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小野拿着根筷子,一边当着小指挥,一边大声唱歌,孩子们歌声汇集在一起,像什么呢,像是一股清泉,流进我心底,又像是一阵风,拂过我心田,那一刻,我最先想到的词语,就是福气。’
‘老话说,人要惜福,我觉得,我也许就是一个有福的人,上辈子过得苦,老天爷就让我重来一次,命中注定没有孩子,老天爷就把沈野送到我的生命里,家属院的一切,都让我感恩。’
她带着真情实感,写完再看一遍,依旧能从字里行间看出那些快乐,看过一遍,她又朝前翻,去看上次和孩子们聚餐写下的日记,等回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就过去了半小时。
孟谷雨忙忙把日记放起来,嘴里碎碎念,“又看得忘了时间,孟谷雨,别忘记你是要好好学习的。”
这么给自己说着,她翻开初一的数学课本,开始看起来,只看了两张,她就张嘴打个哈欠。
这让她更是烦恼,刚才看日记的时候,脑子兴奋的不行,现在一看课本,立即就蔫了,“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从识字班还没毕业的时候,孟谷雨学完小学的课本,就开始尝试学初中的,磕磕绊绊学了也算有一两个月,数学课本,还停留在第二单元。
有时候学着学着,用到前面的知识,她还得去翻小学的数学课本,偏有时候就算是翻了,新知识还是看不懂。
孟谷雨觉着光这样不行,她不求能学多少,也不求能做题考多少分,就想着,最起码的能看懂,就算是遇着别人说起来,也能囫囵着应和几句壮个胆。
她想到沈风眠说的,还是下了决心,想明天趁着他有时间的时候,把她不懂的都给讲讲。
第二天沈风眠只加半天的班,上午孟谷雨和沈野就在家里学习,沈野的作业简单,一会功夫就全都写完,他见孟谷雨在那抓耳挠腮的,就笑,“孟姨,你就像虎子说的他考试遇到不会题的时候,这里看那里看,就是不会做。”
孟谷雨听得有些不好意思,“小野,你说小学的那些知识,我使使劲还能看懂,这初中的怎么就这么难了呢,好些我都弄不懂。”
沈野拿着本小人书看,“那就让我爸给你讲,我爸都说好几回啦。”如今沈野很能想开,反正他不会,把表现的机会让给自己老爸也成。
孟谷雨虽然下了决心,可还是有些担心,“你爸工作这么忙,我怕耽误他时间。”
“耽误什么,反正我爸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书看报,给你讲讲又不费事。”
不过比起学习,他更想的还是去市里,“要是我爸今天不加班就好了,咱们今天就能去市里玩,多好啊。”
孟谷雨倒是没这么想,她觉得,要是去市里,还是得周六去,现在天热,来回说是坐车,可也累,周六去周天歇一天,周一才能有精神上学上班,她问沈野,“给你爸说了吗。”
“你说照相的事吗?”沈野应一声,“他说下周六有空,我可给他说了,就算是没空,咱俩也不等他,成帅叔不是说了,蒋姨还等着你呢。”
孟谷雨如今有求于人,倒是没了昨天那些难为情,她替沈风眠说话,“你爸从来说话算是,他说有空,就指定有空,放心吧。”
孟谷雨这话说完,被刚进门的沈风眠听个正着,他看着挨得很近的两人,开口,“学习呢?”
沈野和孟谷雨同时抬头,不约而同笑起来,沈野嘴快先说话,“爸,我学完啦,孟姨还没有,她说好多看不懂,要你当老师给她讲讲。”
沈风眠没想到孟谷雨真愿意让他讲课,立即应一声,“那孟同志你稍等,我换个衣服。”
孟谷雨忙忙摆手,“不用不用,沈同志,不用这么急,你这顶着大太阳回来,肯定很热,我先给你盛一碗绿豆汤你喝了降暑,一会咱们吃过饭你再给我讲就成。”
沈风眠觉着不用,“吃饭不急,讲完再吃也成。”
孟谷雨很不好意思,“我,我不会的有些多,可能一时半会讲不完。”
沈野听得嘿嘿笑,“爸,你就听孟姨的,先吃饭吧,孟姨熬的绿豆汤可好喝,里面放了冰糖,放井水里凉着,喝一口特舒服。”
沈风眠也就不再说什么,点头嗯一声,“行,那先吃饭,吃完饭再讲。”
他以为孟谷雨的话有些夸张,可吃过饭,三人坐在四方桌上,他开始讲的时候,才发现,她说的可能还有些保守。
“这些都不太会?”
