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谷雨今天白天也听着这个消息,放电影,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少有的娱乐活动,“去,当然去啊,明天正好识字班不上课,孟姨和你一起去,我还没在大礼堂看过电影呢。”
沈野拍拍小胸脯,“孟姨你就跟着我,我保准给你找个清楚的座位。”
隔壁,沈风眠把锄头和镐头放到墙壁上,对着立在一边抱臂看着他的荀成帅示意,“给你放这里。”
荀成帅盯着他从上到下看一遍,“沈风眠,你现在出息了啊。”
两人是家属院的邻居,相识几年,凭着荀成帅和谁都能自来熟的性子,关系自然差不了,更不用说沈风眠出差最多的部队,就是荀成帅那边。
听着荀成帅这么说,沈风眠没明白,“不懂。”
荀成帅挑眉,啧一声,“你不懂我懂,我这掐指一算,你是红鸾星动啊。”
沈风眠这次明白过来,他也不答话,转身就走。
“你看看你看看,一说到你不想回答的,转身就走”,荀成帅偷笑一下,伸手揽住沈风眠的脖子,“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都听我妈说了,你可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高领之花,没有动凡心的意思。”
他故意轻咳一声,脸上难为情,“是我有求于你。”
沈风眠顿住,“什么意思。”
荀成帅就唉声叹气,“你也知道,你看咱俩年纪没差多少,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光棍一个呢,我妈急啊,这不,说瞅着人家小孟同志哪哪都好,非要我在小孟同志面前好好表现一下,我一想,这事还得靠你啊。”
他摸摸下巴,感叹,“你还别说,我和小孟同志有些缘分”,他把之前在百货商场和孟谷雨遇见过的事情给沈风眠说完,“你看看,这不是天降缘分。”
见沈风眠一动不动的,他拿胳膊怼人,“咋样,是兄弟就给牵牵线,明天的电影,你问问小孟同志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看。”
沈风眠看他一眼,“你们不合适。”
荀成帅顿时反驳,“哪里不合适了,再说这还没相处试试呢,你咋知道不合适,你就给问问,她愿不愿意。”
沈风眠给他三个冷冰冰的字,“她不愿意。”
荀成帅噗嗤一下笑出来,一胳膊肘就朝着沈风眠腹部怼过去,然后被轻松握住反击回来,他也不生气,反而挤眉弄眼的,“沈风眠,我就知道你小子会这么说,动心了是吧,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见沈风眠皱 眉,他还举手做投降状,“成成成,知道你君子作风,是个严肃人,我不问,也不打趣,成了吧。”
沈风眠只觉自己马失前蹄,怎么就交了这么个朋友。
“管好你的嘴。”
短短几个字,让荀成帅心里乐开了花,得,栽了,这人栽了。
“成,兄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说一声就成,为兄弟,两肋插刀,义不容辞!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这都什么和什么,沈风眠懒得再听,直接走人。
见着沈风眠回来,沈野眼珠一转,“爸,明天放电影,我要和孟姨一起去看,你和我们一起吧。”
沈风眠一顿,刚被荀成帅那样调侃,如果明天在大礼堂见着他,指不定还要说什么。
沈野见他犹豫,顿时摇头,奶奶说的实在是太对了,就他老爸这样的笨蛋,话不会说,还不会行动的人,估计这辈子都找不着个媳妇。
他不由加重语气,“爸,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要。”沈风眠顿时应声。
管他说什么呢,这次他要一起。
第30章 误会
“谷雨, 你听说没,明天大礼堂放电影,凡是家属院的人, 都能去看。”孟谷雨领着沈野一进识字班,早到一步的高喜银就问她。
孟谷雨领着沈野坐下,“知道,我白天去供销社买东西, 听着刘嫂子说了。”
教室里好多人在讨论这个问题,都在猜测明天会放什么电影, 高喜银伸手摸摸沈野的小脑袋, 满脸的高兴,“谷雨,咱们一起去看吧,到时候坐一块, 还能有个伴。”
孟谷雨乐呵呵点头,”行啊,那咱们一块。“
沈野瞪着大眼提醒孟谷雨, “孟姨,你答应和我一起看电影的,可不许说话不算数。”
高喜银没当回事,“这还不简单,那大礼堂那么大, 一排座位那么老多,咱们都坐一块就成, 就和现在这样。”
孟谷雨对高喜银的提议很赞同,回沈野一句,“我记着呢, 到时候咱们都坐一块,好不好?”
