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重生的真世子男配:……
武陵侯原本想找个名师给陆沉舟启蒙,但陆沉舟急着上学,他转念一想,这小子流落在外野性难驯,所以才这么蛮不讲理。不如先请一位先生上课,名师慢慢寻,也不急在一时。
如此,很快陆沉舟就有了一位专属的家塾先生,每日来侯府给他一人上课。
先生姓卓,和原主重生后的启蒙先生是同一位,为人古板严厉,似乎天生不爱笑。
陆沉舟别的地方不守规矩,面对先生却十分恭敬,求学的态度也十分严谨。
卓先生起初看到陆沉舟,以为会是一个很难教的学生,毕竟十五岁的少年,连正经的开蒙都没有,以多年教学经验来说,这样的学生学习难度远大于三岁小儿。
为此,为了自己的饭碗也为了这个学生,卓先生的态度十分严厉,施加的压力也比一般教学更多一些。
本以为少年会学得辛苦——但读书本就是辛苦的事情,谁知道,陆沉舟适应极快,第一天背不下千字文,第二日上课,他便能流畅默背;前七天,笔握得颤颤巍巍,第八天,大字已经写得整整齐齐。
卓先生惊呆了:“你从前当真不曾开蒙念书?”
陆沉舟摇摇头:“偷听秀才上课算不算开蒙?”
卓先生:“自然不算,你第一天背不下千字文、看不懂三字经,连握笔都不会,只是偷听上课算不上开蒙。”
说完,心中却惊喜不已,如此说来,眼前这位据说侯府真嫡子的少年,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啊!他教过那么多学生,只见过小儿识字快的,没见过年纪越大学得越快的,如今陆沉舟一点就通,必然是天赋所致!
先生脸上因常年冷面而深深折出痕迹的下垂法令纹,百年难遇地往上扯了扯。
当天下了课,卓先生便求见了武陵侯。
陆沉舟是万里挑一的璞玉,希望侯府一定要加倍重视:“不才为公子启蒙不成问题,但以公子如今的天赋,一年半载后,卓某恐怕力有不逮了。为免伤仲永,侯爷定要为公子好好谋划。”
武陵侯惊呆了:“你说沉舟天赋卓绝?”那黑黑瘦瘦又小又倔的臭小子,他顶多觉得他机灵点,喜爱念书,但是“天赋卓绝”这样的词,即便是知远小时候都得不到如此夸赞。
卓先生猜到了他不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信。
他拿出了从第一天到今天一共八天,陆沉舟写下的大字。从歪歪扭扭到行笔流畅,每一天都在肉眼可见地进步。
“公子不仅有天赋,而且极有毅力。我为他布置的功课是寻常学生的两倍,他每日都及时完成。前日我将功课增加到三倍,他依旧完成得极好,不曾叫过苦。”
武陵侯看着手中的大字,立刻理解了卓先生的判断,确实,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八天内的进步。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陆沉舟绝对是个一学就会的天才。
武陵侯激动极了,这是他的亲儿子!果然他亲生的儿子就是不一样!
“明日,明日本侯休沐,亲自去检查沉舟的功课,看看他学得怎么样。”
第二天,陆沉舟抱着昨天的功课来到学堂,就看到武陵侯和卓先生坐在一起说笑,见他来了,眼睛一亮,那光芒,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闪亮。
明明对他十分感兴趣,脸上却还是严肃地板着,一副严厉的样子,语气也没什么温情:“昨日先生布置的功课完成了吗?拿过来我看看。”
陆沉舟怀疑地看着他:“还是给先生看吧。”
这是不相信他能检查功课?武陵侯气得眉毛一竖,拍了一下桌子:“觉得你爹不如先生?!”
陆沉舟抱着自己的功课,谨慎地问:“侯爷比先生更厉害?先生是举人,侯爷您是什么?”
武陵侯脸绿了绿。他为什么这么看重读书,为什么不舍得放状元之才的陆知远离开?因为他自己考到二十多岁,都没考中秀才!
直到陆知远快参加童生试了,他为了不丢脸才放弃科举,安安分分继承了爵位,做他的武陵侯。
卓先生心底暗笑,突然发现这个乖巧的学生竟然有这么“虎”的一面,面上可不敢有任何异样,还要打破僵局缓解侯爷的尴尬:“侯爷之才学,给你检查功课绰绰有余,父亲之命不敢辞,你身为人子,怎能质疑长辈。”
陆沉舟可不是真老实,听完立刻反问:“那书中还说,‘听风者不惧雨,纳谏者不惧过’,身为人子,直率谏言是为了长辈好,长辈为何要生气?”
