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烂在肚子里 晏珏和方雁儿蛇鼠一窝,任……
霁云直到小二把装好菜的食盒交给他才回过神, 继而发觉自己后襟都被凉汗沾湿了。
他若无其事地提着食盒出门上了马车,明知对方并没有认出自己,心下的惊恐还是让他支使车夫多拐了好几道弯, 绕远路回了淑宁公主府。
如此一来他回府的时间就比预想中晚了许多,淑宁公主左等右等, 等得饿了,只好先让人传膳。
霁云回到星河涧时淑宁公主都吃到一半了, 见他终于回来, 不由得问:“怎么这样久?”
“碰上有酒席, 后厨太忙, 做菜慢。”霁云寻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将食盒交给公主身边的宫女, 让她们帮忙布膳。
淑宁公主对他的话并未多想, 等宫女们将他从外面买的各样吃食端上来, 她饶有兴味地点了两道看起来很不错的冰粥让她们各盛了一碗来尝。
这两道冰粥都是以白米为粥底, 先熬至白米开花, 再加上水果、蜜饯等物滚上一滚,而后冰镇数个时辰,吃起来酸甜可口。
淑宁公主各尝了一勺,觉得都不错,但尤其喜欢那道乌梅桂花糖的。于是便命宫女将另一道粥都分入数只小碗,赏给后院其他人, 而后亲自动手又盛了一碗乌梅桂花糖的冰粥放到霁云面前:“这个好吃,你尝尝。”晏知莲笑道。
说话间一抬眼, 淑宁公主注意到了霁云神色异样。
她微微一怔,定睛细看,便看出他面色发白, 双眸亦有些发空。
淑宁公主哑了哑:“霁云?你怎么了?”
霁云回神定住心,低头夹菜:“没事。”
“是不是中暑了?”淑宁公主温声,“吃清淡些,一会儿用完膳让大夫来看看。”
霁云本想说不必,转念一想便听了她的话。二人一同用完膳,霁云回到四层的卧房去,淑宁公主随口让人去请大夫,便要跟着他上楼,霁云回身挡了她:“等大夫看过再说。”
淑宁公主抬眸:“怎么呢?”
霁云抿笑:“万一真是病了,别过病气给殿下。”他睇了眼她已然显怀的小腹,“殿下怀着孕的。”
淑宁公主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便由着他先上去了,自己去二楼的书房读着书等大夫来回话。
大夫来得很快,见过礼后细瞧了瞧霁云的神情,觉得确像是中暑,但一把脉又觉完全不是,倒像是……受惊?
霁云本想用中暑的说辞敷衍过去,让大夫开些清热解暑的药算了,反正现下暑气重,就算没中暑喝这些药想也没什么大碍。但见大夫面露迟疑,他知搪塞不过去,启唇轻声道:“人都难免有心事,总有不便同旁人讲的。况且公主殿下现下尚在孕中,让她知道她也不免多思。倘使伤及腹中胎儿,你我都担待不起。如若只是中暑,殿下省心,咱们也都自在。”
大夫一听就懂了。这是对三方都好的事,他没什么可多嘴的。
于是便按霁云的意思开了解暑的药,去淑宁公主那里去回话也只说是中暑。
原本对所见之事尚有些矛盾的霁云至此也算拿定了主意,决意不同淑宁公主说忠信侯的事了。
一是昭明大长公主威势慑人,他将此事告知淑宁公主,淑宁公主必要反复斟酌是否告诉大长公主,那真的会孕中多思;二是……虽然他对此事尤为诧异,但谁知昭明大长公主是不是早已知情却不在意呢?
就算她不知情,现下知道了,也难说会如何决断。
贵族间总喜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忠信侯能得封侯位也不全是因为大长公主的缘故,更有家世渊源。大长公主许会因为这种事取消婚约,却未见得会因这事要求二圣削了他的爵位。
而对霁云而言,只要忠信侯的爵位还在,他就万万得罪不起这个人。
是,他知道忠信侯此时收拾不了他,因为他身后有淑宁公主撑腰。
可若有朝一日淑宁公主不喜欢他了呢?
忠信侯当不了驸马还有爵位。他既当不了驸马,也不可能有爵位。只消公主的心思一变,他就什么都没了。
这份清醒让霁云深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多重要,他打算将这件事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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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
祝雪瑶和晏玹担心的事很快有了结果,因为沈雩在次日上午自己入宫来见他们了。
沈雩明显的心事重重,人也消瘦了些,但断然不是受了刑的样子。
他听大长公主差他入宫回话时心中有些复杂,因为他没料到瑞王和福慧君真的会担心他的安危。
但他更没料到的是,这殿里两只猫凑过来蹭他的时候,他竟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祝雪瑶和晏玹刚为他全须全尾的样子松了口气,就见他蹲身摸猫时眼圈一红。
夫妻二人相视一望,对他的难过并不意外。
……虽然他人没事,但是姜渝回来了。他能得大长公主青眼都是因为长得像姜渝,如今正牌未婚夫既然在,他的存在就变得可有可无、甚至很多余了,那日子又能好过到哪儿去呢?