沈野心底叹口气,看来老爸实在是一点用都没有,孟姨完全不在意他。
不过他还是不知道孟谷雨心里的想法,她心底其实很不好意思。
下午听着沈风眠答应和沈野一起看电影,想到要和父子两人坐在一起,孟谷雨就觉着不太合适,两个大人,还是一男一女的两个同志,带着个孩子看电影,她很怕别人说闲话给沈风眠造成不好的影响,现在听着高喜银要结伴,她自然乐得同意。
不过看电影的时候,高喜银见着沈野旁边的沈风眠就有些傻眼。
沈风眠端坐在座位上,先朝着孟谷雨问一句孟同志好,又朝着高喜银点头问好。
高喜银忙不迭回一句沈技术好,然后挨着孟谷雨坐下,刚才对话的紧张下午,心里的兴奋爬上来,她问孟谷雨,“你可没说沈技术也来啊。”
孟谷雨抿唇,轻声解释,“他陪着小野来的。”
高喜银抱住她胳膊,“肯定不止是这样,我可给你说,这些日子我都打听过,沈技术从来不是会凑热闹的人,就说当夜校老师,除了刚开始他去过一次,后来可再也没去过,看电影这样的热闹,除了要求必须参加的,他也从不露面。”
大礼堂人不少,大家叽叽喳喳的,孟谷雨看眼正襟危坐的沈风眠,让高喜银小点声音,她声音无奈,“你又知道。”
自从听过沈风眠一周课以后,高喜银就特别关注他的事情,逮着机会就打听,还要和孟谷雨说,原本孟谷雨以为高喜银对沈风眠有什么意思,后来才发现根本不是,她就是觉着沈技术这人厉害,好奇他的事情。
高喜银急得拍她一下,“我知不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大礼堂放电影,几乎家家户户都来了,沈野正在隔着两排位置的地方,和虎子几个孩子聊得火热,孟谷雨心思注意着那边,又分神问高喜银,“什么问题。”
高喜银一脸有重大发现的模样,”沈技术露面的地方,都有你,依我看,沈技术对你有意思。”
孟谷雨听得一愣,回过神来就是哭笑不得,她转头悄悄看沈风眠,见他和那边的同志说起话来,心里又松一口气,“喜银,你胡说什么啊,千万别说了,让人听见笑话。”
沈同志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这都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也不知道喜银怎么想出来的。
高喜银一看她这模样,“咋,你不信啊,来来来,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她声音不自觉拔高一些,吓得孟谷雨伸手堵住她的嘴,“别说了,沈技术看你呢。”
这话一出,高喜银当即禁声,没办法,她虽然对沈技术很是崇拜,可是同样的,也有些害怕。
她眨巴一下眼睛,示意自己老实了。
孟谷雨当然是炸她的,要不然这人说起来没个停下的时候,她靠近高喜银,压低声音,“你再这么编排沈同志,我可不理你了。”被旁人听到,又是是非,而且对沈同志影响很不好。
高喜银见她说真的,只得点头,“给你说你还不信,好嘛,我不说就是。”
反正她觉得自己的推测没有错,那就等着看看。
孟谷雨还想要再叮嘱一下,就见沈野蹦跳着回来,她停住话题,和高喜银起来给沈野让路,“小野,刚要喊你回来呢,快开始了。”
沈野笑眯眯的,“对啊对啊,还有五分钟,咱们都坐好。”
等他在板凳上坐下,先瞪沈风眠一眼,这个爸真没用,他特意走开给创造机会,都不知道坐近点说说话什么的。
真愁人。
这个念头闪过,等放映员说完今天要放一个新的电影《侦察兵》,沈野就再没心思想别的了。
孟谷雨也是一样,她以前在镇上看过电影,大家伙闹哄哄坐在一起,看着电影也不影响叽叽喳喳的说话,一切都显得乱糟糟,可此刻坐在家属院的大礼堂里,感觉又不一样,所有人坐得整整齐齐,即使有孩子在,也没有人大声说话,电影的声音能清清楚楚播放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心底就生出一股自豪来,为她也是这里面的一员而自豪。
电影里的故事徐徐展开,所有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沈风眠微微转头看向身边,小家伙嘴巴张着,因为看到激动的情节,小脸蛋红扑扑的,而她好似也跟着电影紧张起来,眼里都是光彩。
虽然没说上什么话,可他不知道为什么,依旧从心底生出些满足来。
一场电影,所有人看得尽兴,电影结束,大家就一边朝外走,一边热烈讨论起来,为里面无畏无私的侦查兵,为那些胜利的情节。
沈野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因着人不少,沈风眠走在前面,孟谷雨领着沈野,听他说话。
“孟姨你看着没,电影里那个神枪手,可真厉害!我长大也想当那样的人”,他举手做个射击动作,“biubiu~~百发百中!”