孟谷雨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狠心老实点头,“嗯。”
沈风眠温声说一句,“那没事,我从头给你讲讲。”
沈野瞪着大眼睛囧囧有神,“我也听我也听,小学的课本我都从孟姨那里看了一遍,没啥难度,我也学学初中的。”
沈风眠听着他那些大言不惭的话,没做什么评价,温声从头开始讲起。
前头的这些,孟谷雨理解的挺快,有些她一知半解的,沈风眠稍微一梳理,她就能听明白,她满脸的高兴,“沈同志,还是你厉害,就这里,我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就是不怎么理解,可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太感谢你了。”
这话说完,察觉到身边沈野没什么动静,她转头一看,才发现沈野趴在桌上睡着了。
小家伙从来都有午睡的习惯,中午又吃得饱,哪里能撑得住,又加上沈风眠温声细语,他听着听着,就趴桌子上去了,没等再听几句,就睡得香甜。
孟谷雨下意识压低声音,“小野睡着了。”
沈风眠看他被压的越发明显的小圆脸,“还说要听。”
孟谷雨一笑,“他每天都午睡,习惯了,沈同志你把他抱沙发上吧,能吹着风扇,咱们声音小点就是。”
她斗志满满,刚才沈风眠讲的她都能听明白,接下来的她应该也能行。
可后来她才知道,自己话说早了。
最开始的知识因为与小学关联比较大,孟谷雨还能明白,可越往后,她越听得迷糊。
沈风眠讲得很认真,很仔细,“这个去绝对值,要用到前面的负数,还要借助数轴,我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讲。”
他捏着铅笔,随手在本子上画出个标准的数轴,每厘米就像用标尺标的一样精准,从课本上找了个例子,开始讲起来。
“大体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吗?”
这话问完,没人回应,沈风眠疑惑抬眸,顿时一愣。
孟谷雨手上还捏着铅笔,板板正正放在桌子上,可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如果沈风眠继续讲下去,她就能睡着了。
可他一停,孟谷雨那根脑神经一下就反应过来,她猛地点头,连连嗯两声,即使刚才一点没听到,也要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她看着沈风眠的手,察觉到他没动作,抬头看他。
沈风眠看她小松鼠一样看过来,还带着傻气,突然就没忍住,抬手握拳抵住嘴唇,一下笑出来。
两人挨的太近,从来清冷的人骤然一笑,有种冰雪消融的美,让人一时移不开眼,等孟谷雨反应过来沈风眠为什么笑,一下闹个大红脸。
她低头,心里懊恼的要死,揪着自己衣角,“沈同志,我,对不起,我刚刚差点睡着了。”
沈风眠转头,轻咳一下止住笑,转头问她,“很催眠吗?”
“什么?”孟谷雨光顾着忏悔,没太听清。
沈风眠眼底还有笑意,“我说我讲课很催眠吗,小野睡着了,你也差点睡着。”
孟谷雨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讲的特别好,在识字班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最喜欢你上的课,我也是,听你上课特别有趣,学得快记得牢,今天,今天是我的原因。”
她头一次这么快说这一大串话,不等沈风眠开口,就继续说起来,“小学的我还能看懂,可初中的数学我就觉着特别难,一听不明白,脑子就浆糊。”
孟谷雨越说越觉着不好意思,明明在识字班的时候学得挺好,结业考试还考个第一名,怎么第一次请教沈风眠,自己就睡着了,太丢人。
沈风眠见她实在羞囧,温声开口,“没事,这是正常的。”
他解释,“咱们现在的教材,小学是普及型的,知识比较简单,初中是选拔性的,就有一些难度,你小学没有系统的学过,知识体系没有那么完善,初中知识,能够听明白我前面讲的那些,已经很厉害。”
听着他的肯定,孟谷雨心跳稳下来不少,“真的吗?”那他刚刚还笑话人。
沈风眠想到刚才没忍住的笑,又想到之前那次因为他换衣服引发的误会,开口解释,“真的,对不起,刚才我笑并不是笑你学习,是你要睡着前和小野是一样的表情,很,很有趣。”他把可爱两个字憋回去,换成更中性些的词语。
孟谷雨这才松口气,不好意思笑笑,“沈同志不瞒你说,我以前上学的时候也这样,就是有时老师讲得我听不懂,听着听着就犯困,比催眠还管用。”
“人之常情”,沈风眠很理解,不过他知道孟谷雨想学,也真心想帮助她,“刚才这个你没听进心里,说明你还有薄弱的地方,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下午吃过饭,我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课,先把小学好好梳理一遍,再学初中会简单很多。”
