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卫姝的真面目
太子谋逆, 牵涉中宫与龙骁卫,宫里经过一番血洗,宫禁又变得森严。于是这还是, 回京之后宋盈玉第一次见到姑母。
姑侄三人坐在暖阁叙情一番,难免说到之前的事。惠妃点了下宋盈玉,“你呀, 胡闹, 晏儿也不劝着,还陪着你胡闹。”
宋盈莹在旁边偷笑,宋盈玉脸上满是乖巧, “我也是太担心哥哥和表哥了嘛!”
惠妃又训了她几句,说到她伤了沈旻, “我替你向贵妃道歉,看得出来她有些生气, 秦王倒是大度,之前遇着他,还为你说话。”
宋盈玉眨了眨眼, 顺从着惠妃说着, 哄她开心, “毕竟秦王向来知书达理、温文和善。”
用过午膳后,宋盈玉姐妹趁着日头暖和, 同惠妃告辞。
马车上, 宋盈莹推开车窗,去晒温暖的日光。宋盈玉喝着热茶,同她一起探头到窗口,而后又看见了那位嬷嬷。
只见她走在街道一侧,肩上背着一个包袱, 往外城的方向行去——看样子,似乎是离开皇宫回老家省亲。
是了,皇后伏诛后,贵妃娘娘代管后宫事宜,女官要离宫,或许确实得去景阳宫请示。
宋盈玉收回视线,没再多想了。
*
腊月里走亲访友频繁,热闹的活动也多。
许幼蓠订了位置,邀宋盈玉听戏。许家家风俭朴,难得许幼蓠享受一回,宋盈玉欣然应允。
于是初九这日上午,宋盈玉是有说有笑地,和许幼蓠在戏楼度过。
戏楼旁边是酒楼,两人听完戏,刚刚好去用一顿午膳。
宋盈玉主动提出请客,和掌柜地要了单独的雅间,楼内伙计殷勤地领着两人上楼。
“一会儿蓠蓠可不要只点些我爱吃的。”与许幼蓠挽着手走向楼梯的时候,宋盈玉随意地扫了眼大堂,结果在角落看到两个熟人。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复又看过去,发现并未弄错。
那个背光的地方,松木八仙桌前,确实一左一右,坐着那位出宫的嬷嬷,以及,布衣金钗,肤色变黑不少的,卫姝。
宋盈玉悚然一惊:她们,竟然是认识的么?
对面的两人并未发现宋盈玉,依旧面带微笑,气氛和谐地交谈着什么。
宋盈玉眸光无法抑制地颤动:如果卫姝和嬷嬷是认识的,她又对自己一直不怀好意……
过往有关卫姝的点点滴滴,在宋盈玉脑海激荡:
她一遍遍地在自己面前提及沈旻,显示她知道沈旻的所有事情与消息,给自己留下“卫姝与沈旻心意相通,沈旻爱重卫姝”的印象,并且深信不疑。
沈晏闯入王府的那一次,她去向卫姝求证。沈晟被“构陷谋反”的事,既然是误会,卫姝却未澄清,反而含糊其辞,以至于令自己倾向于相信谣言,怀疑起了沈旻。
搬入东宫后,她给自己的住处取名濯桃苑,已确定是恶意。
被赶回公府的时日,是卫姝“无意”说漏了嘴,彻底断了自己生的希望。
而眼下,卫姝又和那个,导致自己小产的嬷嬷,相识,且关系和睦。
宋盈玉心下越来越凉,越来越惊,脑中闪过一道关键,令她猛然瞪大了眼:那日沈旻说,“卫姝她知道你想做什么,所以只顺其自然冷眼旁观。”
——卫姝知道她想偷跑出去,也知道外面的危险,于是顺其自然,放任她遇险,小产。
从前她以为卫姝需要自己为其生子,可如果,事实是卫姝根本不需要呢,事实是她恨不得自己和腹中的孩子一起去死呢?
所以她第一次冷眼旁观,第二次指使嬷嬷,说出那样冷酷而又恶毒的话。
她用最伪善的面目,一而再再而三地害她,直到,最后,送她到绝路。
五月的时候,她知道了卫姝并非表面的好人,却没想到,原来她——狠毒至极、蛇蝎心肠。
当想明白一切的时候,宋盈玉眼神已满是阴翳,袖中的手握拳,用力到咯吱作响。
正当她想朝卫姝迈出一步的时候,耳边许幼蓠道,“阿玉,你怎么了?咦,那不是卫大姑娘么?”