“还有还有,那个小兵真厉害,一点小事就能分析出那么多事情……”
孟谷雨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认真听着沈野的话,刚要点头附和,就觉后面有人猛地碰过来。
她没站稳,一下扑到前面沈风眠身上。
场面顿时有些乱,后面有人大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一下摔倒了,同志们注意看路,都慢点,慢点。”
一连倒了好几个人,虽然没有太多人注意,可孟谷雨还是红了脸,她还不知道什么事呢,就撞上一个有力的后背,稳稳拖住了她。
偏她要起身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又被绊了一下,扶着沈风眠的手刚要离开,又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
孟谷雨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知道沈风眠不愿意和别人接触,偏这连着两次撞到他。
“沈,沈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没站住。”孟谷雨连看都不敢看沈风眠,怕他生气。
沈风眠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诚惶诚恐,只能尽量温声说话,“没事,是有人碰到你的,孟同志不用在意。”
沈野拉着孟谷雨朝外走,他很担心,“孟姨,你没被碰到吧。”
高喜银也围着她,“咋样,身上不疼吧。”
孟谷雨哪顾得上什么感受,那种坚实的触感还很清晰,让她懊恼又羞囧,只想快点回宿舍,“没事没事,喜银,咱们回宿舍吧,小野你和沈,沈同志你们也回去吧。”
见着孟谷雨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沈野气咻咻问沈风眠,“爸,怎么感觉孟姨好害怕的样子,她碰到你,你批评她了对不对?”
沈风眠见儿子那控诉的小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实话实说,“没有。”
“没有孟姨怎么那么害怕你,爸,奶奶说的真没错,你一点都不会说话,你是男子汉,碰一下又不疼,还可能咯着孟姨呢,你也不知道安慰一下人家。”
沈风眠虚心请教,“怎么安慰。”
沈野一瞬间戏精上身,握住沈风眠的胳膊抚摸一下,“孟同志,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哪里疼告诉我,我带你去医务室看看。”
小家伙声音春风化雨一样的软,听得沈风眠直起鸡皮疙瘩,偏沈野还要让沈风眠跟着学,“爸,你说一遍我听听,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这样安慰孟姨。”
沈风眠面无表情,直言,“说不出来。”
沈野跺脚,“爸,你可真笨!”
父子两个相对无言。
晚上,沈野已经睡下,沈风眠还在想白天的事,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孟谷雨好像特别害怕碰到他,难道他给人的感觉,真的那么不近人情?
沈风眠百思不得其解,孟谷雨却抵不住高喜银的询问,给交了底。
“我也不是害怕,我就是担心,之前有一次我也碰着沈同志,他好像特别嫌弃,立即就进屋换了衣服,我后来就特别注意,没想到今天一连碰了他两次,也不知道他生不生气。”
听完事情的始末,高喜银咋舌,“不能吧,不应该啊。”按照她的推断,沈同志是喜欢谷雨的,咋还能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