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且由他查 “且先由他查吧,看看他能查……
皇帝身体好转得挺快, 第一日的上午醒来,第三日晨起就上朝去了。
前几日独自支撑朝堂的皇后理直气壮地在这天躲了个懒,皇帝去上朝时她都没起床, 早朝上廷议得如火如荼时她正跟祝雪瑶一起在长秋宫用早膳。
祝雪瑶前几天也挺累的。侍疾其实没什么重活需要她亲自动手,而且一众皇子公主轮流侍疾, 每个人轮到的时间都不多,主要是心累。
现下终于松下劲, 祝雪瑶就跟皇后说:“等再入夏, 阿爹阿娘必得趁避暑好好歇歇。五哥那边行宫若能竣工就去行宫, 若行宫不能竣工就去蓁园, 不去不行。”
自己也刚大病一场的皇后这次一点都没敢跟她嘴硬, 苦笑道:“好, 天热起来我们就去, 朝政放几日也不打紧。”
这还差不多。
祝雪瑶心里挺满意的, 已然暗暗琢磨起了蓁园能提前做什么安排。母女两个和和气气地用完膳, 后宫的莹嫔着人来禀话, 报去年出嫁的婉宁公主有了两个月身孕。皇后和祝雪瑶闻讯都很高兴,皇后马上拉着祝雪瑶一同去了长秋宫的库房,兴致勃勃地一起给婉宁公主和莹嫔挑贺礼。
皇后看中一块和田玉的并蒂莲玉佩打算赏给莹嫔的时候,祝雪瑶忍不住叹了口气。
皇后闻声侧过头,笑觑着她道:“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
祝雪瑶抿了抿唇:“儿臣就是有些唏嘘, 朝中储位之争都闹成那样了,后宫里还和和气气的, 贵妃娘娘身为三哥的生母也没伤了和母后的情分,真是难得。”
“是难得。”皇后也慨然一叹,“只能说……可遇不可求吧。我和贵妃、宣妃还有故去的玫妃是一起在迤州吃过苦的, 下面几位位份低些的,最年轻的也是立国之初就进宫了。十几年没生过龃龉,这才抵得住现下这些糟心事。”
“真好。”祝雪瑶点着头,神色有些迷离,转而灿然一笑,“阿爹阿娘起了个好头,后世子孙想必也都能和和气气的,断不会有什么兄弟阋墙的事!”
她的与其轻快活泼,这话听起来也很吉利,乍一听只是捡好听的说。但皇后自然而然地想到她前几日私下里与晏玹说的话,心下不由一沉,半晌未语。
祝雪瑶也不急于再多说什么,自顾继续给八妹妹挑礼物。才又选出一副首饰,忽闻外面声音嘈杂,皇后与祝雪瑶皆放下手中的事扭头向外看去,便见是汪盛德的一个徒弟匆忙赶了来,刚走到廊下就脚下一软,没进门就先跪了下去:“圣人!”他顺势磕了个头,直起身时满目惊恐,“陛下、陛下又病倒了……汪大监正带人送陛下回宣室殿!”
祝雪瑶悚然一惊。
病情反复很常见,但听他的话似乎病情不轻,可能是又昏迷过去了。
母女二人于是马不停蹄地往宣室殿赶,一路上连话都顾不上说。
二人入殿的时候皇帝已被送到寝殿的榻上,人果然是又昏过去了。御医们已在诊脉,太医们候在稍远的地方,人人都面色凝重。
皇后黛眉紧锁,沉声问汪盛德:“怎么回事?”
这位行事老练的掌事宦官此时也惊得面色煞白,强定着心回道:“陛下晨起一切都好,用了膳、服了药便去上朝,朝堂上议了几桩事,朝臣们虽有分歧,却也并未闹到急赤白脸的份上,陛下亦不曾动气。退朝前约莫半刻,陛下要过一回热茶,连饮了两盏。不多时退了朝,才出殿门人就昏过去了。”
祝雪瑶有点佩服。
汪盛德明显吓得不轻,但这番话还是禀得极为清晰。
用膳、服药、不曾动气意味着并发之前一切正常,这不仅方便皇后了解原委,也能让御前宫人们免受牵连。
只听皇后问:“要热茶是怎么回事?”
