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怎么了?”林昭庭眨了眨眼, 故作无辜:“我说的不对吗?”
陆晏辞没说话,神色很冷。
“晏辞哥,”少年恍若未觉, 笑眯眯弯起唇角,梨涡也跟着陷下去,“我记得没错吧?你和砚则哥都快毕业了。”
“……你记错了。”
坐在姜盈右手边的男生面色平静, 淡淡道, “我还在A大。”
“哦……”林昭庭笑了笑, “但砚则哥,你平时那么忙,实验室都见不到你, 学校里就更不用说了吧。”
这是在暗戳戳故意说姜砚则之前晾他的事呢。
但对面男生眼皮都没掀一下,镇定自若地给妹妹夹菜倒水。
“小庭。”反而是少年隔壁的姜老爷子突然道。
林昭庭唇角弯得更深,“爷爷, 我在呢,您说。”
姜洪林声音很沉, 心疼道:“砚则平时这么辛苦吗?”
林昭庭的笑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噗哧。”
裴淮没忍住, 笑了出来。
甚至越笑越大声,后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昭庭不爽,林昭庭拧眉看向他。
裴淮笑得气都喘不匀,但还记得假模假样地摆摆手,“我没笑你。”
这话简直是欲盖弥彰。
林昭庭眯起眼, 语气很冷:“阿淮,大冷天的,还是注意保暖比较好。”
裴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突然感觉肩膀一痛。
林昭庭手捏在他肩上,力气很重, 面上却带着笑:“衣服领口有点大。”
大到这贱人明晃晃把锁骨露出来,就差把衣服直接脱了。
还有那特意找角度显摆的几道红痕,什么意思?
想给谁看?
给对面的姜盈看吗?
不要脸。
林昭庭脸上笑得越发明朗,心中的咒骂却一声比一声脏。
贱/人。
贱/狗。
就会这些下/作手段。
裴淮面上毫无异色,语气懒洋洋的:“哦,还好吧。”
他学着男孩的样子,唇角扬起精准的弧度:“我穿这种衣服比较好看。”
林昭庭愣了下。
裴淮从没这样笑过,他从小就是个懒/蛋。
就算是笑,也懒洋洋地轻勾,好像唇角扬得高一点就是在向谁退让似的。
但这个笑……林昭庭拧了拧眉。
他反而觉得比之前更碍眼。
为什么?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好像也是这样笑,穿着丑丑的衣服,站在姜盈面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是了。
那个夏阳还是夏雨的赝品。
两个人一样。
都是假货。
没有梨涡你笑什么。
没有虎牙你笑什么。
“我是没有梨涡,”裴淮笑眯眯的,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下一句声音很轻:“但姜盈很喜欢我这样的哦。”
林昭庭眼中愈发危险。
但裴淮神色自若,还偏了偏头,像是在和他说什么悄悄话。
一抹银光在少年浅棕色瞳孔中闪过,伴随着裴淮含笑的嗓音,句句都像是在挑衅。
“对了,”少年声音很轻,“姜盈好像到现在,都没看你一眼吧……?”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也是。毕竟你做了那些事。”
林昭庭眼中闪过一道戾气,手掌克制不住地收紧。
裴淮面色无异,还笑得越发温柔。
“阿淮,小庭,”顾淑梅温声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她声音含笑:“我知道你们和盈盈关系好,但盈盈也要长大独立,她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小庭,要我说呢,”她沉吟片刻,“你现在还不急,先好好复习,等到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再商量你的学校好吗?”
女人眼神温润,像一汪清泉,包容着小孩的坏情绪。
“小庭,不要因为身边人影响自己的判断。”顾淑梅含着一抹担忧,嗓音柔和,委婉道:“听你爷爷说,你最近比较着急?”
林昭庭最近的急切是身边人都能感受到的。
顾淑梅现在提出来,说得不止是他今天对专业和学校上的着急,更多的是想提醒他不要对金钱过于急功近利。
林桂英二人不止一次担忧地打听,这孩子有没有在外面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然怎么能年纪轻轻,手上一下子有这么多钱?
