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林昭醒来的消息传播得很快。没多久,整个建州都轰动了,特别是那些平民百姓,听说之后更是坚信了一件事,昭王是真正神明,老天爷的亲子。去别业磕头的动作,也更频繁了。那些原本林昭昏迷不醒而停工的庙,也立马又开始动起工来。
建州城西那座不起眼的宅子里面,听到这个消息的刘瞻,眼中也闪过一抹意外。这么些天,他差点都以为这个西雍昭王要度不过这个坎,自己的前期投入要打水漂了。没想到,那人倒是命大。
既如此,刘瞻想起前不久跟自己联系上的齐仁,嘴角微弯,说不得还能再给她送一波礼呢,反正那齐仁与他而言,也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不如废物利用。
想到这里,刘瞻点了点案几,很快一个人从旁边走了出来。
刘瞻低声吩咐了一句,那人便很快不见了。
建州这边因为林昭醒来一事暗流涌动,洛京那边对此事反应却很平淡,因为还没等他们消化这个消息,整个朝堂官员的心思,便快速被贤王谋逆一案牢牢钳住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弃在建州的御史许安,会那般悄无声息的带着一个炸弹一般的证据回到洛京,甚至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书信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金矿加快开采速度。现有的矿奴不够用,再抓一批。”
“……加快私兵的训练,这么点人太少了。至少要凑足五千,方能成事。”
“……孤已经派人暗中接触一下荣王那个蠢货,到时候你给他送点钱,让他以为你打算投靠他。记住,做得像一点。别让他看出破绽。”
“…兵器之事,不可声张。待时机成熟,一并发作。在此之前,所有知情者,就地处置,不留活口。”
许安的声音不高,可殿内安静得几乎能听见他们自个儿的呼吸声,显得许安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装了一个喇叭一样,重重得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脑子里。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笏板,有人偷偷看向御座上的天子。没有人敢看别人,也没有人敢出声。
直到他拿出盒子中得最后一封信,念出了上面得最好一句话。
“……孤要林昭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朝堂直接陷入死寂。太子一党是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当初,从建州带回来得那支刻着宋字的箭,如今还保存在大理寺呢。谁不知道,正因为那支箭的出现,让本义正言辞的太子方人马陷入被动。如今,又出现了这样一封书信,那岂不是是在告诉众人,太子是被嫁祸了。
真正要杀昭王的,是贤王。
私采金矿、豢养私兵、偷藏兵器等事,贤王所作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上面皆有提及。又有贤王私印作为证据,清清楚楚,无可抵赖。
太子直接事宜一个手下御史进言。那御史脚步一跨,便立马出声,义正言辞道,“陛下,贤王作为一国王爵,却行如此狂悖谋逆之事,不得不严惩啊!”
此言一出,太子一方其余官员更是直接附和起来。宋轶更是丝毫不掩饰道,“是啊!陛下!私采金矿,豢养私兵,偷藏兵器、谋害王爵,桩桩件件,都是大罪啊!若不严惩,朝廷有何面目立于世?”
虽然没提自己被冤枉一事,但仅仅站出来就在提醒皇帝。
“对啊,陛下,法之不行,自上犯之。贤王行此逆事,绝不可不罚!”一旁的王鲁也补充道,“更何况,贤王还将此事嫁祸给宋家,若不严惩,天下士人会如何看待?”
宋轶无法说出的东西,王鲁这边直接提了出来,还特意提及天下士人,再次给皇帝加压力!
礼部尚书谢元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走出来为贤王辩驳。
见到这一幕慕,贤王几乎目眦欲裂,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脸色直接阴沉了下来,难看的就跟暴雨前的乌云一样。
这一幕,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准确来说,从林昭昏迷后,太子揭露他刺杀林昭开始,一切便超出了他的掌控。
幸好,父亲还没有放弃自己。想到这里,林琏忍不住看向武德帝,强行辩解道,“父亲,这些信纯属伪造,请父亲为儿做主!”
此言一出,许安立马再次出言,“陛下,臣许安,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些证据,句句属实。”说到这里,想到这一路,那名为桃娘的女子给自己讲的事,许安直接补充道,
“据微臣了解,贤王勾结荣刺史等人,私采金矿之后,还曾多次以盗匪的名义,捉普通百姓为矿奴。那些采矿累死的矿奴,尸骨据说至今还埋在那金矿所在附近的矿洞里。微臣有人证。”
“你——”贤王简直气死,“那信纯属捏造,如何做得真?还有什么人证,谁知道那是不是你们早已安排好的人,只为污蔑孤!”
