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有名无实的男配:冬日暖婚
心中的不安被新闻证实时,林映雪感觉一阵失重感席卷全身,恢复清明时,才发现自己呆坐在沙发上,婆婆和女儿全都不安地看着她。
“妈——”她张口只说了一个字,声线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刘凌脸色完全白了,只是顾忌孙女就在身边,不敢表现出来,她沉默了很久,盯着林映雪手里的手机,尽量平静地问:“怎……怎么了?”
林映雪拽紧了手机,死死握在手心,她脑子里轰隆隆的,全都是新闻上大大的“失联”二字。
什么叫失联?
怎么就突然失联了?
不是一切都可控吗?
塌方……塌方的生还率是多少?
所有的思绪轰鸣着挤在脑子里,残余的理智勉强挤出一点空间,让她可以冷静地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妈,驰云……可能失联了……”
刘凌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扶着沙发背,跌坐其上。才一岁多的芽芽并不懂大人的话,只是敏感地感知了很紧张的情绪,眨着像极了楚驰云的明亮眸子,抿着唇跑来抱住妈妈的腿。
“妈妈——”
她板着小脸的样子像极了楚驰云,林映雪此时一看,心中骤然钝痛。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对女儿挤出如常的笑容:“妈妈没事。”
说着,揽着芽芽看向婆婆:“妈,我要去平洪县,新闻里说得不清不楚,也许驰云那边只是信号不好,我亲自过去看看。芽芽,芽芽麻烦您照顾,我让我妈也过来,你们一起。”
刘凌魂不守舍地点头:“好,好……这事不能让老爷子知道,要是你爷爷来问,你就说驰云没事……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没事……”
青年丧夫,中年突然面临儿子生死不知,刘凌能控制情绪,条理清晰地考虑所有人,已经非常坚强。
林映雪不忍看婆婆几欲碎裂的神情,抱着女儿狠狠深呼吸了三下,将女儿推到婆婆怀里。
“芽芽乖,这几天奶奶陪你,妈妈去找爸爸,带他回家看芽芽。”
“爸爸。”芽芽懵懂地重复。
“对,爸爸。”林映雪摸摸她的脸,强忍着泪意,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越走,脚步越快。
最后直接奔出了门。
门开了又合,最后只剩下祖孙二人,刘凌抱着孙女的手臂逐渐用力,无声中,脸颊上落满湿痕。
“奶奶……疼……”芽芽难受地扭了扭身子。
刘凌猛地回神,连忙松开了手擦去眼泪:“对不起啊芽芽,奶奶没注意。奶奶带芽芽去给爷爷上香好不好,芽芽请爷爷保佑爸爸,保佑爸爸安全回家。”
“爷爷什么?”芽芽完全没有概念,仰着头好奇地问。
刘凌抱着她来到一张黑白遗照前:“这就是爷爷,芽芽两只手合在一起,拜一拜爷爷,让爷爷保佑爸爸。”
她教孙女拜亡夫,教着教着,自己心底惨淡地笑起来。
做了一辈子无神论者,挂了二十年遗照不曾点香拜他,现在临时抱佛脚家里都拿不出一份香烛,第一次拜,却是教一岁多的小孙女一起……
原来,人到了最无助的时候,真的会求遍漫天神佛。
二十多年前的灰暗阴影从心底卷土而来,刘凌这才发现,那些痛苦她依旧记忆深刻,这一次,黑暗几乎要将她淹没得无法呼吸。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打开门,是林怡带着湿气握上她手臂的双手:“驰云一定会没事的!我陪你一起等消息。”
思想越来越极端的刘凌突然呼出了一口气。
林映雪开车前往平洪县的路上,伴随着永远拨不通的电话声,是她不停歇的祈祷,祈祷楚驰云一定要安全,一定会没事的……
无人接听的嘟嘟声响了一路,她也祈祷了一路。
到达平洪县之前,她尚且有个非常侥幸的期待,期待楚驰云没有被塌方困住,只是因为身在灾区,手机没了信号,或者太忙了,手机没电来不及充电。
但当她冒着大雨赶到平洪县的救灾指挥中心,才和县委的几个同事打了照面,他们的表情就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有人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她就惊呼:“小林!真是你,你怎么来了?这么大的雨,太危险了!”