林家虽然条件好,但养孩子也是一样的,只会在玩具这些小事上对孩子稍微放纵些,但实打实的金钱却是不敢给的。
毕竟谁家都听说过,隔壁大院有个孩子,金钱观从小就养歪了,长大后也掰不回来,家里人都拿他没办法。
几位长辈的视线若有似无放在他身上,林昭庭恍若未觉,还是笑眯眯的。
“奶奶,”他咧着嘴,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一点都不急。”
说这话时,男孩为表无害,还特意放松了肌肉,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无害的状态。
“他不急,”裴淮也顺势移开他的桎梏,轻飘飘道,“他就是见不得姜盈当他学姐。”
这话也算是缓和了气氛,餐桌上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也是!小庭这孩子从小就想当盈盈的哥哥,谁知道临了了,还成盈盈学弟了!”
林桂英笑骂:“谁让人家盈盈聪明,比赛次次得奖不说,功课也门门数一数二,他自己追不上人家!”
林桂英这话从小说到大,但只有今天,发现不仅是自己孙子,连多年好友面色都有些不自然。
裴光庄脸上似怒似怨,不自觉冷哼一声。
他看了看林昭庭,又看了看自家孩子,想到了什么,脸色才好了几分。
“老裴?你那是什么表情?”林桂英和林昭庭一样,向来不是能藏得住话的,直言道。
瞅了瞅小庭,又放心一样瞅了瞅阿淮,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
裴光庄张了张嘴,就要说什么。
被裴文嘉眼疾手快拦住,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爸,林姨刚刚说话呢,您是不是没听到?”
裴光庄:……
林桂英:……
但裴文嘉就当没看到。
“林姨,”他讨好道,“我爸他老花眼,他看不清哪个是阿淮哪个是小庭。”
林桂英更无语了。
裴淮那一头卷发和蓝绿色的眼睛,就算是只看个重影也看得出来啊!
但都是一个大院的,关系也好,人文嘉又开始朗声教育自己孩子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阿淮,平时随便穿穿也就随你去了,”他假意轻斥,“今天这么多长辈和盈盈都在呢,也不知道穿合体点!”
“快把外套穿上。”
裴淮挑了挑眉,正欲反驳,眼前突然一黑。
“阿淮,天冷。”林昭庭声音随之传来:“还是听叔叔的吧。”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声音却比谁都冷,语气更是像嘲讽一样。
“咳,”姜盈默默举手,连忙打断,“外婆说得对,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陆晏辞看向自己落空的掌心。
少女声线温软:“小庭还是专心自己的学业比较好。”
“我哥和晏辞哥一个比一个忙,当然也不用照顾我。”
“至于学校和专业嘛……”她弯了弯唇,“我还要再斟酌斟酌,反正现在还不急。”
姜盈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三言两语间轻飘飘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不仅是裴淮,连林昭庭都安静下来。
“……好。”
一片安静中,姜砚则率先开口。
少年声音温润,带着熟悉的温和:“今天是庆祝盈盈进国家队的。”
这话是提醒大家,不要本末倒置,也不要给她压力。
林桂英先反应过来,笑道:“哎哟是呢!今天是我们盈盈的大日子呢,从那么小一个到现在,我们可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
“盈盈懂事,”顾淑梅也笑着附和:“从小也聪明好学,我和老姜可省心了。”
“要我说,”裴光庄也插嘴,“这全大院孩子都没你家省心!”
“大的不用说,从小就跳级,和晏辞都是快同期毕业了,”裴光庄语带羡慕,“小的这个也省心,一个还比一个聪明!”
姜洪林哼哼一声,骄傲道:“可不是嘛,我家都是好孩子!”
