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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夺位指南 第96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96章

  这是林昭第一次踏入这样一个压抑到几乎连空气都粘稠的地方。

  与荣王府那座尚存喜庆,依然布满着红帷幔的府邸不同,这个郑家别院,她甫一踏入院门,便觉得一股衰败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院子打扫得很干净,院落里面甚至还种植了不少花草,但或许是因为已接近夜晚,又或许是因为院子里几乎没见到一个仆从的原因。

  此时此刻,看着屋檐上挂着的白布,以及那在风中不断晃动的白色灯笼,一切都只让人感觉到死寂和压抑。

  林昭漠然得看着这一切,她身上那身沾满了明康公主血液的衣裳,尚未更换。深褐色的血液,在惨白的灯笼光照耀下,在青色的衣衫上触目惊心,反倒与此刻的场景格外的呼应。

  示意留几个人守着门外。

  林昭直接带着人,快速的朝主院走去。就在她以为整个别院里,可能都已经没人了,没想到她还没有踏出几步,一个穿着白色麻衣,提着灯笼的老仆从就从一遍的檐廊中走了出来,他年龄应该非常老了,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股老年人特有的嘶哑。

  “客人来了,夫人已经等候多时,请吧!”

  林昭脸色漠然,没有说话,任由老仆带着,走到主院正厅。

  那里,已经布置成了一个灵堂,堂内点满了烛火,白色的帷幔更是如同鬼魅一般,在烛火摇曳中不断翻涌。帷幔的中央,是一具硕大的漆黑棺椁,棺椁的前方,则摆着两个灵位,一个写着“郑府嗣子讳才”名字,一个写着郑门萧氏。

  一个老妇人一身缟素跪在灵堂前,背对门口,沉默得一张又一张的往火盆内放入剪好的纸钱。是的,在这个庶民连纸都没有见过的年代,世族已经开始用纸钱代替金银币帛,用作葬礼的祭祀了。

  毋庸置疑,此人就是郑才的亲娘,郑家的萧夫人!

  “来了!”萧夫人听到动静,却并没有回头,只声音平淡的道。

  林昭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按道理此时此刻,她最应该做的是一剑刺过去,让眼前这个凶手之一上路。但林昭并没有这么做,死太简单了也太便宜她了,死了以后无知无觉,不过一瞬间的事情,而且,林昭着重盯着那个写着萧氏的灵位看了一眼,于眼前的萧夫人而言,杀了她怕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林昭要的不仅是要杀她,还要诛其心,毁其愿,再杀其身,让她在极致得痛苦中死去。

  所以,见此场景林昭直接冷笑道,“夫人倒是准备得挺充分的,连自己的灵位都备好了!莫非想来一出【为儿复仇,悲壮自杀,不惧王权】的戏码?”

  林昭话音一出,那萧夫人反倒惊愕的回过了头,看向她。

  “你…你是昭王?”

  林昭冷眼看了她一眼,“夫人派人刺杀孤,却连孤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吗?”

  “你没死?”

  “怕是让你失望了,孤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甚至再活个几十年都没问题,可你郑氏全族就不同了,这一次,孤绝不可能心慈手软。萧夫人,你怕是得在上面多备好几个灵位了,孤听说,郑家可是有十三口人呢,这两个灵位可挤不下这那么多魂灵。哦,对了,听说你还有几个女儿,或许已经出嫁了,不过没关系,孤照样会让她们下去给你陪葬。

  一家人嘛,总得整整齐齐不是?”

  说起来,当时得知郑才是独子时,林昭还以为郑家就他一个后代呢,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萧夫人前面竟然生了五个女儿,而那郑才不过是萧夫人的第六个子女。可偏偏,似乎大部分人都对萧夫人前面生的女儿,没多大印象。

  林昭本以为,自己这么一番剖心之言,必然会让萧夫人崩溃,没想到她,脱离了最开始的震惊之后,神情直接变得漠然了起来,反倒像没听到那番话一样。

  林昭抚着袖中的血迹,突然笑了,“夫人似乎对孤所言的人,一点都不在意!”

