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会儿想这个一会儿想那个的， 脑子里出现了乱七八糟很多人，姜盈拧着小眉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
灯光昏暗的小洋房里，窗帘紧闭。
做工考究的红木家具充斥着整间屋子， 显得愈发压抑。
客厅正中心， 身着浅蓝色校服的少年直挺挺跪着。
他面色平井无波， 神色冷静到让人忽略了他背后拿着藤条的， 怒火中烧的老人。
“你说， 你要做什么？”陆建林气得脸都憋红了， 他死死盯着男孩， 沉声道， “你再说一遍。”
枯瘦如老树枝般的手抖动， 手背上的青筋如爬满蚂蚁般。陆建林浑浊的视线定定看着， 这个他引以为傲的孙子，目光沉得能滴出水来。
而一向擅长察言观色的少年倒好像没察觉似的， 他羽睫微垂， 平静重复， “互联网。”
啪！啪！啪！
裹挟着风声的藤条狠狠抽打在男孩背上。
陆晏辞肩膀猛地绷紧，下颌线咬紧，指尖攥得发白。微浅色校服上也冒出白痕，片刻后，又无声无息隐去。
少年却背脊挺直， 脚步都没有偏移半分。
陆建林喘着粗气，面色阴沉，手上的藤条也微微颤动，“陆晏辞！你是不是疯了？！”
“我们陆家，从来就没有不做研究的人！”
“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我们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你去研究什么游戏什么电脑的！”
陆晏辞抿唇，一声不吭。
老人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怒气更甚。
“你要做互联网是吧，你要玩电脑是吧……好好好！”陆建林视线四处寻觅着。
接着，他拿起桌子上的编程书狠狠掷向地面。封面硬壳撞得闷响，书页纷飞，听到了哗啦的撕裂声。
少年垂着眼，眼睫都没眨动。
陆建林更气，他喘着粗气，翻出少年书包里的MP3和U盘重重砸在他眼前。
本就脆弱的电子产品顿时碎得稀巴烂。
少年仍然垂着头，好似无知无觉般。
陆建林目光沉痛地看着他。
这是他一手带大的孙子。
从小听话懂事，是大院所有小孩的标杆。
走在路上，他能清楚地听到老邻居、老同事、老战友们艳羡地说，“哎呀老陆家这孩子真是争气。”
“真是我们大院独一份好孩子。”
他也能听到他们对自家小孩说，你多学学晏辞。
这对曾经养育了一个失败孩子的他来说，是莫大的慰藉。
可现在。
这个听话懂事给他挣了无数面子的孙子，说他不要做研究了，说他要去做什么互联网！
他们科研所家属院的，哪家不是做研究的？
就算是姜家这样的，后代也是要做科研的！
更别说，他还是科研所所长！
尽心尽力培养他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他能够为国/家做贡献！
“咳咳咳！”陆建林气得直咳嗽，他大力拍着胸脯，像是要把所有的郁气都拍出来似的。
但男孩只是垂着眼睫，平声道，“爷爷，您注意身体。”
陆建林失望又心寒。
这孩子是他一点点拉扯大的！除了最开始的几年，不得不让他在姜家，往后的每一年，他自认从来没亏待过他。
他自小没了妈，爸又整日不着家，没有一点做父亲的样子。只有他。
只有他尽心尽力养大他！
可他呢？
冷心冷情！
和他妈一样！
他越想，心里越堵得慌，忍不住再次拿起藤条，“你……！你这是叛逆期了吗？！”
他心里还藏着一丝念想，希望这是孩子一时鬼迷心窍。
但男孩垂着头，一动不动，任他打骂。
“不是。”他抿唇，认真道，“我想好了。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我都只想做互联网。”
“我对物理研究一点兴趣都没有。”
陆建林差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满是惋惜，“你……你物理明明学得那么好！你是科研的好苗子啊！”
“爷爷。”少年打断他。
老人板着脸，心想要是他知错了……
“我不是叛逆期，我也没有和您对着干。”
“我做互联网的念头不会改变。”
“您也注意身体。”
顿了顿，他轻声道，“今天我去姜爷爷家住。”
陆建林错愕抬头。
但少年没看他，已经拾起被扔在玄关的破碎书包，甚至还把地上七零八落的小物件一一捡起。
他语气平缓，似乎在给陆建林反应时间，“爷爷。”
