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说话时， 陆晏辞微微偏头，眼神平静，语气很淡，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姜盈抬眸，水润的目光看向对面青年。
“不用了晏辞哥。”姜盈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处理比较好。”
“说恩情有点太重了。而且，你给我的股份早就回本了， ”她语气轻松， “别忘了， 我上次入股HG用的就是这笔钱呢。”
“而且方清逸……我爸他，如果看到是你出面，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姜盈一脸厌恶：“到时候攀扯上你， 吸血都算好的，就怕公司形象受到影响。”
现在刚上市，竞争对手都在虎视眈眈， 陆晏辞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我就没事啦，”她故作轻松道：“反正他不知道我到底投了多少钱。肯定以为是你出于施舍才给我一点点。”
女孩食指和大拇指相触， 比出“一点点”的手势， 表情轻松，唇角微弯。
“……”
“回本是你的事，”陆晏辞淡淡道：“对我来说，当时肯拿出钱投资的人只有你。”
姜盈还想说什么，但他面不改色：“如果不还， 我会一直愧疚。”
……愧疚？
姜盈嘴角抽了一下。
前两天给我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的人可不像是愧疚。
即使女孩面色古怪，陆晏辞还是神色如常，继续道：“况且，如果方清逸真的已经签下赌债，那他现在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去不仅会让他变本加厉， 也让他有理由借机找姜爷爷他们。”
前面都没让姜盈动摇半分，只有最后一句话戳中了她。
“你哥知道，也不会让你自己处理的。”陆晏辞见状，适时加大砝码。
姜盈犹豫了。
陆晏辞：“我来解决方清逸，与之对应的，之前的恩情一笔勾销。”
这句话陆晏辞提了两次。
姜盈秀眉微蹙。
他似乎真的很在意？
她安静了片刻，还是选择问出来。
女孩抬眸，看向青年，试探道：“晏辞哥，这算交换吗？”
“因为你觉得欠我人情？”
“……嗯。”陆晏辞没否认。
就像他没否认过为什么会注意到她情绪一样。
青年眼睫轻敛，遮住了眸中神色。
一笔勾销就好了。他想。
“那好吧。”姜盈无奈，正好她也不想见方清逸，“那就麻烦晏辞哥了。”
她脆生生道：“但只要暂时把他赶出去就好，剩下的我会处理。”
“嗯，”陆晏辞点头，“这段时间不会骚扰你。”
“之后任你处理。”
“至于姜阿姨那边……”陆晏辞沉吟片刻，“如果彻底切断她和方清逸的联系应该就可以解决。”
“不用担心，晏辞哥。”姜盈语气很冷，但态度很坚定：“我妈那边，我来解决。”
“……”
陆晏辞轻“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姜盈提早去公司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午饭后没多久就直接打车回了大院。
这个时间，姜家二老都在工作，只有姜孟君在家。
开门看到是女儿，她不自然地笑了笑，“盈盈，你怎么回来了……”
“妈，不是您让我回来吗？”姜盈自然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眨了眨眼：“还说外公外婆生病了拿不出钱。”
女孩虽然脸上还是笑嘻嘻 ，但眼底很冷。
“……”姜孟君默了下。
昨晚姜洪林特意打电话过来，让她不要告诉姜盈他们住院了。
她没敢说她已经透露出去了。
现在只能硬着头皮道：“对不起盈盈，我当时心急，说话没过脑子。”
“你外公外婆只是生了点小病，”她按照姜洪林的交代，小声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
“那您说的拿不出钱来……”姜盈歪头思考了下，“是因为外公外婆没给您钱接济方清逸吗？”
姜家二老虽然算不上富豪，但吃穿住行总是不愁的。
“盈盈，”姜孟君神色有些尴尬，不自然道：“……你外公外婆虽然有钱，但大部分是不动产。”
“而且妈妈没和他们说要借给……你爸爸。”
“所以妈妈才想跟你借点钱。”
“但你放心，妈妈就是借一下，”她生怕被拒绝，连忙道：“过两天就会还上的。”
“如果是要动用不动产的地步，”姜盈若有所思，“那数额至少是几十万吧？”
“您为什么会认为年仅18岁的女儿有这么大额的钱呢？”
姜孟君看着眼前的女儿，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上辈子怯懦安静。
但现在，她眼神坚定，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我听他们说，你和晏辞合作开了公司，”她低头，声音很轻：“他公司很厉害，你应该很赚钱吧。”
“晏辞哥只是一个大学生，公司也只是小有规模，”姜盈凉凉道：“您怎么知道我能分到多少钱。”
“……”姜孟君咬唇。
“妈，”姜盈没追问，淡淡道：“我来见您不是想听这些的。”
姜孟君抬头。
女生表情很淡，即使双颊上还有婴儿肥，但眉眼微垂时，还是显出几分气势。
甚至隐隐有些像陆晏辞。
“您什么时候联系上方清逸的？”姜盈平静道。
“盈盈，”姜孟君不赞同，“他怎么说也是你爸爸……”
姜盈没理女人的指责，平声道。
“在裴淮出国前就开始了，对么。”
姜孟君神色僵硬。
“原来比那时候更早啊……”姜盈若有所思般点头，“那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不帮他呢？”