  “呵~”萧夫人冷笑一声,“老妇都要死了,那些人的生死,与我何干!老妇只恨没有把你送下去陪我儿!”

  “连你的女儿,你也不在意?”

  “不过是一群废物,有何在意?”萧夫人话语十足冷酷道。

  “你也是萧家的女儿,你也是个女人,却如此厌弃自己的女儿,你不觉荒谬吗?”林昭忍不住提醒道。

  “那又如何!你又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要厌弃她们的吗?是他们、是这个时代,是命在厌弃她们?怪,就只能怪她们命不好。”萧夫人丝毫不在意道,脸上带着冷笑。

  随即,似乎想到什么,神色又逐渐疯癫了起来,“为了生她们,我吃尽苦头,生了一次又一次,苦药喝了一碗又一碗,整夜整夜睡不着,每一次生产都犹如进一次鬼门关。可结果呢,生的都是一群女儿。为了有一个继承人,哪怕身体已经受不住了,我还是不敢停,只能继续生,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那郑老狗却左拥右抱,好不快活。若非那几个女儿占了位置,老妇那些年怎么会受尽那些人的羞辱,甚至最后只有才儿一子,还差点让那郑老狗纳了妾室!每当我愤怒,指责他时,那些人就联合起来说我疯了,想要剥夺我的一切。就连我的娘家都不帮我。

  若非我强势,早死得渣子都不剩了。

  我萧家曾经可是顶级世族,那郑家以前不过是个地方不入流的小世族,若不是我嫁给他们家,郑家如何能有今日?可他们竟也敢如此欺我。现在才儿死了,他们自然该死,那些废物同样该死,统统都该死!”

  这番言论一出,让林昭不可避免得对眼前的萧夫人,厌恶的同时又免不了多了一层悲哀。

  林昭彷佛看到自己小时候村里那些为了拼一个儿子,将女儿溺死甚至扔掉,只为了不让女婴再投生她家的丧心病狂的女人。那些人虽然自己是女子,可却早已不认可自己的女人身份,一心只有所谓的男丁。是她们真的那么丧心病狂吗?或许真有,但又有多少是被所谓必须生儿子逼疯的呢?归根结底,不过是制度压迫下的可怜鬼罢了。

  “可这是这个时代的错,不是你的女儿的错!你如果觉得不公,愤怒,为何不去改变呢?”林昭忍不住愤愤道。她知道自己这样说,未免过于带着现代人的傲慢了,她也没有资格去因此责怪萧夫人,但还是忍不住想为那几个萧夫人的女儿辩白一下。难道她们就愿意生在这个时代吗?

  “改变?”萧夫人再次哈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然让我去改变?我凭什么改变?我拿什么改变?拿我这双连刀都拿不起的双手?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轻飘飘来得一句改变?笑死!简直是天下第一等好笑的笑话!”

  说到最后,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彷佛在笑一个小丑。

  被一个仇人如此嘲笑,哪怕林昭明知,自己的确过于理想化了,也免不了冷下脸来,“看来夫人心中软肋只有儿子!既如此,孤明白了!”

  “你放心,郑才虽然死了,孤已经无法杀他,但他的尸体还在府尹衙门里。孤等下就派人将那尸身取出来,郑家行刺亲王,按谋逆之罪判处,也不必再查死亡的真凶了。孤会令人将其拖到郊外刑场,当众挫骨扬灰,再把他的骨骸铸成砖块,垫在路上,让其生生世世被人践踏,魂魄永远不安稳。”

  萧夫人终于变了脸色,“你…你…你不能这么做!”

  “孤为何不能?外面所有流言都说,孤是残忍杀害郑才的凶手,孤怎么能白白担了这样一个罪名!”林昭冷笑道,“况且,萧夫人不会以为,刺杀一个亲王,诛一个郑家就够了吧?”说罢,她上前一步,紧盯着眼前这个披麻戴孝的老妇人,“因为你,孤的阿姐为救孤而死,萧夫人,你,郑才,郑家以及你的娘家萧家,孤统统都不会放过。”

  听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萧家,萧夫人彻底崩溃了,“不,祸不及母族,你怎能牵扯到萧家?都是老妇一人所为,萧家是无辜的,你也是女子,你怎能如此冷酷无情?”

