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点头,“对啊,这不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吗,我要跟着孟姨睡,咱们两个盖着舒服的被子,孟姨你还能给我唱歌讲故事,多舒服啊。”
沈风眠微微皱眉,“今天你孟姨很累,不许耽误她休息。”
孟谷雨看他一眼,“怎么会,每次我们都是说着话就睡着了,小野才不会耽误我。”相反,有小野在的时候,她总是的睡得更踏实。
沈野也振振有词,“就是,我和孟姨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会一起睡着的,这叫同步,爸你不懂。”
沈风眠是不懂,他只是有些羡慕,特别是见着沈野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晃悠。
和孟谷雨出来的时候,他主动问起,“下周,我们去你家?”他想早点娶到她。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情,孟谷雨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抿唇嗯一声,“那,那就下周。”
沈风眠嘴角微弯,露出笑来,“好。”
市里,为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回家见家长,全家帮忙做着精心的准备,沈父念叨着该带什么礼,沈母张罗着给沈风眠买新衣服,而沈风眠自己,每天在心里打着腹稿,见了孟家长辈该怎么说话,怎么表现,才能让他们更满意一些。
而此刻,孟谷雨家,整片巷子里,一个话题悄然兴起。
主旨只有一个,孟谷雨要嫁给一个二婚带孩子的老男人。
第61章 打脸
孟家, 冯娟气势汹汹进门,只觉心口憋着一股子气,“这群杀千刀的, 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胡乱编排嚼舌根,我非得上去撕烂她的嘴!”
春暖花开,刘素兰打从过年到现在,心情一直都好, 身上都感觉轻快不少,每天就是乐呵呵看孙女, 见着冯娟这架势, 以为她又和谁闹了矛盾,“怎么了?”
冯娟在这片巷子里,从来是吃得开的,她性子泼辣, 爱沾便宜不吃亏,偏挺会钻营,也会说话, 要不然也不能在孟谷仓的厂子找着个食堂打饭员的临时工,因着这半年里,孟谷雨给长了不少脸,她在一群姐们面前更是有面子。
很多时候,人就是这样, 没有的时候,天天大张旗鼓的吹吹哒哒, 恨不能把自己吹上天,可当有了以后,又开始变得内敛, 第一次吃着金华火腿的时候,冯娟很是在外头出了一番风头,可过年的时候,孟谷雨带回来一堆东西,又说要和沈风眠结婚,她心里知道以后孟谷雨是要发达,以后自家少不了得着小 姑子的照顾,因着是嫁到部队,她这次没大大咧咧到处说,只隐晦提过几嘴。
偏这两天,几个好姐们都给她说外头在乱传闲话。
听着刘素兰问,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妈,你说咱们这片的人,一个个都闲着没事干是怎么的,东家长西家短的嚼舌根,食堂和我一起打饭那张姐刚给我说,也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说的,说谷雨要嫁给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可气死我了。”
刘素兰一呆,她还不知道这回事,“怎么给传成这样了。”
冯娟恨不能有八条手脚在空中挥舞,两只都手不够她比划的,“就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沈同志那样的人物,他们就是没见着,一个个的胡说八道,当时就不该让谷雨把那照片拿回去,要是照片还在咱家,我拿着怼那群长舌妇的脸上!”
