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
春桐吞吞吐吐, “王爷说,姑娘送……他人参,他还珠串, 算是投桃报李。而且……姑娘的生辰快到了,这个也可算作生辰礼。”
她不解地想着:秦王殿下怎么如此奇怪,自己找她家姑娘索要人参, 却又说投桃报李;而且, 他竟有主动给姑娘送生辰礼的一天么!
宋盈玉情绪更为复杂。
她未拿起那串珠链,只是伸出手指摸了摸。上上品玉石的触感细腻温润,让宋盈玉的心情也跟着沉缓下来。
她想, 原来他记得她喜欢赤玉,那上辈子后来他送的那些羊脂白、鸭蛋青、珍珠银, 算什么呢?
算他爱卫姝的证明吧。
毕竟这些低调东西,都是卫姝所喜, 而卫姝确实也会收到只多不少的一份。
而她的生辰,确实快要到了。
往年沈旻避嫌,每逢她生辰, 宋盈玉都会提前担心沈旻无所表示, 还得靠沈晏小心劝哄, 在中间劳碌转圜。
而沈旻温和体面,最后都会送礼, 只是那礼物总是比着兄弟们的来, 比沈晏与沈晟的都轻些,还会随沈晏的一道相送,绝不突出。
所以他现在这份礼物,算什么意思呢?
宋盈玉猜不透,缩回手指, 将锦盒盖上。
无论如何,她送人参本是被迫,也不欲和沈旻“投桃报李”你来我往没完没了——这份回礼,她并不想收。
见姑娘神色冷淡,显然并不亲睐这份“回报”,春桐道,“王爷还说,若姑娘不想收下,可随时退回。”
宋盈玉眸光一动:最近沈旻,对她着实周到顺从了些。
但她,还是不想将珠链留下。
让春桐将东西还回,宋盈玉了却一桩心事,放松地笑了笑。接下来,待她生辰过去、姐姐出嫁,便可以专心准备应对兄长的祸事了。
沈旻收到宋盈玉退回的珠串。弥漫的黄昏里,他的笑亦有些苍凉模糊,以至于杨平不敢抬头看他。
沈旻并未说什么,回到葳蕤轩,进入卧房,而后亲自从黄梨木大衣柜里,抱出了一个紫檀木匣。
那匣子,是从温泉别院回来后,他让云裳从库房里寻出来的。里面放着宋盈玉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大部分礼物。
有找工匠定制的,暗含他名字与生肖的羊脂玉雕;有夜市淘到的,稀奇古怪的玩器;有笔架、书籍;还有绣得好似鸡爪的竹叶香囊……
从前他不懂得珍惜,收到礼物便冷漠地丢给宫人处理。杨平自然是该销毁的销毁,该赏人的赏人;云裳却心软,会收在木匣,放入库房。
幸而她心软,后来无数个摧心裂骨的夜,他才有得以入眠的慰藉。
那个宋盈玉足足跪了数个时辰才求来的平安符,也在。
从前的自己,哪知道如今,他会卑微到,开口讨要一个应付的生辰礼,都不敢呢。
沈旻自嘲地轻笑,将木匣放在桌上,拿着那枚鸡爪香囊出神。
许久之后,他终于珍而重之地,将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
*
一个晴日,卫衍来了一趟秦王府。沈
旻在葳蕤轩的庭院见了他。
面对这两世的贤臣、智慧相当的同伴,沈旻心情总会好些,俊颜露出几分笑意,让云裳看茶。
天气日渐寒冷,杨平给蓝田玉凳铺上了软垫。卫衍坐于其上,没心情喝那上好的茶水,面露为难,“舍妹最近郁郁寡欢,微臣再三追问后她才直言,说是王爷责罚于她,让她嫁给农人。微臣……惶恐,不知舍妹犯了何错,让王爷大动肝火?”
沈旻笑了笑,对卫姝的表现还算满意。卫衍来一趟也好,证明他的确重情重义,是宋盈月的良人——如此,也可让宋盈玉安心。
卫衍是聪敏多智的状元郎,且同卫姝朝夕相处数年,自然比谁都清楚,卫姝是个什么样的人。因此沈旻觉得,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前世的因自然无法透露。沈旻微微叹息一声,“卫君,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实在说不出口。让令妹嫁给农人,也是为了她好,让她能脚踏实地地磨砺品性。”
卫衍霎时有了自己的猜测。
他还记得十五岁时父亲带他回乡,一是为了省亲,二是为了过继一个女儿。
叔父年少时不爱读书,游手好闲,年过三十后虽踏实了些,做了农人,到底不够勤劳聪明,日子过得紧巴。膝下几个子女,无不穿得破破烂烂,眼神怯懦木讷。
除了卫姝。
小小的她当时眼里已藏着野心,为了被他们收养而费尽心思,甚至为了最先被他们看见,推倒走在前面的幼妹,听见她哭也没管。
因她识得几个字,父亲最终还是收养了她。这些年他看着卫姝勤学苦练,努力适应京师生活,逐渐成长为知书达理的闺秀,甚至是不输于人的“名姝”,情绪是复杂的,既欣慰,又担心。
毕竟“上进”是好事,但太过度,便会陷入偏执,更易走上歪路。
结合近期卫姝与沈旻的关系,所以卫姝是因太过急功近利,算计到了秦王头上?