按理来说皇帝身边是有人专管添茶的,茶盏就不该空,手边的茶也不会是凉的。
汪盛德躬身道:“陛下素日爱喝温热的茶,但今日嫌不够热,让宫人们换了更热的仍觉不行,最后用开水沏了直接端去,草草吹了吹就喝,才算满意,连饮了两盏。”
那基本就是滚烫的茶了。
祝雪瑶与皇后相视一望,皇后沉息道:“知道了。”
汪盛德抹了把汗,躬身告退。皇后攥了攥祝雪瑶的手:“这边且要忙乱一会儿,你且去侧殿歇着吧。一会儿大家恐怕都要过来,你帮我照应着,让他们放宽心。”
“诺。阿娘有事唤我。”祝雪瑶自知在这里帮不上忙,便听话地告退。
在侧殿坐了约莫一刻,众人果然陆续到了。前后脚来的先是贵妃和晏玹,然后是太子与太子妃,接着是其他嫔妃们,然后住在宫外的皇子公主们也三三两两地赶了来。
这其中康王恒王晨起是去上了早朝的,退朝时眼见皇帝晕过去就没敢走,之所以没第一时间来宣室殿,是忙着吩咐宫人们去向各府传话,还有些手头的差事不得不暂时搁置,便需知会相关的官员,忙完才得以赶过来。
到侧殿之后,恒王还算平静,和柔宁公主、淑宁公主两位亲姐姐一同坐着等消息。康王坐不住,在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弄得很多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着他一起打转。
很快,贵妃先受不了了,按着太阳穴蹙眉道:“老二,你能不能坐下呀!转得我眼晕。”
皇后和贵妃情同姐妹,贵妃在皇后的几个孩子面前向来极有分量。康王一听贵妃的话就停住了脚,讪讪道:“儿臣就是不明白,昨日父皇看着气色都好了,今晨也一切正常,怎的突然就又病得这样厉害?”
贵妃轻叹:“别急,等一会儿御医们退出来,咱们问问。”
恒王睇了眼康王,蹙眉望向贵妃:“母妃,父皇母后当真是生病么?”
贵妃扭过头:“什么意思?”
问这话的时候她是真没听明白,下一瞬回过味,美眸猛地一栗:“你觉得……”
祝雪瑶和晏玹也都正想这个,闻言对视了一眼,晏玹说:“儿臣也觉得此事蹊跷。这几年父皇母后虽也因操劳或者动气先后病过几次,但都不严重,将养几日就好了。这次父皇母后一同抱恙,而且父皇病情来势汹汹,前些日子还没病没灾,突然就病得连日昏迷,现下又如此反复,实在怪异。”
贵妃用力沉了口气,凝神道:“你们疑的确有道理,可宫里的规矩你们也知道的。”
——所谓“宫里的规矩”,是说贵人们但凡有病痛,都会先查是不是另有隐情。哪怕是最常见的风寒,也会按例把这些日子接触过的东西都查一遍,瞧瞧有没有被动手脚的。
当然,这种查也分松紧,小病查起这些走个过场也就罢了,但皇帝这回的病情……
贵妃思忖着说:“我估计二圣所用的东西这会儿应该被查了十回八回了。既然查不出端倪,想必不会是那些缘故?”
众人听贵妃这么说,只得先把疑神疑鬼的念头按下去。
庆王看了看太子,好似想说什么,但虑及众人都在,也不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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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大长公主府。
晏知芙惊闻父亲病情反复也即刻就想进宫,但听柯望说了病发的细节,她硬将心里的焦灼都按住了,在书房中来回踱了两个来回,问柯望:“你觉不觉得怪?”
“是怪。”柯望拧着眉,“可依宫里的规矩,天子抱恙,身边的东西和接触过的人应该都查过了吧?前些日子还是二圣双双抱恙……”
晏知芙打断他的话:“我是想问,你觉不觉得和江湖有关?”
柯望沉了一下:“江湖上秘药虽多、门类也杂,但屏御医们的本事即便识不出是什么,应也能察觉些异样。”
晏知芙又问:“那若是无色无味的东西呢?”她顿了顿,“有这种东西吧?”
柯望被问住了。
凭他混迹江湖半辈子的阅历,没有这种东西。可他打过交道的那些人虽然鱼龙混杂,但也基本都是名门正派,和旁门左道别说交集不深,就连结怨都难有机会。
而晏知芙如果疑到那个人头上,显然是想问旁门左道的事了。
柯望只得抱拳:“属下这便去查。”
“不用了。”晏知芙轻笑,“一往一返路上就得几个月,父皇母后的病只怕是等不了那么久。等查明白,天下都易主了。”
她思忖片刻,睇了眼身边的侍女:“你去忠信侯府一趟,告诉忠信侯我有急事找他,让他这便到府里来。但我要先进宫,劳他在府里等我。”
“诺。”侍女福身告退,晏知芙又看向柯望,笑道:“直接翻书去,也想想江湖传说,看看有什么无色无味的好东西没有。若实在没有,你给我现编个名字和来历,模糊点无妨,别太离奇。”
“……诺。”柯望抱拳,不无疑惑地应了。
晏知芙心里有了底,便安然回卧房去梳妆更衣,两刻后就出了府,直奔皇宫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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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祝雪瑶虽然觉得贵妃所言很有道理,心里还是不安。傍晚时分,寝殿中终于不忙了,等候已久的众子女嫔妃都想进去看看,祝雪瑶先众人一步入了殿,请皇后的手令,想亲自盯着宫人们再查一遍帝后所用的东西。
皇后闻言却道:“今日午后你四哥已经来请过旨了,我准了。”
四哥?庆王!
祝雪瑶心头一紧,正觉得不好,皇后低了低眼:“且先由他查吧,看看他能查出什么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