“这和我擅不擅长物理没有关系。我只是想把互联网和计算机作为我未来的职业方向。”
“现在跟您坦白，是为了让您早日有个心里准备。”
不等陆建林生气，他继续道，“研究这条路我不会走了。高考志愿我也会选计算机专业。”
陆建林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眼底满是失望。
他指着他的鼻子，恨铁不成钢，“你拿什么选计算机？！我不同意！”
“还有！”
“你那个什么创业，别妄想我给你一分钱！”
少年却不慌不忙，“这点您放心。我不会用您或者我爸妈留给我的任何资产。”
陆建林瞪眼看过去。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攥着藤条，额角青筋暴起。
但陆晏辞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物品，身上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书包。
他看着陆建林，平静陈述：“为了您的健康，我最近就不在家惹您心烦了。”
“如果您有事找我，可以去姜爷爷家。”
“保姆阿姨今天会晚些时间过来给您做饭，之后也一样。麻烦爷爷不用等我了。”
说着，他欲推门离开。
下一秒。
脚边传来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瓷片四溅。
老人抬脚踹翻身边的小板凳，声音发颤，“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回来。”
“我陆家就当没养过你这个孩子！”
陆晏辞脚步没停顿分毫，他不慌不忙跨过碎片，平声道：“那爷爷，劳烦您注意身体。”
说着，他推开厚重的红色木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嘎吱一声。
姜盈看着梦中少年，背着小小的书包，离开了陆家。
风卷着落叶，夕阳西下，太阳的余晕闪着金光。
而陆晏辞抿着唇，来到了对面的姜家。
开门的是外婆。
顾淑梅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他却对外婆安抚地笑了笑，“顾奶奶，您放心，我已经找到她了……”
叮铃铃——叮铃铃——
“盈盈，起床啦宝贝！”顾淑梅洪亮的**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姜盈。
女孩揉了揉眼睛，还没睁开眼睛，却已经迷迷糊糊应声，“我起来啦……外婆……”
但尾音拖长，甚至都听不见了。
顾淑梅坐在给女孩特意定制的小床上，轻捏她的脸颊，打趣道：“还没坐直呢就说起来了。”
小姑娘眼皮颤了颤，慢吞吞睁开一条缝，雾蒙蒙的眼珠子看了一眼来者，又无意识阖上了，她黏黏糊糊道：“我马上就坐起来了……”
小孩声音糯叽叽的，带着自然的放松，尾音轻轻上扬，好像在撒娇。
和刚来时候每天到点就起床，也不敢撒娇的小女孩形成了鲜明对比。
顾淑梅有些欣慰。
反正今天不急，她也没勉强，只是抱着小孩坐直，拿出搭配好的衣服放在旁边，小声嘱咐：“今天是外公送你上学哦，外婆有工作。”
“陈阿姨会过来帮你穿衣服，衣服我放在床边了，是你喜欢的……”
姜盈刚开始还听着，后来就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
等到陈秀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眼前这幅场景。
女孩头上呆毛立着，葡萄大的眼睛闭起来，红润的小嘴巴还在砸吧，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在应着什么。
陈秀失笑。
她连忙轻拍女孩的胳膊，捏着她肉肉的小手，软声哄道，“盈盈起床啦！今天蒸了奶香小馒头哦，还有山药小米粥，都是你喜欢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给小孩套上顾淑梅准备好的衣服，还不忘给她扎上精致的小辫子。
头皮传来轻微的拉扯感，中年女人柔软的声音也在耳边渐渐清晰，姜盈清醒过来。
脑海中的人影都散去，只留下陈阿姨提到的奶香小馒头和小米粥的味道。
见她清醒了，陈秀催着她赶快去刷牙洗脸。
姜盈连忙点头。