女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像很好奇。
——如果眼底没有充斥着冷意的话。
这是姜盈第一次这么有攻击性地看着姜孟君。
往日碍于外公外婆，她总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毕竟，在二老眼里，这是他们千娇百宠的女儿，即使头脑不清醒犯过错，但后来也是听话地离婚，安安分分生活。
“盈盈……”姜孟君目光躲闪，“他答应我只要这次度过难关，以后都会老老实实上班，再也不会打扰你。”
“嗯，”姜盈语气平淡，“老老实实上班，是想在晏辞哥公司上班吗？”
姜孟君不解。
“他找到了晏辞哥的公司。”姜盈平声，完全不觉得自己放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我不知道，我没说啊。”姜孟君连忙摇头，“我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他只说因为你小时候的传闻，他被家长抗议，学校辞退了他。”
“但因为离婚了，不想打扰我们，所以一直都是自己硬抗，房子也都卖掉了。”
“但他年纪大了，找不到工作，只能来求助我们，他说只要还掉债务就会消失的。”
“盈盈，”姜孟君着急解释：“妈妈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妈妈只是想和你借点钱丢给他打发了。”
“可他是无底洞啊……”姜盈慢悠悠道：“您的工资不就被他都‘借走’了吗？”
姜孟君面色一僵。
但姜盈继续慢吞吞道：“您之前每月会往我卡里打钱，虽然不多，但也是您的大半工资。”
“您在家里不花什么钱，所以，从今年五六月份开始，您就把钱打给他了，对吗。”
姜孟君没反驳，愧疚地低下头。
那是她在姜盈小时候答应会每月打给她的钱，每当她打过去一笔，她心里的负罪感就少一层。
但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慢慢没有愧疚感了。
上辈子姜盈是被她拖累了，但这辈子她过得很好啊！
她有哥哥和外公外婆宠爱，还有唐永茵的精心培养，甚至和陆晏辞开的公司也蒸蒸日上。
她就算躺在病床上，整日不出门也知道，未来的陆晏辞很成功。
所以，姜盈很有钱才对！
“盈盈，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就当把他打发了吧。”她哀求道。
姜盈沉默片刻。
“妈，你当时为什么和他离婚？”
她突然问。
“……”姜孟君咬唇，犹犹豫豫的。
“你知道他做过什么。”
姜盈语气淡淡的，但很笃定。
姜孟君眼睫微颤。
“……我只是觉得，你外公说得对，我不能让你被他耽误一辈子。”
不是的。
姜盈心中摇头。
上辈子和上辈子，唯一的差别就是她留在了大院，在众人面前提前揭露了方清逸。
但这两次，姜孟君都不在场。
所以，是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化了呢？
“妈，我马上要上大学了，”姜盈话风一转，又跳了一个度：“你开心吗？”
姜孟君目光闪烁。
“妈，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没上大学，未来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姜盈目光很冷。
“就像上辈子一样。是吗。”
姜孟君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发白，眼神慌乱躲闪。
姜盈轻笑。
猜对了。
从很久之前开始，她有种冲动，想把上辈子姜孟君做过的那些昏头事都说出来。
但不行，没人相信。
至少这辈子，哦不，应该说这两辈子，她都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只是看着，只是装作不知道，装作一个柔弱无力的母亲，无力反抗。
只是
这辈子，她装的更多了。
装自己很愧疚，装作很无奈，装作是一个好母亲。
但这次，姜盈撕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妈。”姜盈声音很轻，“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妈。”
“方清逸我会赶走，以后没有他做借口了。”
“请您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做外公外婆身边的女儿。”
“如果做不到，我会把你和方清逸做过的所有丑事都告诉他们。”
“您知道的，”她微微一笑：“在家里，我比您的信誉度要高得多。”
姜孟君知道。
她知道不仅在家里，就算在整个大院里，只要是姜盈说出来的话，所有人都会相信。
姜砚则会无条件支持他妹妹。
陆晏辞会二话不说答应她，就算小时候忙到没时间喝水，也会透过窗户偷偷看她。
林昭庭更不用说，唯姜盈命是从。
他们都喜欢姜盈，所有人都觉得姜盈好，所以他们都讨厌她姜孟君。
但她这辈子什么都没做！
姜孟君抬头，强撑着：“盈盈，我这辈子什么都……”
“哦对了，”她回眸，莞尔一笑：“那张卡的密码，您到现在都没告诉我。”
所以，没继续打钱也是猜的。
姜孟君脸色灰暗，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
但姜盈已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连忙跑过去，大大熊抱住两位老人。