祝雪瑶委婉道:“沈侍卫,你想开点啊……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别的出路的。”
晏玹则一点都不委婉,他蹲到沈雩旁边和他一起摸了两把猫,口中痛快道:“就是,你看瑶瑶,之前也被太子辜负过,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大姐心系姜渝,那是他二人间的缘分,你也会有你的缘分,不必一棵树上吊死!”
沈雩:“……”
他一脸复杂地看像晏玹,实在没法接他这话,晏玹挠着猫猫头坦诚地和他对视:“我说真的,你要是有心上人,大姐应该也不会亏待你吧?到时她过她的你过你的,彼此都好,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祝雪瑶这听晏玹的前一番话时和沈雩一样无言以对,因为他又议论大长公主又议论太子,能让沈雩说什么?
但后面这句没这么冒犯了,祝雪瑶也觉得道理很对,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这话没错。我听说大姐姐那里虽然规矩严,但素日行赏也大方。你若有意为自己谋个好姻缘,她大概也愿意放你走?”
祝雪瑶和晏玹的想法显然都是:如果大姐心里只有姜渝,何必把沈雩栓死这身边呢?
夫妻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沈雩心里说不上赞同,但莫名地想笑。
他努力克制了一下,却听祝雪瑶兴致勃勃地又道:“哎,你若在大长公主府过得不舒服,不如跟大姐姐请辞,到我们这里来吧?我们蓁园有私兵,你帮我们练兵,我们保证不亏待你。”
晏玹若有所思地点头:“吃穿用度大姐能给的我们也能,你喜欢猫我们送你一只。”
“噗。”沈雩没绷住笑出了声。
祝雪瑶和晏玹不动声色地又对视一眼。
他们自然说不上是在骗沈雩,如果沈雩愿意,他们真的可以这么干。但他们也知道沈雩大抵是不愿的,所以这话主要是为了让他轻松点。
沈雩笑叹一声,连连摇头:“奴一切都好,殿下和女君不必费神。”
“反正看你看自己的意思。”晏玹笑道。
沈雩谢了恩,也没逗留太久,便告了退。晏玹亲自将他送至广阳殿的院门,折回来跟祝雪瑶说:“我觉得不止姜渝怪,大姐也有点怪。”
祝雪瑶:“怎么说?”
晏玹嘴角轻扯:“你觉得大姐真不在意沈雩吗?”
祝雪瑶蹙眉:“我说不好,五哥怎么想?”
晏玹戏谑道:“我觉得她还挺在意的。不然就今天这事,她告诉于轻沈雩没事,让于轻来给我们回话不就行了?犯得着让沈雩进宫?”
祝雪瑶想当然地道:“许是怕我们不信?”
晏玹:“那让于轻亲眼见见沈雩就可以了啊。”
祝雪瑶一想,的确是这么回事。
那也就是说……大长公主让沈雩进宫,就是为了让他们开解开解沈雩,亦或让沈雩和猫玩玩?
这么看的话当真很在意了。
可若是这样,沈雩最近的失意又是怎么回事?
祝雪瑶和晏玹对此都有困惑,可这是大长公主的家事,他们也不好深究。晏玹便去书房忙自己的事去了——祝雪瑶进宫安胎对他其实还有个好处,那就是离东宫更近,东宫的动向他都能更及时地知道,应付起来也就更容易。
于是前阵子让康王紧张的那些风声他也听说了,他初时心里有些复杂,最后一切情绪都化作了冷笑:呵,大哥……够狠的!
他怎么敢用孝名压他?
之前方氏把母后气成那样,他们这些当弟弟的都没说大哥不孝。
寝殿里,祝雪瑶在听云叶禀话说“太子妃来了”的时候,才恍然记起太子妃也在长乐宫安胎。
虑及和东宫是敌非友的关系,祝雪瑶完全可以寻个体面的说辞不见太子妃,但她还是见了。因为先前打过的几次交道让她完全不讨厌太子妃,相反,作为同样在那个位子上待过的人,她看着乔敏玉还有点同命相连的怜悯。
……晏珏和方雁儿蛇鼠一窝,任何人坐到正妻之位上都不会好受的。
乔敏玉很快便随云叶进了殿,她虽含着笑,神色看起来却明显憔悴。
长乐宫里有太后亲自照应着,想必在吃穿用度上都不会让她受委屈,这份憔悴便只能是因为心事。
祝雪瑶温声宽慰她:“嫂嫂先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是最要紧的,别的人都不值得嫂嫂在意。现下嫂嫂既然在长乐宫安胎,正是图个清静的时候,方氏要闹什么便由着她闹去,就算她复宠也不值得嫂嫂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