卓先生惊讶:“你竟然还读了《吕氏春秋》?”
“我不知道,秀才教过的东西,我都记得,是春秋还是冬夏我就不知道了。”
武陵侯被他扫了面子的不快被儿子是天才的喜悦冲散,不想和这个混球计较孝敬的事,冷着脸招手:“《吕氏春秋》是一本文集,不是时令。连书名都不知道,还敢四处显摆,把功课拿来我看看,要是做得不好,看不打你板子。”
陆沉舟撇嘴,见先生也同意了,不情愿地递上功课,嘴里嘀咕:“说得好像你打得了似的。”
武陵侯听到了大概,立刻抬眼瞪他:“嗯?说什么?”
陆沉舟对他露出八颗牙的微笑:“我说,一定是童年的不幸,造就了有些人小嘴抹毒的刻薄。我原谅他。”
武陵侯怀疑他又在骂老子,但卓先生在侧,不好问得太明白,否则他有预感,丢脸的又是自己。
他只当没听见,低头检查厚厚一叠的功课。这里有十篇大字,明显比昨天的又有进步。还有今天要讲《论语》第一篇,昨天卓先生要求他预习背诵,现在陆沉舟果然能流畅地背下来。
武陵侯又抽查他昨天背会的功课,无论问什么,陆沉舟都对答如流。
越检查,武陵侯眼中的光芒越盛。
“不错,还算学进去了。今日依旧好好上课,我先走了。”无论眼里多么兴奋,武陵侯那张脸依旧是不满意的脸,说出的话依旧是训诫。
陆沉舟垂着头翻白眼,内心该多自卑,才习惯性打压每一个人来获得他的权威快感。
今日的一顿检查,让武陵侯终于下定了决心。之前他对族里含糊其辞再三拖延,迟迟狠不下心废掉陆知远的嫡长子之位,陆沉舟的天赋就像最后一根稻草,给了武陵侯一个充足的理由。
他决定让陆沉舟恢复嫡长子身份,而陆知远收为养子,按年纪排序老二,陆修远从二爷变成三爷。
好端端被一个养子挤下去的陆修远,据说气得砸坏了屋里一整个博古架,当然官面上说,是野猫跑进屋,摔坏了一柜子东西。
世子之位,武陵侯依旧观望,毕竟陆沉舟现在才启蒙而已。
但即便如此,陆知远心里必然有了极大的危机感,陆修远又一肚子怨气,只有陆沉舟非常满意。
开祠堂入族谱,这件事便这么彻底定了下来。武陵侯府对外也统一了口径,将此事公之于众。
消息一公开,同僚、世交少不了一阵打听,武陵侯便和夫人商量办一个认亲宴。
陆沉舟看到上门量尺寸的绣娘才知道这个消息,想起了重生前的认亲宴。
原主学业繁重还被紧急培训礼仪规矩,结果越学越忐忑,在认亲宴上自卑、瑟缩的模样惹来全场侧目,有那和陆知远交好的同龄人,更是直接过来戏弄他引他闹出笑话,让他丢了好大的脸,周夫人在一群夫人面前抬不起头,对这个儿子开始失望。
果然,量完尺寸走了绣娘,教规矩的人也上了门,来的是住在侯府边上的陆丰秀,按辈分是陆沉舟的侄子,实际年纪却比陆沉舟大五岁。陆丰秀的父亲与陆沉舟是同一个太爷爷。
陆丰秀此人圆滑会说话,出门在外人缘极好,侯府的主子们也很喜欢他。而他从前和陆知远玩得很好。
教学第一天,陆丰秀也不管他接不接得住,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注意事项、世交关系,陆沉舟脸上看不出是否听懂了,只点头应好。
本想敷衍这个啥也不懂的大伯,再去陆知远那里讨个巧的陆丰秀有些不确定了,这是真的听懂了,还是老实巴交不懂装懂?