  听到这句话,林昭忍不住冷笑了起来,“萧夫人胆敢做出刺杀孤的事,怕就是认定了孤是女子吧!你觉得孤不过是个找回来没几天的皇女,无甚地位,哪怕是册封为昭王又如何,届时即便被你杀了,天子也最多诛杀郑氏一族。郑才死了,你也早已不想活了,郑氏全族被诛,恰好合你心意,是不是?”

  萧夫人并没有说话。

  但在林昭看来,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她不可避免的又想起前几日武德帝说她的那句话,“一边各种牙尖嘴利,胆大包天,连朕的皇位都丝毫没有敬意;一边做事却心慈手软,连一个冒犯的士子都下不去手。”

  当时,林昭觉得自己并没有错,郑才虽然可恶,但她已给了教训,没必要就此要了他的命。况且,原著男主同样是那般处理的,自己为何不能同样处理?

  可直到此时此刻,林昭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宇文墨不过是个质子,借助王家势力处理,借力打力,恰到好处;可她是这雍国的亲王,还是一个女性亲王。女子身份,在这个时代本就被默认为弱势可欺的一方。而她当众被一个士子那般看似迎合,实则挑拨,若不能展示自己的雷霆手段,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源源不断引来如萧夫人这样欺软怕硬角色的僭越和挑衅。

  懦弱之人的仁慈,不会被视为美德,只会被解读为无能。

  “你知道吗?孤很后悔,当初在兰亭会集上,郑才挑拨孤和明珠翁主之时,没有将郑才就地杖杀!”林昭看向眼前的灵堂,轻声说道,“谁能想到,当时一念之慈,竟酿成了如此后果。可笑的是——”林昭想到自己今日参加荣王婚礼的目的,“你们如此欺辱孤时,孤竟还在想方设法,找出那个杀害郑才的真凶。我们本是有合作的机会的!我尊重每一个母亲!”

  说着,她看向眼前的萧夫人,却发现她听到自己寻找真凶时,脸上毫无神色变化。

  一个猜测浮现她的脑海。

  “你一点都不意外,你知晓,孤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林昭厉声问道。

  萧夫人脸上皱纹颤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自己刚刚不过是神情恍惚了而已,她活了这么久,那些人要么规训她,要么害怕她,诅咒她,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她们之间可以合作。

  但凡自己年轻几十年……

  可惜,一切太迟了!

  萧夫人闭了闭眼,随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出乎她预料的昭王,并没有否认这个现实,“没错,我知晓,你并不是杀害我儿的真凶!”

  “既如此,夫人为何不思找出真凶,却派人来刺杀孤成?”说着,林昭忍不住嘲弄起来,“若那郑才真死后有灵,见到夫人连杀自己的真凶都不肯找出来,怕是要对夫人失望了。口口声声说最在意他,明知杀害他的另有其人,却连真凶都不肯找出来,何等可笑!”

  “你又怎知,我不是在寻找真凶?”听到这句话,萧夫人非但依然没有如林昭预想中的崩溃,反而脸上露出与林昭一般嘲讽的神情,反问道,随即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昭王殿下,老妇可不是那些见识浅薄之人,理不清这里面的真相。说到底,你的确没有直接杀了我儿,可我儿会落得如此下场,难道不是因为你嘛?

  若非你的出现,我儿怎会犯那样大的一个错误;若不是你妨碍了别人的利益,那些人又怎么会如此残忍的虐杀我儿,试图以此做靶子去攻击你?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你而已,因为你的出现,我儿才会沦落到如此结局。”

  说着,她眼神恶狠狠的看着林昭,神情中满是怨恨,“你为何要出现?你一个女子为何不能安分守己,安安心心当一个公主,非要去当什么亲王?你挡了别人的路,却让我儿子成为这条路上的牺牲品,若非如此,他何至于此?”