“贤王殿下,先不说人证,此番臣拿出的书信证据上面盖着你的私印,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你可敢将私印拿出来一一比对?”
“是啊,二弟!”太子见此,也终于明着参合了进来,假惺惺的说道,“孤知道,你定是冤枉的。但如今,许大人手中握有证据,上面还清晰得盖着你的私印,又有人证。哪怕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也该将私印拿出来比对一番啊!”
贤王怎么可能真将私印拿出来。
若早已知晓今儿个会有许安这一出还好,他还可以早做准备。
可偏偏他被圈禁在府里,替自己执行建州相关事情的舅舅齐仁,也不知道咋回事,自从上次成功刺杀了林昭之后,便再没有了踪迹。让他直接断了建州的暗线,对建州情况几乎两眼一抹黑,根本没办法提前获知这个消息。
如此情况之下,他怎么敢将私印取出公开比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太子倒是一如既往的虚伪恶心,林琏神色阴鸷看了太子一眼,没有接他的话,只将目光再次移向武德帝,他很清楚,此刻,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只有父亲相信他,他就不算走到末路。
“父亲,儿没有做这些事,儿是冤枉的。儿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许御史,但儿知道,有人想让儿万劫不复。”说着,他直接跪了下来,“儿可以拿出私印,但儿不相信朝廷诸公,儿希望将私印交给父亲,让父亲给儿一个清白。”
说着,他便将自己的私印拿了出来,双手向上捧着。他在赌,赌武德帝会包庇他。他之所以敢这样赌,自然是因为,这些日子,他已经隐约感受到,武德帝并不想他出事。
这就是他的底气。
武德帝高高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并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心中的怒火有多炽热。
这番怒火,不止是对着眼前敢算计自己的贤王——干这么要命的事,竟然还留下私印这么明显的把柄,事后也不知道销毁,简直愚蠢之极。
都被人拿出如此证据了,此刻,逆子倒是灵机一动了,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搞出这样一出戏,想让他公然包庇。这样的行为,更是与他期望中的贤王该有的城府相去甚远,让他对这个儿子的能力很是失望。
武德帝甚至都有点怀疑,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二儿子还可以呢。难道,是因为另外两个儿子着实太菜了,才把他衬出来了?
还有远在建州的逆女林昭。
从许安将信拿出来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一切背后定有那逆女在推动。
这么关键的证据,许安一个刚去建州没多久的御史,怎么可能自己搞到?他明明已经让王直告诉她,放贤王一码,他给她建州的治理权了。
结果,逆女直接把证据当着朝廷公开,连压下去的机会都不给他。
这让他如何不恼怒?
还有底下那个御史许安,看着那人铁骨铮铮的模样,武德帝更是满肚子火。当初建州旱灾一事时,他还觉得这人耿直、认死理,是把好刀呢。
如今,呵~刀倒的确是好刀,偏偏被那逆女握住,成为了刺向他的最锋利的刀。
当然,最让武德帝心惊的是,逆女这份对人心的掌控力。
明明中毒昏迷了这么久,竟丝毫没耽搁她算计,一醒来就搅得朝堂天翻地覆。要知道,那可是真的昏迷,不是假昏迷!
可偏偏,他恼怒,却拿那逆女没办法。如今,她身上背着南越和亲和建州祈雨成功两大功劳,又是被刺杀的苦主。他就算再霸道,也不能明面上呵斥她,得顾忌天下悠悠之口。
那逆女怕是认准了这件事了。
他心里清楚,贤王怕是保不住了。除非,他真的舍下脸,公然行包庇之事。否则,在如此铁证和汹涌的朝议面前,这个二儿子最终结局只能被废。
作为一个本就看重面子以及未来史书笔墨的人,武德帝是绝不可能如林琏所愿,强行包庇这个二逆子的。真这样做,不仅会严重损害自己的威信,怕是离他被冠上一个昏聩之名,也不远了。
所以,贤王这枚棋子已经彻底废了。
至于废黜之后是圈禁还是流放,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倒是林昭那个逆女,此后该如何对待,反对需要他细细思量了。
总不能真的让太子上位,再次让他好不容易得来得基业,短短几年就毁了吧!
女儿,林昭为何偏是个女儿?还是个未婚的女儿,但凡她已经生了儿子,他都不至于如此纠结!
