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诡异的天灾 就算事情的起因在暹国,但……
赵奇心下也有同样的揶揄, 但还是一本正经地回道:“大长公主想必不会拿这种事玩笑。”
晏玹皱了皱眉:“那让他来吧。”
赵奇应声告退,祝雪瑶从恍惚之中渐渐收回目光,望向晏玹, 只见晏玹还皱着眉,一脸的困惑。
……他们夫妻之前问过沈雩要不要来他们这里当差, 那并不算虚言,可谁也没觉得他真的会来, 更没觉得大长公主会主动让他走, 谁知道就这样了?
“这不对劲吧……”云叶小声说, “沈侍卫他……呃, 可不止是暗卫, 大长公主怎么……”
祝雪瑶说:“可能是因为忠信侯吧。”
“那有什么关系?”霜枝惶惑道, “大长公主后宅好多人呢, 也没听说遣散, 怎么倒把沈侍卫送出来了?”
晏玹以手支颐:“可能是忠信侯不喜欢他吧。”
云叶霜枝皆愣了一下, 云叶神情复杂到清秀的五官都变得扭曲:“那也太惨了吧?这是什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的戏码……”
“好了, 别说了。”祝雪瑶睇她一眼,“你把这事告诉于轻,再给沈雩收拾个住处。他侍奉过大姐,咱们不能亏待他,单给他一处院子吧。蓁园那边你给柳谨思递个信,同样拨一处院子, 再在上村给他挑个宅子。”
最后一句令晏玹一愣:“怎么还要在上村挑个宅子?”
祝雪瑶道:“若他更愿意帮我们练兵呢?住在上村比住在别苑里方便。”
晏玹想想也是,点了头, 云叶就去了。霜枝拿着晏玹先前塞来的那本册子和云叶一起告退,祝雪瑶沉吟半晌,又跟晏玹说:“五哥, 这事太奇怪了。我看……咱们设个宴给沈雩接风,让他们上些好酒来?”
她不怕大长公主喜新厌旧,但怕这里面有他们不知道的算计——哪怕这算计对他们无害她也想知根知底。
“酒后吐真言,是吧?”晏玹打量她,见她点头,露出苦笑,“他们暗卫是修内功的,你把二姐二哥三哥他们全喊来,咱们也喝不过他。”
“……”祝雪瑶哑了哑,很快道,“那把于轻他们喊来吧,暗卫对暗卫想必问题不大。再说他们日后就要一起共事,也该先熟悉一下。”
“这倒是行。”晏玹思索着点头,“那我来安排。”
这话虽是这样说,但其实直到宴席的事安排下去,祝雪瑶和晏玹不敢相信沈雩真的会来。
结果下午沈雩就真的来了。
门房也听说了他要来的事,直接带着他到后面来见祝雪瑶和晏玹。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出沈雩的神色明显不对,但想到晚上有宴席,当下也没多问,让赵奇带他先去住处安置了。
临近晚膳的时候,于轻亲自登门去喊了沈雩过来。他们来的时候,另外四名暗卫已经到了,房里的宴席也已经备好。晏玹有意没弄分案而食的正式宴席,又考虑到人多,就把平日用膳的长方案桌取了六张拼在一起。
他和祝雪瑶加六名暗卫,加沈雩,再加云叶霜枝,十二个人围坐在这拼起的大桌子四周其实也有点挤,不过这恰到好处的拥挤正好拉近了些距离,也方便说话。
云叶霜枝自小和祝雪瑶一起长大,私下里不计较规矩的时候也多,对此接受度良好,暗卫们倒有点迟疑。
于轻领着沈雩一进房门看到这情境就道:“殿下,这不合适吧……”
“没事啊,坐。”晏玹浑不在意地笑道,“先前跟二姐夫和四哥去剿那郑四太子的时候,常和将士们围坐在一起用膳,这样最热闹。”
于轻听他这么说也不好推辞了,沈雩初来乍到就更不好多嘴,跟着于轻坐下了。
祝雪瑶趁着宴席还没开始先去瞧了瞧孩子们,让乳母把她们带去了别的院子住,免得他们这边一群人喝得烂醉让孩子看了不像样。
这会儿她从外面回来,抬眸一看沈雩已经在了,若无其事地笑道:“沈雩,恭喜升职。”
……虽然没人真觉得沈雩从大长公主府过来是“升职”,但这话在明面上也没毛病。因为沈雩先前是大长公主后宅的面首,这是个不能见光的身份,明面上只能算府里的奴仆,祝雪瑶一直称他“沈侍卫”属于硬捡好听的说。
但现在他到了他们这里,只剩下暗卫身份。虽然暗卫行事隐秘也“见不得光”,但和面首那种为世人所不容的“见不得光”到底不是一回事,身份上也就成了更接近侍卫的官差,说一句“升职”也是对的。
随着祝雪瑶这句话,房中众人都不动声色地望向沈雩,便见沈雩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女君。”
哦……
众人打量着他的神色摸索他的心事,暗地里紧锣密鼓地思索起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又过小半刻,桌上的菜上齐了,酒也布好了,晏玹招呼着大家开席。席间众人配合默契,祝雪瑶晏玹和云叶霜枝一心想着套话,暗卫们一边灌醉沈雩一边套话。
沈雩多少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酒过三巡,祝雪瑶状似随意地问:“你在大姐那里当差当得好好的,大姐怎么突然让你来我们这里?”