孟谷雨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她还是不愿意,“还是不用了,沈同志你每天上班就够累的,我不能再这么麻烦你,我还是自己学,虽然慢点,可天长日久,总能学会一些。”
沈风眠摇头,“也不单是为你,是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他说着今天刚接到的通知,“整个战区有一场联合演习,上面通知我要去参加,可能要一个多月,到时候,要一直麻烦你。”
虽然时间长,可孟谷雨觉着这也是她应该做的,“沈同志你放心去就是,我一定好好照顾小野。”
沈风眠嗯一声,“我很抱歉,除了工资,没什么能为你做的,正好你想学习,不嫌弃的话,我出发之前每天给你辅导一个小时,算是我的一点谢意。”
他这样诚恳,让孟谷雨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那,那就麻烦沈同志。”
“是我麻烦你才对。”
原本孟谷雨觉得,沈风眠这次出去就和以前出差一样,时间到了就回来,可她去供销社买东西,听着刘春花提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家老孙也去,还不如到时候再告诉我,一给我说,我现在就提着心,你说要是一点危险都没有就好了。”
孟谷雨并不了解,听着危险两个字,心里一紧,“不是模拟吗,又不是真打仗,怎么还有危险。”
刘春花想着孟谷雨以前也不了解这方面,就给她解释,“那咋不危险,除了子弹是假的,其他都是真的,说是红蓝两队演习,那也是实打实的对打,有死亡名额。”
一听这个,孟谷雨一呆。
刘春花见她吓着了,又安慰,“你可别害怕,也就是这么一说,就是你说的,毕竟是模拟,那军医都在外头待命呢,谁受个伤,立即就能给治疗,一般二般的出不了事,再说你不知道,沈技术别看是搞技术的,我家老孙说,他那什么单兵作战能力,全军区都是数着的,每次参加演习表现都很亮样,不用担心。”
见孟谷雨离开的时候面色不安,刘春花想着这第一次经历的都是沉不住气,担心是肯定的。
这话过了脑子,刘春花一愣,担心?
第41章 照相
听着刘春花那么一说, 孟谷雨确实挺担心,在她心里,沈风眠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听着有危险,她自然会担心。
这天,吃过晚饭,还没等沈风眠给她复习, 孟谷雨就主动说起来,“沈同志, 我听说你这次去参加演习, 会有危险?”
沈风眠摇头,“算是有些危险,这种演习,受伤是常见的, 但也没什么生命危险。”
“那,那怎么还有死亡名额的。”
沈风眠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个,就解释起来, “演习的惯例而已,但实际上,名额基本用不上,孟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好好回来的, 家里有小野呢。”
他这么一说,孟谷雨倒是松口气, 对啊,家里还有小野呢,还有两个老的, 就算是为着家人,沈风眠也不会做什么太危险的事情。
她看向沈风眠,认真说:“那沈同志你一定注意安全,我和小野等你回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沈风眠有些恍惚。
沈父是个军人,奉行的从来是奉献和牺牲,流血不流泪的教育原则,沈母习惯了丈夫的出生入死,对沈风眠反而放心许多,她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沈野身上。
记忆中,好像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我会的。”沈风眠轻轻点头。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很快又是一周,周五这天,沈野特意跟着孟谷雨睡的,目的就是督促她穿裙子。
相比上次穿着新衣服出门,孟谷雨这次坦然许多,只是想到一会要见沈风眠,还要和他带小野一起去市里,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野却是高兴的不行,想到孟谷雨和沈风眠带着他去市里,他就觉着好像自己也是有爸爸妈妈带着出去玩的小朋友。
等孟谷雨换好衣服,他更是开心,“孟姨,你怎么这么好看啊,你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阿姨。”
小嘴甜的不要钱一样,没人被夸会不高兴,孟谷雨听得忍不住笑,“就你会夸。”
沈野振振有词,“我这是实话实说,不信等一会出去,你听听别人怎么说,指定也夸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