宋盈玉停了下来,眼睛扫了一遍周围,意识到自己是在酒楼人来人往的大堂。
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尖的躁动,笑了笑,“卫姑娘兴许正有事呢,我们便不要去打扰她。”
说着,挽着许幼蓠的胳膊,转身上楼。
她心里又想过,曾经想过的那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卫姝也不清楚,沈旻让自己来这个酒楼,见一个宫里的嬷嬷,是要做甚。
她身体里还有毒,依赖着沈旻定时给解药,她不敢不听。
丛嬷嬷也不知道,为何贵妃娘娘忽然召见自己,让自己出宫,住在客栈等人寻找。更不知道,来寻她的人,为何让自己来这座酒楼,见卫状元郎的妹妹。
她并不认识卫家姑娘,显然对方也不认识她,两人面面相觑,支吾半晌,只能客套地,聊起了卫状元郎。
半个时辰后,两个被迫坐在一起的人,彼此都觉得时间够了,讪讪笑着告辞。
起身的时候,卫姝小心地护了一下小腹,避免撞上桌角,这才慢吞吞离去。
她来时是沈旻派的马车,返回的时候却只能步行。虽然长长的路会让她辛苦,但已经比繁重的农活、婆母的训斥,好受多了。
她也乐意慢慢回去,便不必面对没完没了的活计,和丈夫令她作呕的脸。
走到吉庆街的时候,卫姝忍不住想起七夕,那时多么美好。她和梅家村那些贱民做梦都梦不到的贵人一起同游,头戴
金玉、脚穿绫罗,馨香美丽,连秦王,都看重着她,给她递帕子。
可惜,后来一切都毁了。卫姝心里升起对沈旻的怨愤。
下一刻,有人喊她。
卫姝转身,便看见宋盈玉站在一条僻静的小巷。
许久未见,宋盈玉除了表情冷漠许多,其他没变,依旧穿金戴银,干净漂亮。
国公府的嫡小姐啊,天生那般命好,养尊处优也便算了,还能轻易获得,常人无法企及的好婚事,随随便便便成皇子妃。
这让卫姝又羡又妒,恨不得宋盈玉也能来尝尝,嫁给乡村鄙夫、挨骂挨打的滋味。
但卫姝并未表现出来,她心中还有一点希冀:宋盈玉会不会看在姻亲的份上,帮她一帮?
哪怕送她一根金簪,都够她好过许久了。
宋盈玉果然开了口,“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表情很冷,让卫姝有些顾虑,但最终对处境好转的渴望驱使她,走入小巷,走到了宋盈玉面前。
宋盈玉攥紧她的衣领,狠狠将她拉扯到自己跟前,抬起右手,“砰”的一拳,打到了她的脸颊上。
卫姝从前是文静的小姐,做农妇后养了些力气,但到底比不上宋盈玉这样的将门虎女,又是毫无防备之下。
只这一拳,就打得她头晕眼花、跄踉后退,而后摔倒在了地上。
身体很疼,耳边嗡嗡作响,卫姝好不容易缓过来,睁开眼想斥骂宋盈玉,但宋盈玉没给她机会。
攥着卫姝的领子,宋盈玉脸色冰冷紧绷,用力将她上身提溜起来,而后又是猛地一拳。
卫姝觉得自己牙快掉了,嘴里满是血腥味。
不想看卫姝肿胀丑陋的脸,宋盈玉把她扔下,扯着她的头发,将她在地上拖行。
卫姝连连挣扎,反手去抓宋盈玉的手,嘴里尖叫,“你疯了,放手!放手!”
但宋盈玉不为所动,力气没放松一丝一毫。
感觉自己头皮快要剥离,而衣裳臀腿都快磨破,卫姝终于哭泣地求饶道,“我怀孕了,你放过我,放过我!”
宋盈玉愣了愣,片刻后松开了手。
卫姝正要松一口气,忽然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了自己未受伤的那边脸颊上,带来剧烈的痛感。
卫姝被打懵了,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宋盈玉,眼泪都忘了流。
“这就是我和你不一样的地方,我没你那么无耻歹毒。”
宋盈玉居高临下,冷冷望着卫姝,最后轻蔑道,“恶心至极的玩意儿。”
卫姝在原地呆愣愣坐了好半晌,宋盈玉早连背影都不见了,她才猛地爬起来,哭着想要去县衙报官。
但周越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用他那一贯肃冷的嗓音道,“停下。”
卫姝畏惧地发起颤来,又跌坐回去,不敢动了。
“回家罢。”周越扔给她一顶帷帽,转身消失。
卫姝在原地僵硬地站着,哭着,屈辱感、怨恨感和痛感一起袭来,激得她瑟瑟发抖。
但最终,她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也不甘于就这样去死。她捡起了地上的帷帽。
好死不如赖活,她得活着,这样才有再被兄长接回去的一天,或者,再遇一个“沈旻”的机会,焉知那个贵人,不会真心喜欢她呢?
至于这个帷帽,既能遮丑,还是上好的料子,代表着她,其实还是拥有富贵的。
回到梅家村的时候,她在路口遇到几个妇人。
她看不起那些村妇,那几个妇人也看不起她,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你说她哪来这么好的帽子,该不会偷来的吧?”
“说不定就是呢。哼,平日总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摆大小姐的姿态,谁不知道她是做了坏事被家人抛弃的。梅老三那样的老实人都被她逼得动了手,我看就是她太坏,该打!”
本不想和这些愚妇一般见识的,但今日卫姝自觉受了许多苦,再听这些,忽然格外不能忍受,和她们争吵起来,结果演变成打架,最后帷帽被撕破,卫姝摔在了地上,腹中一痛,身下流出血来。
*
丛嬷嬷离开酒楼后,被带到秦王府,见到了沈旻。
她不知为何这母子俩,一个接一个地召见自己,更不知为何一贯温文尔雅的秦王殿下,看自己的眼神像潭水,又深,又冷。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丛嬷嬷,威势在寂静里发酵,压得丛嬷嬷喘不上气,弯身越来越弯。
就在丛嬷嬷觉得,秦王是不是就要这般以目光凌迟自己的时候,沈旻开了口,“你在宫里,欺压过人。”
丛嬷嬷心脏突得一跳,意识到贵妃或者秦王调查过自己,眼神惊恐起来,连连磕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沈旻不欲多说,挥了挥手,便有亲卫过来,捂着丛嬷嬷的嘴,将她拖了下去,等待她的,是处死。
葳蕤轩恢复安静后,沈旻枯寂地在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坐了许久,宋盈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