沈雩低头倒着酒:“属下一时糊涂,手脚不干净。”
“……”大家的表情一言难尽,晏玹很想说:你是不是当我们傻?
再喝两圈酒,晏玹笑问:“你过来是有什么差事?你给我们透个底,我们也好知道如何配合。”
沈雩说:“殿下多心了,是大长公主那边人手太多,觉得用不上,索性大发出来几个。”
“……”众人又是一脸的一言难尽,坐在沈雩身边的于轻拍了拍他的肩,状似宽慰,其实想说:兄弟,不会说谎别硬说好吧?
然后于轻和席上的五位同僚交换了一下视线,便开始拉沈雩猜拳了。猜拳这种酒桌小游戏还是有点讲究的,比如六个对一个那肯定不合适,通常都是一对一。
所以于轻把节奏掌握得很好,一开始就他自己跟沈雩喝,其他人起哄看热闹,晏玹和祝雪瑶两个正主也只出钱给他们添了点彩头。
等沈雩喝得明显有点恍惚了,于轻就示意旁边的暗卫来接了他的班,继续跟沈雩喝。
如此再换一回人,沈雩说话都有点含混起来。猜拳小游戏就被顺水推舟地搁置了,大家开始喝酒聊天,一时间聊什么的都有,聊得乱七八糟的。
这样几回合下来,再重的防心也被冲淡了,况且沈雩本来跟他们也并非敌人。
是以当于轻再执着酒杯跟他说“我把你放到什么差事上好?别误了你的事”的时候,沈雩终于绷不住了。
他跟于轻说:“怎么安排都行……”下一句就是,“主上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沈雩伏案痛哭。
旁边几人虽然一直竖着耳朵听他这边的话,还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祝雪瑶讶然望向晏玹,几名暗卫的视线交来递去地询问彼此现在该说点什么,于轻也在猝不及防间哑了哑,然后略显僵硬地一下下拍沈雩的后背:“没事,没事啊兄弟……这个,呃……我们福慧君府也是好地方啊,昭明大长公主是公主,我们女君虽然平日不大用华明公主的名头,但也是公主!你伺候哪位公主不一样!”
最后几个字刚说出来,于轻就觉几道眼风直逼眼前。
抬眸一看,祝雪瑶瞠目结舌地盯着他,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
晏玹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同僚们倒吸凉气:你不要命啦!!!
于轻意识到话中的歧义,顿时扶住额头:“我也喝多了。”
沈雩趴在桌上哭得什么都顾不上。
祝雪瑶托着腮打量他,觉得他此时的反应倒挺真情流露的,跟刚才说自己偷东西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长大公主这一出就只是因为喜新厌旧?
祝雪瑶并不觉得沈雩还在骗他们,但就是觉得这事不对。
她心里存着疑影与众人继续宴饮。沈雩在这场大哭之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于轻乐不可支地喊上另一名暗卫一起送他回去睡觉,也问不出什么了。
后半程的意外之喜倒是云叶给自己挑了个夫家,因为云叶也喝高了,两眼蒙着一层雾歪在祝雪瑶身上呢喃说:“奴婢没想过嫁人……但若女君非要把奴婢嫁出去,就、就……”她打了个哈欠,“就先问问邱定风吧。”
“谁?!”祝雪瑶听这名字耳熟,但一下没想起这人是谁。
云叶醉得脑子昏反应慢,祝雪瑶再三追问才搞清楚原来这是邱千户的长子,近一年多都帮着父亲在蓁园帮他们练兵来着。云叶先前因为差事跟他走动过几回,算是混熟悉了,不过就是熟悉,二人无事时会一起去别苑外逛逛集吃吃饭什么的,谈婚论嫁倒真没想过,所以云叶也只敢说“先问问邱定风”,而不是拿准了要嫁这人。
祝雪瑶认真把这事记下来,准备等到了蓁园就挑个黄道吉日去问。至于大长公主那边到底什么状况,她也打算留个心眼。
五月末,一行人再度启程去往蓁园,祝雪瑶原打算再把二圣“骗”去小住避暑,没想到西南边闹了水患,二圣忙于赈灾实在抽不开身。
满朝都为水患着急,但在祝雪瑶眼里这水患不仅让人揪心,而且还很蹊跷。
因为她十分确信上一世的这一年完全没有这事。
——不是像上次蝗灾那种印象不深,而是一点都没听说过。
诚然,那时候她被困在北宫,但这种天灾晏珏没必要费力气瞒着她,只要宫人们稍有几句议论她就能知道外面闹灾了。
但这件事祝雪瑶苦思冥想,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就是不曾听过一个字。
这就奇怪了。她重活一世弄得大长公主提前回乐阳已是足够古怪,怎么现在还能影响老天爷降灾?