“盈盈？”老头乐呵呵的嗓音传来，惊喜道：“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之前听晏辞说，你们还要忙两天呢。”
姜盈眉眼弯弯，笑得很甜，“我这不是提前完成工作了，顺路回来看看 。”
“反正大院也离得不远。”
“哪里不远了，”顾淑梅轻嗔：“你这孩子，两三个小时的路程呢，这么累，还是回来了。”
“我和你外公没什么事，”她上前两步，摸着女孩的手，心疼道：“倒是你，我看都瘦了。”
“嗯！”姜盈重重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在晏辞哥还有哥哥家，看不到外公外婆，我吃饭都少了。”
女孩说这话时，嘴巴扁起来，脸颊鼓鼓，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显得异常可爱。
完全还是少女的模样。
刚才面上的严肃冷硬好像都是姜孟君的错觉一样。
她愣愣的，看着女孩变脸回过神来。
顾淑梅失笑，轻挂姜盈的鼻子：“外公外婆也想你！”
“但你和两位哥哥在学新东西呢，我们也不好打扰你们。”
“今天正好，隔壁裴淮也回来了一趟，说是放假了。”
“下班时候和你裴爷爷多聊了两句，宝贝没等太久吧？”
话是这样说，顾淑梅心里却忍不住偷偷松了口气。
幸好老头不放心，说盈盈这孩子谨慎，万一要来看他们呢？非要回来一趟。
也幸好裴家那小子赶上今天回来，给了他们晚归的理由。
“……裴淮？”姜盈愣了下，“他回来了？”
“嗯，”顾淑梅轻点头，随手把提包交给老头，眼神示意他拿走：“听说是这孩子要申请大学了，回来和他爸聊聊，选学校什么的。”
“你也知道，你凯瑟琳阿姨最不爱操心这些，”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你裴爷爷说，凯瑟琳每天被阿淮问问问的，烦得不行，直接把他打发给他爸了。”
姜盈摸不着头脑。
裴淮回去不应该也还有一段时间才上大学吗？
她如果今年走竞赛生路子，那是会早一年上大学。
但怎么感觉身边人也都急得不行，都开始准备上大学了？
在她愣神的功夫，姜洪林不动声色把表情异样的姜孟君带走了。
“孟君。”他沉声又强调了一遍，生怕这不靠谱的女儿说漏嘴：“你也知道我们只是小毛病，就别和盈盈说我们住院的事了。”
他摆手：“孩子还小，学校和公司的事都够她忙的了。”
“对了，刚刚盈盈回来你在家吧？孩子是不是没拿钥匙？我看她身边什么包都没带，是不是打算连夜赶回去呢？”
“这也太辛苦了，”姜洪林嘟嘟囔囔的，“还这么小，哪里吃的了这种苦……”
姜孟君眼神还留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没听到老人的话，但不用想也知道是在担心姜盈。
“孟君？孟君！”
“啊？啊，”姜孟君愣愣回神，掩饰般眨了眨眼：“爸，您说什么？”
“我说，别什么都和盈盈说。”
姜孟君神色有些不自然。
姜洪林没察觉，他这女儿这些天总是这样，他都习惯了。
老人不放心，最后又说了一遍：“孩子还小，才成年，等她忙过这一阵，我们会主动坦白的。”
“你就别和她说住院的事了，省的吓着她。”
“……好。”姜孟君低着头，声音很轻。
姜洪林拧眉，孟君这孩子怎么今天一直低着头？
他正要说什么，就听客厅传来了一大一小两声。
“老姜？孟君？你们干嘛呢，咱们要去裴家了！”
“外公，外公——！”
姜洪林连忙道：“来了来了，这就出来了。”
说着，他拉了拉女儿的胳膊，“走吧，裴家那孩子今天回来了，大家都去他家。”
“……爸，”姜孟君还是低着头，声音很小：“您和妈先去吧，我晚上在外面吃过了，一会儿想在家休息休息。”
姜洪林狐疑。
但过道灯光暗，看起来脸色正常，只有额角微微打湿，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行。”但他还是嘱咐了两声，“那晚上早点休息，别乱跑。”
咔哒一声。
等老人走了，姜孟君才忍不住瘫坐在地上。
……
裴家。
因为是临时被凯瑟琳踢回来的，裴家这次吃饭都只有自家人。
“老姜啊，”裴光庄举起杯子，眼含笑意：“这次叫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姜洪林眼皮一跳，连忙和他碰杯：“没事没事，我怎么也是孩子爷爷，来看两眼应该的。”
说话时，姜洪林还不住地对他眨眼，生怕这人说点不该说的，让姜盈这时候担心。
但幸好，裴文嘉记得他的嘱咐，打圆场道：“之前是裴淮做的不对，他回葡萄牙后，他妈妈和奶奶都狠狠教训了他。”
“这次他也是深刻认识到了错误，想和您二位还有盈盈，诚心诚意道个歉。”
说着，他冲身后招了招手：“来，阿淮！”
话音落，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少年眉目舒朗，五官立体，深棕色卷发在灯光下变浅了不少，但深邃的五官和浅绿色的大眼睛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姜爷爷。顾奶奶。”他礼貌点头。
看向餐桌上的女孩：“……姜盈。”
一段时间不见，裴淮已经长成成男完全体了。
往日就比姜盈高一个头，现在更是要姜盈扬着下巴看他。
他抬起手，对姜盈挥了挥，手上带着的红手串和银色耳钉都映在了她黑亮眼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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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吧，裴·灵珠版·淮火热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