眼见着话题逐渐正常,姜盈感激地看向姜砚则。
陆晏辞也淡淡抬眸,和姜砚则对视。
裴淮唇角扬起弧度,似笑非笑。
“装模作样。”林昭庭低声不屑道。
裴淮偏了偏头,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气音道:“但好像,有的人比较吃这一套呢。”
林昭庭自然知道,他掀起眼皮,阴沉沉道:“用你说。”
姜盈那双眼睛现在全是姜砚则了,嘴上还小声说着
“谢谢哥哥”。
她都没这样软乎乎和他说过。林昭庭有些气短。
他幽怨地看着对面的人。
姜盈察觉到了,但姜盈不想惯着他,甚至头还歪了歪,故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林昭庭更气了。
……
众人各抱心思,总算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
“盈盈啊,”裴光庄语气柔得让人气鸡皮疙瘩:“以后
也多多来找阿淮玩哈。”
“我和你叔叔阿姨都喜欢你过来玩呢。”
他只是说着就算了,偏偏还笑眯眯的,眼周沟壑皱纹都揉成一团了,简直像拐卖小孩一样。
姜盈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裴文嘉一脸无奈,把老人扯远了些,开启中译中:“盈盈,你裴爷爷的意思呢,就是说希望你以后上大学了也可以多多来玩,去国外也可以多找阿姨玩,我们都很欢迎你。”
“……好。”女孩扯起嘴角笑了笑:“我会记得的。”
看着女孩点头了,裴光庄才不情不愿被儿子拖着走了,嘴上还不忘喊着,“爷爷随时欢迎你来玩啊”。
走远了都能看到裴文嘉一脸头疼地在和老人说着什么,姜盈莞尔。
林昭庭见状,更是恨铁不成钢。
他愤愤戳了戳走在前面的人,“老头,你怎么不说?”
林元国一脸莫名其妙:“我说什么?”
林桂英一眼看出男孩的心思,吐槽:“我们还用说吗?不用说你都每天眼巴巴地去找人家了!”
“人家天天看着你这张脸,烦都烦死了!”她揪着这死孩子的耳朵,强调道:“距离产生美,你懂不懂!”
距离产生美。
林昭庭琢磨了一下。
好像有道理。
姜盈对裴淮最好的时候,就是他刚回来这几天。
对姜砚则也是,他冷冷静静装清高的时候,姜盈最软乎。
可他今天晚上想去找姜盈。
林昭庭纠结了一下。
……
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
姜盈才莞尔看着姜砚则,重复道:“哥哥,谢谢你。”
“嗯,”姜砚则目光温和:“长辈都还在,小庭和裴淮太不懂事了。”
如果林昭庭听到这话,肯定要气得跳脚了,都是大尾巴狼你装什么好人!
但姜盈不知道。
女孩闻言,轻松了不少,整个人松懈下来,连语气都轻快了:“哥,他们两个从小就打打闹闹的,现在也不让人放心,一点小事都要闹得风风雨雨……”
听出女孩嗓音里的依赖,姜砚则笑了笑。
他本身是皮肤微黑的人,但五官硬朗,整个人的气质又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柔和感,笑起来时露出白白的牙齿,更显平易近人。
姜盈不自觉就越说越靠近他,也忘了前两天的疏远。
姜砚则眉目沉静,时不时耐心点头应和,还不动声色微微错开,好像在躲避女孩一样。
“盈盈。”姜砚则突然叫了她一声,语气无奈:“我要进去了。”
这时候,姜盈才反应过来。
原来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跟着男生走到厨房了。
她不好意思地挠头:“哥,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话有点太多了……”
姜砚则轻轻摇了摇头,很包容:“没事。”
“盈盈,”男生轻声道:“厨房油烟大,别进来了好吗?”
家里厨房姜盈几乎是一次都没去过。平时姜洪林顾淑梅两口子倒也没刻意拦过,只有姜砚则。
或许是小时候的经历,他总是不喜欢让姜盈进厨房。
即使哪次看到,也不动声色找借口让她离开。
“今天吃的有点杂,”看出她的疑惑,姜砚则嗓音温和,耐心解释道:“我去煮碗汤,晚点记得下来喝。”
这是姜砚则的习惯。
姜盈还在研究所实习的时候,某天提前回家,偷偷吃了很多垃圾食品,但又不想浪费姜砚则晚上做好的晚饭,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
结果当晚就上吐下泻,把姜砚则吓得不轻。
自那以后,每次饮食很乱的时候,他都会按照医生的嘱咐煮一碗清肠胃的汤给她。
姜盈抿了抿唇,也是想到了那段时间哥哥的精心照顾。
她再次观察了下姜砚则的表情,状似不经意:“哥,你等下让陈姨带给我吧。”
“好。”
姜砚则应得很痛快,没有一丝犹豫。
姜盈顿了下,仰脸笑了笑:“哥,那拜拜,晚安。”
转身的瞬间,女孩脸上表情变换几分。
越来越觉得,上次看到好像是她的错觉。姜砚则对她或许只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上次也可能是在向她表明不会和她抢家产……
即使知道可能是假的,但姜盈还是这样安慰自己。
姜砚则眸光微闪,沉默着目送她离开。
而女孩满腹心事,垂着头,轻轻抬脚,一步步迈上楼梯。
当她转身走进拐角的瞬间,楼下的姜砚则收回视线,淡声走进厨房,“阿姨,我来做个汤。”
厨房阿姨自然连声应好。
“对了,”少年微微扬唇,“陈姨今天是不是放假了?”