如果孟谷雨真嫁个那样的,刘素兰少不得又气又难过,可知道闺女嫁的好,她心里倒没那么生气,就是觉着无奈,“之前有人问谷雨的亲事,我就简单说了说,怎么就给说成这样了。”
她说孟谷雨要嫁到部队,人家自然是不信,不说别的,虽说孟谷雨长得好些,可这年头,长得好有工作的人也不是没有,人家为啥就能看上孟谷雨呢,刘素兰倒也没瞒着,说了对方二婚,带个孩子的事情,没成想,这事就越传越离谱。
冯娟一拍大腿,“就是说啊,我也没多说,你说这缺德冒烟的气不气人,一个个见不得别人好。”
她念叨着,“回头等谷雨带着沈同志回来,非得让她们好好看看,一个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嚼舌根。”
嚼舌根的不是被人,就是赵金花,她根本没想过实情是什么样,这阵子她见天出去听着别人议论,每天高高兴兴的,一家子吃饭的时候,她少见的给扬晓芳几个好脸色,“嫂子,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几天我出去那么一说,这不,那冯娟天天气急败坏的,他们这是被扒了脸皮,觉着没脸呢。”
扬晓芳心里恨不能大笑三声,面上还得忍着不能太明显,“这也不是我说的,我妈听着别人说了一耳朵,就之前她带回来那孩子,叫什么小野的,就是嫁给那孩子他爸。”
赵金花畅快,“那不妥妥的就是个二婚头子,我说孟谷雨也真够不要脸的,为了点钱什么人都嫁,孩子都那么大了,那人又是当兵的,风里来雨里去,能有什么好样。”
她先看赵金来,“哥,她孟谷雨要是嫁给你,那才是享福呢,你多好,咱家多好啊”,又看扬晓芳,“要不说还是你有眼光,那孟谷雨长得再好又怎么样,嫁个二婚老男人,还是没比过你。”
听着这句话,扬晓芳心里长出一口气,就是,孟谷雨就是长得和天仙一样又能怎么,到底是不如她嫁的好,那男人就是再怎么说,也是个带孩子的,她就不信,还能比得过年纪轻轻的赵金来。
她心里得意,“到底是个带孩子的,和你哥没法比。”
听着赵金花和扬晓芳你一言我一语,赵金来心里又是畅快又是可惜,畅快孟谷雨嫁的人到底不如他,可惜长的那么好看,就那么嫁个带孩子的糙汉。
他转头看扬晓芳,“你抓紧给我生个儿子,以后更是数不尽的好日子。”
扬晓芳何尝不想呢,家里人都以为她上次是流了产,为着这过年那一阵赵金来还和她闹的怪厉害,可只有她知道,那是装的,结婚快一年,她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只有生儿子,她才能真正在赵家站住脚跟,她应一声,“嗯,金来我指定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赵金花想到那个场景,“嫂子你到时候抱的可是亲生的儿子,不像有些人,只能带着个六七岁的假儿子,你瞅吧,咱们这片说这事儿的多着呢,热闹的不行。”
拜赵金花所赐,议论的人确实不少,胡同区就是这样,有个什么事情,眨眼就能从东传到西,更不用说还有人在里面推波助澜。
周末的时候,因着不上班,巷子口人更是扎着堆,你拿个鞋垫,我拿个鞋底,手上不停,嘴上更不停。
“哎,你们听说了吗,说谷雨在部队找着个带孩子的二婚老男人,那人可丑,还是个糙汉。”
“啊?有这事,我前儿还听谁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虽然是二婚,但是人不赖来着,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什么人不赖啊,要是人好,能是二婚?我问迎国妈,她也说什么人可好啦,一表人才的,一点都不老,很年轻,你听她瞎咧咧,反正我是不信,你们信啊。”
“我也觉着吧,人应该不怎么样,又丑又老的不一定,反正应该不如迎国妈说的那么好,你想想,要是真那么好,就算是带着个孩子,那上赶着当后妈的也是一大把,工资那么高,养个孩子还不玩似的,没人是傻子。”
“就是这个理,所以之前是谁说来着,那男人估计是有些问题,说不定又矮又丑,缺胳膊少腿也说不定,我觉着说的八九不离十。”
“该说不说,要是真这样,可惜谷雨那闺女了,多漂亮个大姑娘,嫁个那样的男人,哎,金花,她要是嫁你哥,可不比嫁那缺胳膊少腿的军官强啊。”
赵金花一进人群,就听着这句话,她心里比吃个仙丹还舒坦,面上还假模假式摆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婶子你提那些干什么,我哥和我嫂子好着呢,月月给她钱花,东西铺着买,孟谷雨那好歹不也是嫁个军官吗,也不赖。”
“哎呦,什么不赖啊,咱就说,就算再为着钱,也不能找个那样的,我这闭眼一想到谷雨长那么俊,和个矮了吧唧,丑了……哎你碰我干啥,丑了……啧,你这人怎么总碰我,我……”
我什么呢,说话那人抬头,随着大家的视线朝外看过去,刚开始还没明白什么事,只觉着来了两个顶好看的小夫妻,等再认真看清楚,心里只剩一句话,‘我可真是个大傻子!’