能让沈旻无法说出的,且涉及品性的错误……最大的可能,是卫姝为了能让沈旻尽早娶她,不顾名节引诱了沈旻。
卫衍因自己的推断而面色阴沉,满心火气。
同沈旻告辞后,卫衍回到家中,去了卫姝的邀春阁。
这些时日卫姝憔悴得厉害,卫衍瞧在眼里,虽有所心软,但到底不愿退让原则。
他严肃地将沈旻的话转告,训问道,“王爷说的可是实情?”
卫姝眼神闪了闪,想到自己身上的毒,绝望得想哭,尽管不愿,仍痛苦地点了点头。
既然她承认了,卫衍彻底相信,怒道,“王爷说得对,那你便尽快嫁去农家,多做些农活,好好磨砺品性吧!”
卫姝觉得眼前一阵发黑,瘫坐在了地上。她知道,她的嫁妆不会有了,娘家的支持也不会有了,她的人生,彻底没有指望了。
卫姝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
时节进入九月,宋盈玉变得忙碌。宋盈月婚期在即,她既要用心给姐姐准备贺礼,又要帮娘亲置备席面;宋家的亲友陆续来到,爹爹与兄长不在,青麟年岁还小,她便主动担起迎接的重任。
九月中旬的一日,她去接远嫁的小姑姑和表亲,行到长安大街时,遇到太子出城。
许是为了显示节俭,沈晟坐了一辆并不那么惹眼的,孔雀顶镂银马车,身前身后跟了数名户部与工部的官员、数百亲卫,两边还有神武卫开道。龙骁卫统领,也便是他的表兄徐标,骑马在车驾边相送。
上辈子这个时间,宋盈玉还如同一只伤得鲜血淋漓的小兽,缩在床榻里哭泣,倒是不知有这事。
马车被拦在路口,她推开车窗探出脑袋,看着沈晟的车驾逐渐远去,好奇道,“太子殿下这是要去做什么?”
不是十一月便要成亲了么?
秋棠坐在一边,也不知晓答案。马车旁一位热心的路人回答,“青州大旱之后连下大雨,太子殿下这是去赈灾呢!”
宋盈玉面色微变,娇丽的眉,渐渐蹙起——上辈子,宋青珏便是前去剿灭青州成匪的流民,才出的事。
她也隐约想起来了,某一个午后,她浑浑噩噩躺在床上,听到阿娘担忧地与她说,“太子前往青州赈灾,你姐姐怀了身孕,我去东宫陪她几天,你……要好好的。”
那时的她,沉溺被沈旻彻底拒绝的痛苦,当真忽略了身边的人。好在这辈子已不会了。
宋盈玉缓缓微笑,她已做好了准备,必不会再让哥哥遭遇横祸。
既道路不通,宋盈玉也不纠结,让车夫调转马头,去买些特产果子,带给姑母表弟妹们尝鲜。
待大街解封之后,宋盈玉才出了西城门,往西南行去。
这个方向与大相国寺相近,路上要经过康山的一些山林。
宋盈玉沿着官道前行没有多久,迎面遇到几个路人,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好端端的,也没下雨,怎么会有泥石流呢?”
“许是前两天大雨留下的隐患吧,还好未曾伤到人。”
“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有,去豫州方向得绕路了。”
豫州,便是小姑母来的方向。宋盈玉推开马车车窗,同路人确认道,“请问是去豫州的官道爆发泥石流了么?”
路人见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说话也有礼貌,热情地回答了她,“是啊,也不严重,只是道路中断。姑娘若是要去豫州,可往正南的官道绕行。”
宋盈玉道了一声谢,而后低眸思索。姑母一行车马行李很多,一路只走官道。想必这会儿他们也知道了泥石流的事情,会往南边绕行。
宋盈玉便让车夫改道,往正南行去。这个方向在康山边缘,官道平坦许多,两侧尽显深秋风光,草木尽染,野菊生香。
宋盈玉正欣赏着美景,忽又听车夫道,“姑娘,前方有人出嫁,送嫁的,似乎是准大姑爷。”
宋盈玉一怔。准大姑爷,是卫衍。
卫家在京中就只有一房,卫衍只有一个妹妹。所以,他给谁送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