这可是水患,难道她和龙王爷沾亲?
祝雪瑶越想越疑神疑鬼,关于上一世的事没法跟晏玹解释,便托邱千户差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出去打听原委,顺便跟他探了探云叶的事。
邱元达大感震惊:“啊?!”
祝雪瑶:“你看怎么样?”
邱元达:“谁要嫁我儿子?!”
祝雪瑶:“我身边的云叶。”
邱元达:“云叶姑娘要嫁谁?!”
“……”祝雪瑶好笑,“行了,你回去让邱定风好好想想,行不行都不打紧,我们云叶不愁嫁呢。倒是闹灾的事,你加紧打听,父皇母后为这事忧心得紧,我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出力的地方。”
“知道了,女君放心。”邱元达领命而去,当日下午就派了一支二百人的小队出去,正好让邱定风带队练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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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栖雁居。
方雁儿自承平郡主百日宴当晚被罚跪就开始了新一轮的闭门不出,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想该如何破局。
……说句实在话,晏珏比她预想中无情多了。
在失宠之初她虽然也意识到不妙,但她并没有太把这场风波当回事。因为她自认为长得不输乐阳贵女们,却又比乐阳贵女们的性格出挑,膝下还养着晏明杨,只要略施小计,晏珏自然会重新喜欢她的。
她可没想到在这长达一年半的光景里,她施了一计又一计,晏珏是真不理她了啊!
这种局面对方雁儿来说是万万不行的。不仅因为这耽误她享荣华富贵,更因为她能一步步走到晏珏身边并不是全靠好运,最初那些日子是有人帮她的。她为此花了不少钱,还欠了债,如今欠债还没还清她就失了宠,之后可就要利滚利了。
先前也就是为了这个,她往宫外递过一回紧要的消息。上头的人重视这个消息,大手一挥免了她三成本钱,可余下的也还是要还的。
那利钱滚得飞快,方雁儿先前得宠,凭着“接济家里”送钱出去,应付得还算得心应手。如今失宠得不着赏了,一年下来连积蓄都几近见底,本想着百日宴那天搏一把复宠,结果也没能成,现在她是真没招了。
于是方雁儿前几天又递了一封信出去,意思是央求对方在利息上缓一缓。今日她接到了回信,从拆信的一刻就惴惴不安,不知对方能不能答应。
可在她破解了信中的江湖暗语之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信里言及的事情比拒绝她还吓人,方雁儿起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才敢信对方真是这个意思。
可这是要掉脑袋的啊……
方雁儿拿着信僵坐了良久,只听到自己的心扑扑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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蓁园里,祝雪瑶和晏玹这些日子没多见沈雩,直至六月中,祝雪瑶才问了问于轻觉得沈雩近来怎么样。
于轻给了沈雩一个很实在的评价:“这人没什么坏心眼。”想了想,又补了半句,“……也没什么心眼。”
于轻的意思是,沈雩这些日子过得挺好的,有差事就认真办差,没差事就在院子里待着,如果有猫溜到他院子里他就陪猫玩。除了对大长公主府的事情只字不提,其他的都很好商量。
这就让祝雪瑶觉得更怪异了。她先前觉得大长公主府不仅规矩严,后院人也多,这样的话面首们应该对勾心斗角那一套都很熟。
可沈雩“没什么心眼”。
这意味着他用不上。
其中或许有这张脸的缘故,但想必大长公主先前也是真护着他的,否则从深宅内院出来的人不论男女,有几个人能没心眼?
结果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再到七月末,带队出去办差的邱定风人还没回来,但先让人快马加鞭地送回了信。
两页信纸上只字没提谈婚论嫁的私事,满满当当全是水患的原委。
他说受灾之处主要是迤州、麓州、淆州三地,其中迤州和淆州更严重,洪水在夜里冲下来,几处村庄直接就淹没了,死伤无数。洪水再继续蔓延,摧毁的农田房舍更是不计其数。
但他们仔细打听下去,发觉这三地虽然自开春以来雨水就不少,却也远没到会发水的地步。而且这三地其实年年雨水都多,朝廷向来对堤坝十分重视,尤其大长公主亲自执掌的迤州,这些年把堤坝加固、加高了一轮又一轮,当地百姓戏称让迤州堤坝决堤比让前朝昏君诈尸都难。
于是邱定风再顺着这条线细查,便得知原来是暹国那边决堤了。
暹国雨水也多,但远不如大邺国力强盛,因此堤坝修得潦草。偏生和迤州接壤那一片地势又高,这回一决堤,雨水顺着地势灌下来,这才牵连了迤州。
这一切好像让这场水患有了个合理的解释,却完全没能解开祝雪瑶心中的疑惑。
——还是那句话,这是天灾,就算事情的起因在暹国,但上辈子怎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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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祝雪瑶:?难道暹国的雨神听我的?我跨界主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