“我一天一夜联系不上楚驰云,新闻说县委有人失联了?是不是他?”她打着伞,但这伞根本挡不住大风大雨,很快便湿了半身衣衫。夏日的衬衫黏在身上,她顾不得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和楚驰云关系极好的宣传部刘部长。
老刘满脸愧疚,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招呼她进屋:“雨太大了,进屋再说,这个时候,你不能生病啊。”
林映雪侥幸的心彻底死了。
心一死,反而人彻底冷静了。她什么都没说,快步踏上泥泞的台阶,进了指挥中心办公室。
办公室里,县长和几个领导全都在,气氛很沉重,看到林映雪满身风雨赶来,心里更加不好受。
林映雪扫视了一圈屋内,平静地给领导们问好,然后说:“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工作,只是我们一天一夜联系不上他,家里老人孩子全都很焦虑,越是不知情,越忍不住乱想,我只能亲自来看看到底什么情况。不管是好是坏,有个准消息家里人才能稍微放心。”
书记让人给她拿来毛巾,又倒了一杯热水亲手递过来:“理解,我们刚才正在讨论联系家属的事情。失联的车里,有驰云、副县长、三岭村村主任、一个大学生干部和一个司机。他们有两辆车,全都在塌方后失去了联系。”
林映雪手里的水杯微微抖着,她握不住,直接放到了桌面上。
书记看见了,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事发后,县里立刻派了部队前去清理现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发现任何车辆残骸,也没有在下游发现情况……我们推测,他们很可能只是被阻在了山里,没有遇上塌方。”
“真的?”这简直是极大的好消息。
县长怕她希望太大,万一有个万一,承受不住。又补充说:“按照经验推测是这样。今天大雨一直不停,水位不断上升,清障难度增大,一时半儿路面还是通不了。我们已经联络了当地村民,只要雨势稍微小一点,就让村民带路从山上绕过去,去里头看看情况。”
林映雪明白了,楚驰云现在就是生死不知。也许连车带人在塌方中被埋、被洪水冲走了,也许幸运地只是被困在了里面。但是那个村镇已经被洪水淹了,他们又能在洪水里坚持多久?
这些担忧,所有人都知道,她逼问这些领导并没有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身。
“我知道了,劳烦各位领导全力搜救,不打扰大家的工作,我去他住处等消息……”
她身上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神色却真的彻底平静下来,对大家微微欠了欠身,便缓步走了出去。
屋里的众人,看着她纤细单薄的背影,虽然看上去挺得笔直,但仿佛随时会折断……本就忧虑的心情更添沉重。
在学校避难的楚驰云几个,已经从教学楼二楼转移到了三楼,从三楼窗口望出去,洪水已经上了二楼,外面一片汪洋。
泄洪一旦开始,这一片全面沦陷。
三岭村的村主任看着浑浊的洪水,沉重哀叹:“全毁了,十几年没有这么大的洪水了……房子、地……全毁了……”
村里的大学生干部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生,也是他们这一行唯一的女生。她清点着收拢的物资,看向楚驰云。
“剩下的食物不足一餐了……大家手机是不是也快没电了,到时候就算有了信号,也用不了了。”
楚驰云拿出手机,看着桌面屏幕的林映雪和芽芽,按了关机。
“我们轮流保持一个手机开机状态,其他都关机留足电量。饿的人稍微吃点垫肚子,食物能省就省。”
副县长安抚大家:“按驰云说的办,外面的人肯定会来救援,我们留足体力安全等着就好。一定能出去的。”
大雨倾盆里,天,渐渐黑了。
林映雪先把这边的情况给家里报告了一番,尽量往好的方向说,让老人们宽心。打完电话后,又将楚驰云的房子,角角落落全都收拾了一遍。
他书桌上全都是工作的资料,平洪县的气候、各个村镇的乡土民情、整个县的历史考古,各地方的官员情况……从古至今,从大山到县城,每一处都有他认真的考察、密密麻麻的笔记。
冰箱里空空荡荡,上次她买来的鸡蛋只吃了三四个,剩下都坏了也依旧放着,估计根本没发现。她拿出来全都扔了。
脏衣篓里堆着好几件脏衣服,上面沾满了泥点子,这段时间下雨,他为了防汛四处走动,大概一天一套都换不及。她一件一件刷掉泥泞,放进洗衣机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
……
她也终于找到了楚驰云藏在角角落落里的“预案”,那些她成婚三年都没找全的东西,每次两人情之所至,他却能及时从某处掏出来,半点不耽误办事。
厨房的杂物柜里有,餐厅的餐边柜有,卫生间的镜柜最上层放了一整盒,客厅的茶几抽屉放了两盒……这人,上辈子一定是属仓鼠的,太能藏东西!
