭头看了眼身后陆雨霁。
青年身着红绸寝衣,银发随意半挽,极其鲜亮的色彩衬得额心朱砂愈发夺目。
裁制喜服剩下的衣料做成了两人的寝衣或梅念的小衣,夜里穿到身上,像是成婚了似的。
“你怎么不说话?”她今日回来后,陆雨霁比往日沉默寡言。
按揉的手顿了顿,陆雨霁对上她的视线,在乌黑眼眸里清晰看见他的倒影。
一道被妒火燃烧、丑陋不堪的倒影。
陆雨霁唾弃这样的自我。
他深知梅念随性无拘,厌恶被管束,却总是想要事事经手,占据她所有的视线。
想要她的视线,只停留在他身上。
梅念得不到回答,提起小腿踢了踢陆雨霁,“说呀。”
陆雨霁沉默许久,终于问了出来:“你今日去了望月楼,为何不同我说?”
梅念终于知道他为何奇奇怪怪了。
“什么气味,好酸啊。”她支起身,用手夸张地扇了扇四周。
陆雨霁:“……”
想到陆雨霁背地里拈酸吃醋了半日,梅念几乎要笑出声,她发了善心,解释道:“我原本没打算今日去,半途想起今天的药宫送药去望月楼的日子,索性把药和邀帖一起带过去了。”
在梅念眼里,顺手送样东西,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可说的。
谁曾想,她的师兄能因为这点小事在心里酿一缸的醋。
听过解释,陆雨霁又沉默半晌,才道:“念念,你是否会觉得我干涉过多?”
梅念盘腿坐在榻上,乌发顺着白皙肩头垂落,胭脂红小衣绣着淡金莲纹。
听了这句话,她更想笑了。
“师兄,你今日才觉得自己管的多?”梅念哼笑一声,“也不是第一日这样,早就习惯了。”
从衣食住行到各种大大小小的事,里面都有陆雨霁的身影。梅念习惯了他如此,同样,陆雨霁的任何事情里,亦有她的影子。
似两株相伴而生的藤蔓,紧密纠缠,难以分清。
陆雨霁动了动唇,无可辩驳。
一垂眼,乌黑的发丝与雪白肌肤闯入眼帘,他别开眼,平静道:“还按吗?”
梅念清晰看见了他滚动的喉结。
陆雨霁身着红衣的样子,令她想到了渡问心劫假成亲的那次,他也是这样穿着殷红寝衣。
看着故作平静的他,梅念的坏心蠢蠢欲动。
她拽着陆雨霁的衣襟,迫使他看向自己。
视线相对间,纤长睫毛向上抬,露出双映着烛火的盈盈双目。
梅念学着凡界的女子,柔柔唤道:“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