“陈秀吗?”厨房阿姨挠头,“我记得陈秀刚刚还在的呀。”
“今天是陈姨家小孩生日,”姜砚则状似不经意提起,疑惑道:“陈姨没放假吗?”
“生日带薪假。”他补充道。
其余人对视一眼,“哎哟这感情好啊!”
“陈秀听说盈盈回来了,可是好几天没休息了!”
“就是就是!整天忙前忙后的,看着脸色都是青黑的!”
“麻烦几位阿姨还劝劝她,”姜砚则垂下眼睫,为难道:“陈姨这人太实诚,有时候担心大家忙不过来,就算累了也不肯休息。”
厨房众人听得心里暖洋洋的。
“砚则你放心,”有人拍着胸脯保证道:“今天我们来说,指定让陈秀回家陪陪孩子!顺便休息几天!”
“家里都有我们呢,”其他人附和道,“她休一两天没问题!”
见状,姜砚则弯下唇,“那我就谢谢各位阿姨了。”
言罢,少年神色沉稳,娴熟地处理食材,拧火煮汤。
一看这架势,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汤肯定是给妹妹做的!
要么大院都说姜家这哥哥好呢!就算只比妹妹大一岁,也每天细心耐心地,连汤渣都过滤得干干净净,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吃。
……
楼上的姜盈不知道自己成为了众人羡慕的对象。
她刚转身到楼道的瞬间,就被人拉进了一间客房。
黑漆漆的,但不用说姜盈都知道,这绝对是林昭庭。
“林昭庭。”
她语气沉沉的,还推了一把身上的人,“滚远点。”
男生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在她颈边轻嗅,不住地喘着粗气。
“林昭庭。”姜盈语气又沉了几分,“我倒数三个数。”
“三。”
“二。”
“……我不是林昭庭。”埋在她身上的人闷闷道。
姜盈:……
除了林昭庭,还有谁会像狗一样在别人脖子旁边闻来闻去。
“那我报警了。”姜盈声音很冷:“私闯民宅犯法。”
“……”
林昭庭默了下,闷声道:“姜盈你真的很坏。”
“你对他们都很好,你就对我最坏。”
林昭庭控诉道:“你让裴淮抱你,你让陆晏辞牵你,你哥你都能甜甜地叫他。”
“只有我,你只对我冷冰冰的。”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那个贱人偷偷在桌下摸你,”林昭庭又在她颈侧深深吸了一口,“白天还冠冕堂皇的,让我们不要靠近你,结果像个贱/狗一样,不要脸的小/三——”
“停停停!”姜盈打断,拧眉:“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胡乱骂人。”
“他就是贱货!”
林昭庭更来劲了,他怨恨道:“姜盈你对他都比我好!”
“凭什么?”
他眼神一凝,“你喜欢上他了?”
身上的桎梏越来越紧,明明是让人窒息的环境,姜盈却突然想到一句话。
昏暗中,浅色瞳孔的人比深色看得更清楚。
所以她眼前一片黑暗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对于林昭庭而言,是不是一览无遗?
“盈盈……”林昭庭危险地眯起眼,唇线绷直,“那可不行呢。”
姜盈能感受到颈侧的呼吸越发粗重,甚至隐隐在向上移。
但林昭庭的声音却越发温柔:“盈盈答应过我的不是吗……”
“我们才是最好的朋友。”
“怎么能对别人比我好呢?”
“那我怎么办?”
“裴淮,姜砚则,陆晏辞……”
“怎么能让那一群贱/人插在我们中间呢?”
林昭庭眼神越发阴鸷,“他们都是插足我们的小/三……”
“啪”
很清脆的一声。
姜盈拍了拍手,平静道:“清醒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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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再再次预警,男主通通不是好人!!如果接受不了就不要往下看啦宝宝萌!
真真真·阴暗批
全员黑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