只见路上那两个年轻的男女同志,女同志一身两件套的米色连衣裙,上身腰间系个搭扣,显出杨柳细腰来,下身的半身裙更是显得身形高挑,打眼一看,只觉着这女同志安静柔美又有气质,让人不自觉看了又看,等再认真瞅瞅,这人不是孟谷雨又是谁。
再看她旁边那男同志,心里更是要说一声娘呼子神,第一感觉,就是从容,那是从刀枪弹雨中练出来的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处惊不变的气度,再看那张脸,不夸张的说,在场的一众妇女,没见过这么俊的年轻同志,白衬衣黑裤子,肩宽腰细,剑眉星目,也就是这样了。
“那个,那个不会就是谷雨的对象吧?”
“不能吧,不是又老又丑又矮?”
“不能吧,不是缺胳膊少腿,拿不出手?”
孟谷雨正转头和沈风眠说话,这裙子自打沈风眠送给她,还是头一次穿,她怕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刚让沈风眠看过,听着沈风眠说哪里都好,心里放心,刚要再说话,就见巷口坐着七八个妇女,伸着脖子呆愣愣看着他们两个。
要不是刚问过沈风眠裙子没什么事,她一准觉得自己哪里没弄好,两人又靠近几步,见这群人还是只看不说话,像一群傻乎乎的大鹅,想到这里,孟谷雨忍不住笑起来,“忙着呢,这么看着我们干什么?”
重来一世,见着这样扎堆的人群,她再也不会低着头匆匆跑过,反而能大大方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来。
这话一问,傻眼的人一顿,纷纷醒神,见着面前两个光鲜人,一时没人敢说话,还是有个胆子大的,硬着头皮张嘴问一句,“谷雨,这是你对象啊?”
一问这个,孟谷雨脸上微红,可依旧忍着羞点头,“是,我对象。”
沈风眠因为‘我对象’三个字,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他开口,声音清冷,“你们好。”
直到两人过去很久,一群人还是没回神,只喃喃。
“到底是哪个嚼舌根的,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啊。”
“就这样的,还什么又老又丑,还矮,这一米八的大个,这要是叫矮,那咱们都是土豆子。”
“你瞅多正派干净个人,娘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后生,就这样的,别说带一个孩子,带仨孩子也有人抢着嫁啊。”
“般配,你瞅俩人真般配,这俩人走一块都养眼,可真好看。”
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匣子重新打开,这回口风直接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全是夸奖和羡慕。
家里,冯娟今天也休息,一早就见着胡同外面那巷子口人扎着堆,不用想也知道少不了说自家小姑子的事,她气呼呼,对着孟谷仓抱怨,“我前儿给解释,说谷雨找的对象好,一个个还不信呢,说什么有钱就够了,好不好也没啥,把我给气的。”
孟谷仓正给三个孩子做榆钱哨子,听着她的话,倒没觉着啥,“让她们说去呗,等谷雨带着对象回来,见着人她们就不说了。”
冯娟知道这个理,可心里还是憋得慌,“我也想着呢,你说他俩啥时候来啊。”
这话刚说完,没想成大门就被推开,孟谷雨当先走进来,“爸妈,哥,嫂子,我带沈同志回来了。”
饶是从照片上见过人,可见着真人,冯娟还是心里喊一声乖乖,她家小姑子这是撞了啥大运啊,就光看着这张脸,以后就算是吵架都气不起来。
刘素兰和孟三石也是一愣,没想到这真人比照片上还气派,一家人忙不迭站起来迎上去,说话都有些结巴,“来,来了,赶紧坐下歇歇。”
一家子除了冯娟,都是老实人,见着沈风眠这样的人物,心里都是紧张,还是冯娟,虽然心里也有些打怵,到底还能说句场面话,背地里掐一下孟谷仓的后腰肉,让他别再傻呵呵笑的出洋相,拉着他接过沈风眠和孟谷雨手上的东西,又让孟谷仓去给倒茶,“来就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沈风眠喊一声大爷大娘,又喊过大哥嫂子,这才坐下,温声,“没带多少东西。”
刘素兰也是才回神,她看几眼沈风眠,这回真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感觉,把人迎进屋里,赶紧找花生瓜子的拿出来,“没想着你们回来,小沈你最近工作都顺利吧,怎么没带小野来?”