怪不得芽芽才一岁多,就把小玩具藏得满屋子角落都有,合着是像爹!
林映雪把这些“工具”全都缴获了,想到他放在厨房、餐厅这些地方,放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她就羞恼得想把它们全丢进垃圾桶。
丢进去的最后一秒,高高举起的手又重新放下。
她又花了一个小时,把它们放回了各自的位置。
只是偷偷换了一个地方。
等楚驰云回来迟早要用的,丢了多浪费钱。但是,也得给他一个教训,下次他箭在弦上翻手去找东西却找不到,憋死他!
林映雪一边换地方藏,一边偷笑,笑着笑着,听到窗外完全不曾变小的雨声,笑容又突然消失。
雨声好大,房子好空,全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不知道楚驰云现在在哪,有吃的吗?有没有遮风挡雨的地方?
一整夜,她像个精神患者一样,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进进出出,不停找事儿干,一次次看向窗外的雨,最后躺在床上,睁眼到天明。
第二天,天刚亮,林映雪受不了一个人等待的时光,穿上雨衣去了离指挥中心最近的安置所。
她去做志愿者,和社工们一起安置受灾群众。
她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忙得脑子满满当当,不能去想任何关于楚驰云的事情。
此时,距离楚驰云失联已经接近40个小时。
安置所的群众全都听说了这件事,凡提起就唏嘘不已,林映雪偶尔听见,心口刀扎似的。
眼看着这一天,天又要黑了,所有人都对失联的人渐渐失去信心,猜测他们生还的希望渺茫。
林映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还活着!小林,他们都还活着!没受伤!直升机发现他们了,马上就能施救,我们现在就去接人——”
“我一起去!”林映雪不等对方说完,便立刻大声说,边说,边迅速脱掉了身上志愿者的衣服,激动地往外跑。
那一瞬间,在周围人眼里,一天都温温柔柔,总是清浅笑着的志愿者小林,突然整个人都迸发出活力,变了一个人似的。
楚驰云被困的地方在三岭镇小学,距离他们所在的县城有40多分钟的路途。那边准备救人,他们这里便派车同时去接人,打算把他们接到县城医院检查治疗。
林映雪到的时候,直升机已经救出了年纪稍大的村主任和副县长,等了没一会儿,唯一的女生也被战士安全接了过来。
她看着村主任和女大学生的家属冲过去将他们围在中心,或哭或笑,目光紧紧盯着半空。
陪着她的楚驰云下属安慰:“电话里说,主任他们躲在小学教学楼里,那边地势高,全员都安全,您别急,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楚主任。”
到了这时,林映雪反而不急了,她看着逐渐出现的直升机,轻声说:“我不急,他肯定最后一个。”
她知道他脾气,所以看到来人不是他,一点都没有失望,她只揪着心,希望这中间不要再出变故。
如此又过了小半个小时,最后一个失联人员终于被安全救回。
楚驰云踉跄着走下高地,看到本地的司机就在他前方被老婆孩子抱着抹眼泪,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昨天夜里轮到他的手机开机,他打开闪光灯求救,手机电量已经彻底耗尽。
映雪和妈妈他们肯定担心极了。
获救的楚驰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惦记着要给家里报平安……
正想着,人群中一道身影朝着他快速奔来,他眼前一花,怀里便重重扑上一个柔软的身躯,她紧紧抱着他,用力得仿佛他随时会消失。
“楚驰云——”耳边是浓浓的哭腔。
“映……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