“大伯,你真听懂了?回头可不能说我没教啊,侄儿对夫人交代不了。”
陆沉舟看出他的小心思,正好也对这些繁文缛节没兴趣,懒得浪费时间,一个劲应好,他说什么都是好。
陆丰秀看着他,感觉看着一个傻子。
村里来的,可能就是这么怯懦?之前和侯爷干架什么的,是不是夸张了?他不学正好,回头就能去陆知远那里邀个功。养子身份还能保住世子之位,陆知远不可小觑啊。
此人上辈子就这个模样,陆沉舟没把他放心上,而是琢磨着,要不要撺掇周夫人把宴会定到别院,这样他就有机会溜出去,偶遇阿蘅?
这个念头在他看到镜子里又黑又小的身影时,打消了。
不行,太丑了,比上辈子病弱的样子还丑,他还是再把自己养好一点,用最好的状态去见她。
此时的阿蘅12岁,已经被送到庄子两年,据他了解,这时候她已经掌握了庄子,生活很自在了。她这人喜欢好看的东西,人……说不定也喜欢好看的,他还是多养养再去。
陆沉舟不承认自己有些自卑,12岁的阿蘅已经掌握了人生,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这一世他想用最好的模样与她相遇。
没有陆沉舟的干预,认亲宴和上辈子一样,办在了侯府正堂,参加的亲友非常多,几乎能请来的故交全都下了帖子。
这场认亲宴比前世盛大多了,前世只是亲近的姻亲上门认人而已。
陆知远原本一直在书院,他如今越发发愤图强,发誓一定要考中状元巩固地位,但认亲宴,他还是来了。
他不来,怎么衬托陆沉舟的扶不上台面?
来之前,他是这么想的。
但陆沉舟总能让他来一次,就后悔一次。
宴会上,据陆丰秀说学规矩学得傻傻呆呆的陆沉舟,进退得当、应对得宜,虽然人还是黑瘦,却目光有神,气质沉稳,穿着藏青暗纹长袍,跟在武陵侯身边认亲戚,一言一语规矩得体,极具长子风范。
满怀好奇的宾客们见了,都怀疑这真是农家虐待十五年的孩子?
周夫人高兴极了,自得地说:“到底侯府血脉,不是别人养了几年就能改变的。”
周家嫂子帮衬小姑子,跟着烘托气氛:“要不人家说家族传承,虎父无犬子,看咱们沉舟才知道,有些人的贵气是天生注定的。”
有人看不得她们好,故意看好戏:“那侯爷是不是很快换世子啦?”
陆知远身边的朋友也都关切这个问题,聚在陆知远身边询问:“你父亲什么态度?”
陆知远一脸坦荡:“无论什么态度,这一切本就不属于我,君子立世本就该靠自身,将世子之位给沉舟也是理所当然。”
几个世交朋友听得佩服又唏嘘,纷纷鼓励他:“知远有大才,待来年高中,自有一番前途。”
也有人看不惯突然冒出来的陆沉舟:“不像他,这辈子就靠这个封荫活了吧。”
有那坏心眼的,故意提高了声音喊陆沉舟,让他过来一起玩,实际不知道憋了什么坏。
陆沉舟远远望了一眼,不搭理。
那人就更来劲了,嚷嚷:“沉舟兄,我们请你一叙,你为何视若不见,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
单独坐在边上赏花吃糕点的陆沉舟对小莲招招手,附耳说了几句。
大家就看到他身边丫头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回复:“各位公子,我家公子说:不是故意慢待各位,只是公子从小受养母虐待留下了阴影,知远公子和他亲娘长得一模一样,我家公子看见就浑身发疼,所以先不来了。若各位公子有兴致,改日找个没有知远公子的日子,再行一聚。”
嚯——
全场都静了下来,包括不远处的女眷。
陆知远感受到无数射过来的目光,脸涨得通红,仿佛全身皮都被剥了丢在地上。
他们看着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好奇他和生母真长得一样?还是揣测他继承了父母的恶毒?或者觉得他鸠占鹊巢抢了陆沉舟的富贵……
陆知远那些好友也都尴尬至极,不敢看陆知远,又忍不住去看。
周家嫂子好奇问小姑子:“真长得像吗?”要是真的……小姑子一家还能留下养子,也真是胸襟广阔啊。
周夫人尴尬地扯动嘴角,解释:“沉舟吃了太多苦,心里还有阴影,一时适应不了。”
那就是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