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成年人，还要被人哄着起床，姜盈就觉得脸红扑扑的，不好意思极了。
陈秀看着脸蛋圆滚滚却满脸羞赧的小女孩，觉得心里软软的。
这孩子实在太乖太可爱了。
她暗暗决定多给她的午餐盒里塞一个小馒头。
*
背着自己沉甸甸饭盒的姜盈还不知道这个小惊喜。
她在和林昭庭一起去幼儿园的路上。
这时候，她才开始慢慢回想自己做的那个梦。
梦里主角毫无疑问是陆晏辞。
和他现在几乎是等比例放大。
更别说上辈子，姜盈见过功成名就的陆晏辞。
那时的他也只是比梦里的少年肩膀更宽阔厚实，脸颊轮廓更明显，眉骨更深邃。
可是。
姜盈歪头，疑惑。
上辈子，她见过十七八岁的陆晏辞吗？
而且，女孩皱着小脸。
梦里那个视角，简直像是鬼一样，无声无息依附在陆晏辞身上似的。
她秀眉微蹙。
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整个场景都是自己梦中幻想出来的？
可是……这也太真实了。
“姜盈……”汤汤水水的黏糊声响起，姜盈才发现，对面的男孩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有些疑惑。
抬眸，发现男孩的狗狗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额角。
她顺着男孩的目光摸了摸，才发现是一个发夹。
今天早上陈阿姨给她扎了个鱼骨辫，没忍住还找出来一个蝴蝶发夹给她别在一边。
林昭庭就是在看这个。
他浅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蝴蝶翅膀。
“姜盈……”他扭扭捏捏的，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请求，“你能给我玩玩吗？”
姜盈满头黑线。
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
原来都在盯着这个发夹了。
也难为他这么急性子一个小孩，还特意忍到进幼儿园才说。
是不是怕在路上时候林爷爷揍他啊？
姜盈突然想到。
她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林昭庭好像没发现她在偷笑，还是直勾勾地看着那个蝴蝶发夹，像被骨头吊住的小狗。
“喏，”她摘下来，随手递给他，“给你。”
“谢谢你姜盈。”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大方，林昭庭很开心。
小男孩手里把玩着蝴蝶发夹，虎牙若隐若现。
他还不忘嘴里嘟囔着，“下次我还要我爸给你带玩具。”
一个发夹就能让他这么开心。
姜盈失笑，这小孩也太好哄了。
下一秒，班级喧闹起来。
小孩们吵吵嚷嚷的，门外也传来一大一小两个脚步声。
“小朋友们早上好！”新就任的李老师面带微笑，元气满满道，“今天，有位新同学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大家掌声欢迎好吗？”
台下响起小孩们稀稀拉拉的掌声。
姜盈也看过去。
比起同龄人来说，男孩个头稍高些，浅灰色卫衣配卡其色工装裤，时髦又不显可爱，头发微微卷曲，是蓬松柔软的浅褐色。
五官精致小巧，眉眼带着些异域色彩，浅棕色瞳孔像是浸了蜜一样，睫毛弯又长，细密的像小扇子。
他软乎乎道：“大家好，我叫裴……淮。”
听得出吐字不太熟悉，尾音轻轻上扬，甚至带着点七扭八拐的西方口音。
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笑起来，露出漏风的门牙，显得格外软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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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姜盈：？你小子怎么现在装乖？
林昭庭（痴汉脸：蝴蝶发夹好好玩……
背上还带着伤痕的少年陆晏辞（隐忍：没事我不疼。
裴淮眨眨眼，露出漏风门牙：嘻嘻。
感谢宝宝萌的营养液呀！！么么窝爱泥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