  林昭听着萧夫人这般扭曲的控诉,脸上重回了冷漠的神情。

  “看来夫人是打算自欺欺人到底了!”她冷笑道,“夫人一番言辞振振有声,彷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可归根究底,难道不是因为夫人懦弱无能,连真凶是谁都找不出,所以只能将一切罪责归结到孤这个同样的受害者身上吗?”

  “萧夫人,你说得再如何冠冕堂皇,也遮掩不了一个事实,你不过是个懦弱自私者。你根本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爱自己的儿子。你儿子不过是你手上的一个工具而已。他活着时,是你炫耀门庭、巩固地位的工具;他死后,也不过是你表演悲壮、掩饰无能的借口。从头到尾,你爱得,只有你自己。”

  “你胡说!”萧夫人神情扭曲得反驳道,“老妇怎么会不爱才儿,那可是老妇的心肝肉。才儿死了,简直比剜了我的心肝还让我疼,我怎么会不爱才儿呢?他可是我唯一的儿,我的骨,我的血,我的一切。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一个母亲,在得知自己儿子那般死去时的绝望,你又怎么可能懂得呢?”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去找那真正杀害郑才的凶手?”林昭再次上前一步,逼视着萧夫人,“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多爱自己的儿子,甚至愿意为他冒着族诛的风险刺杀孤,为何却连寻找那个真凶的胆量都没有?这不就足以证明你的自私懦弱!”

  “你又怎知,我不是在寻找真凶?”萧夫人再次说道,说完,她笑了起来,沙哑的笑声中带着一股癫狂,“那府尹衙门不是口口声声说找不到真凶吗?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一切便会真相大白!一个亲王的死,谁敢不查清真相!”

  说着,她死死得盯着林昭,“你为何不去死,你就不应该活着。弱就是原罪,你可知道?只要你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很可惜!孤没死,而孤的长姐死了,郑才之死将再无人问津,你的儿子也将永远死不能瞑目!”说罢,她不再看萧夫人,直接对着身旁的佐尉刘辉道,“刘佐尉,借剑一用!”

  刘辉一惊,立马将自己的佩剑奉上。随后和身边的几个虎贲卫立马涌上去,将那癫狂一般的萧夫人死死按住。

  林昭将剑拿在手里,拔了出来,剑身在白色的烛光下发出凛冽的寒光。她用剑指着眼前的萧夫人,对着她的心脏,漠然道,“看到孤身上的血迹了吗?那是孤长姐死时流出来的血,而我长姐会经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派去的刺客。你杀我的长姐,现在,孤便用你的血,来祭奠她。”

  随即,林昭直接将剑往前一送,狠狠插入萧夫人身体内,再没有半分犹豫。

  “噗嗤——”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萧夫人身体巨震,本就苍白的脸上,血色殆尽,眼睛死死的盯着林昭。她想再说什么,疼痛却已让她恍惚,随即一抹血痕从她嘴角涌出,沿着她脸上的皱纹不断的下淌着。不止嘴角,她的眼睛,鼻子等地方,也开始流起血来。

  很显然,这是服用剧毒之后的表现。

  林昭并不意外这一幕,从那个萧氏的灵牌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猜到了这件事。

  可即便如此,林昭也没有打算停止自己的动作。

  “你应该荣幸,这是孤第一次亲自杀人!下去,记得好好给我长姐赔罪!”林昭淡淡道,随即又将剑尖送进去一点,“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将你挫骨扬灰,而且郑家萧家全族,都将在地下跟你相聚!还有——”

  她微微倾身,凑近萧夫人压低,用足以让她听清楚的声音,低声道,“你可以去地下问问你那好儿子,看他会不会继续认你这个连真正的仇人,都没法为他找出来的母亲。”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被敲响的丧钟,彻底击垮了萧夫人,她瞪大眼睛看向林昭,身体剧烈的颤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音,最终只吐出一个气泡音似的

  “也好……”

  随即,脑袋一歪,气息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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