孟谷雨挨着沈风眠坐下,“小野想来呢,我说带着,沈同志偏不让,在家里跟着婶子和叔玩呢。”
冯娟在一边听着满意,觉着沈家是有数的,这是见家长相看的场面,就算小野那孩子和谷雨再亲,那也不能带着,小两口清清静静的来,看着多好啊。
刘素兰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个理,听着是沈风眠不让来,心里也是满意,这回心里稳了些,“小野喜欢这里,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带着他,让迎国几个陪他玩。”
一听这话,冯娟都忍不住笑起来,人家这还没走呢,就说下次了,看来这女婿是板上钉钉了。
几人说话的功夫,孟谷仓端着茶盘进来,这还是因着孟谷雨说这阵子要带着沈风眠来家里,之前特意去买的,他笑声里带着憨厚,“来,喝杯茶。”
孟谷雨伸手要接过来,又被沈风眠拦住,他接过来,熟练端起茶壶想给大家倒水,冯娟忙忙伸手拉住,“这么多人呢,哪里用得着你俩倒水,让你大哥倒就成。”
见着刚才沈风眠的动作,刘素兰也高兴,她乐呵呵的,“就是,让你哥倒茶,你们这大老远的回来,一路也累,喝口水歇歇。”
沈风眠没多客气,接过水杯喝水,两人一个漂亮一个英俊,肩并肩坐在一起,让这房子看着都高级不少,冯娟越看越高兴,趁着孟谷雨和几个孩子说话的间隙,朝着刘素兰小声打个招呼,“妈,家里东西不多,我赶紧去供销社看看吧,不拘有什么鸡鱼肉蛋的,赶紧买回来,咱们整治的丰盛点。”
冯娟这么一说,刘素兰一拍衣摆,“你看我,光顾着说话了,成,你赶紧去看看,买回来咱娘俩就做饭,我给你拿钱。”
冯娟摆手,“不用不用,你陪着说话就成。”
不怪她这么大方,只看着沈风眠和孟谷雨,就是那铁公鸡,也忍不住想拔毛,她脚步轻快出了家门,只觉天也蓝地也绿,连路边长出来的小草都透着可爱,整个人心里的爽快就别提了。
“哎哎哎,迎国妈,你这是干啥去?”
再见着巷子口这群人,冯娟只觉着也不烦了,也不恼了,心情飞扬,“哎呀,这不是,我家谷雨头回带着她对象回来,家里也没准备,我赶紧去供销社买几样好东西。”
一听这个,几人更是七嘴八舌。
“哎呦,真是谷雨对象啊,娘哎,到底是谁传的,我还以为,还以为……”
冯娟这回可是扬眉吐气,“还以为她那对象真是个老男人啊,我都说了,人谷雨的对象长得可好,我是见着照片的,还能编瞎话不成,反倒是有些人,大嘴一张,胡乱编排,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有她好看的。”
哪里是老男人的事啊,最新版本,已经是又矮又丑又老,还缺胳膊短腿了,问话那人也觉着瞎嚼舌根的人缺德,又止不住羡慕,“你家谷雨这回是真行啦,刚俩人从我们面前经过,可是把我们看傻眼了,就和那电视上走下来的人一样一样的。”
听着这话,冯娟更是比自己出了大风头都高兴,她心里美的很,“你们是不知道,沈同志不仅人看着正派,还贴心呢,就刚才,我家谷仓给端茶,谷雨刚要接,人立马就接过来了,只看这一点,就知道是个贴心的。”
这话一下子就让沈风眠的形象更真实起来,都是妇女,对这话最有感触,平常家里乱七八糟的活计,好些人家里爷们从来不过眼,别说伸手帮忙端个茶,就是那茶壶倒了都不带扶的。
“娘哎,那可真是个贴心人,谷雨这回是真掉福窝里了。”
“就是就是,就看咱们这片,谷雨找的这个那是顶顶好。”
之前几天过得太憋屈,冯娟这口气吐的实在舒畅,不过她还记着不能耽误正事,“成了,不能和你们扯闲了,我得赶紧去买些饭食,我记着后街那里,摆摊卖吃食的人不少,我先去供销社,要是没多少好东西,还得去那里转转,你们聊着吧。”
她脚下不停,走路带风,哒哒哒走远。
留下一众人又是一堆话。
“迎国妈过日子多精打细算一人,这回也大方起来了。”
“要是我,小姑子有这样的好亲事我也大方,你就看谷雨和他对象,以后日子指定是差不了,不说别的,只说迎国几个,有这样个军官姑父,以后说亲都别别人体面三分。”这点子吃食,指定是愿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