到时候,他立那孩子为皇太孙,朝中众臣看到这一点,也就能知道,逆女上位只是暂时的,这个皇位归根到底还是要回到男子手中的,心里的抗拒便会少一点。
如此一来,即解决继承人的问题,也能绕开了“女子登基”的阻力。
不过,这是他未来需要头疼的事情,眼下最要紧的是定下贤王的案子。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从贤王身上移开,又扫过太子、宋轶、王鲁,最终落在许安和他手上捧着的那叠信件上。
“许安。”他开口,声音无波无澜。
许安伏在地上:“臣在。”
“你刚刚说,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手中的信件为真?”
“回陛下,是。”
“张永!”武德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殿内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去取贤王手上私印,直接交予刑部,大理寺等人比对!”
此话一出,贤王猛地抬头:“父亲——”
“将贤王押下去。”武德帝没有看他,“继续圈禁府中,待刑部核查完毕,再行处置。”
武德帝并没有当堂废黜贤王,但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不包庇本身就是一种放任,天子这个态度一出,摆明了是打算放弃贤王了。也就是说,贤王彻底翻不了身了。他王位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太子林瑚并不是很满意,他不止想要林琏翻不了身,更想直接让他死。
毕竟,只有死人才让人彻底安心。
哪怕被废圈禁,也不能说就真的没有一点机会了。万一哪天天子突然就又复了他的王位,他们岂不是白做工了。
他扭头示意手下的人,想再逼一把,却很快又被宋轶一个眼神按住了。
宋轶暗中摇了摇头,阻止了太子的动作,不是不想逼,是不敢逼。虽说历史上并不缺杀子的皇帝,但天子自己对儿子起了杀念是一回事,被人逼着杀子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说,这逼的人,还是太子。
太子若真的走这一步,在陛下心里怕是真的要再无温情可言了。
宋轶和太子两人的眉眼动作,高坐的武德帝并没有错过,他一眼就看穿了太子的心思,就像看穿自己底下这群高喊着忠心实则个个小心思不少的朝臣一眼。武德帝并没有说什么,待张永将贤王的私印捧在手上,侍卫将贤王请下去之后,也没有问比对的结果,直接就喊了退朝。
乾安殿侧殿,朝会已经散场,武德帝独自坐在御座上,久久未动。没多久,张永捧着一封密信,轻手轻脚走进来。
“陛下,建州那边王直来信了。”
武德帝拆开,逐字看完,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冷笑。他一看就知道,这封信有猫腻,王直怕也是背叛了他,投靠了那个逆女。否则,这封信里面不会满篇都是那逆女的诉苦之言。
这已经是继林霄之后,他的人第二次投靠那个逆女了。不过武德帝心中并没有什么波动,王直于他,不过是随手布局的一个小卒子,他本就没放在心上。
让武德帝在意的是林昭的动作,
这逆女是真的厉害,丝毫不放过任何占据道德高位的机会,明明一手策划今日的局面,把证据递给许安;
一面又明晃晃的通过王直的信,在他面前诉苦,说什么“我把贤王当兄长,贤王却想要我的命”,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这是要他借机生个气都找不到借口呢。
呵~武德帝将信扔在案上,闭上眼,不说话了,只觉得心里满满一股子憋屈。说到底,逆女还是醒得太早了!
只如今,贤王没用,怕是只能把荣王那个蠢货先提上来看看了。
*
此番朝堂变动一出,贤王的崩塌速度很快,特别是在天子前后脚就又解了荣王的禁,还以思过态度虔诚的名义,把他重新提到亲王爵的情况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贤王这边是真的没戏了。
不过一夕之间,曾经是洛京热灶之一的贤王府,便被人冷落了下来。世族官员们纷纷撇清他们与贤王的关系,那些想走贤王门路的士子一个个全部没有了踪影,就连最擅长投机的商人都不来了。一下子,好似贤王府屋檐上的青色瓦砾,都染了一层灰。
而随着贤王被变为庶人,永久圈禁的判决下来,整个贤王一系势力更是直接被大清洗。许多原本暗中投机贤王,受贤王扶持的人,立马被人循着机会踢了下来。
贤王的母妃齐妃,再次进了静思殿;
除了谢家没有什么影响外,就连贤王的外家齐家,都被武德帝接机除了。
既然贤王已经没用,他自然不会再留着这样一个不驯的存在,反正罪名都是现成的。而且,当初林昭将那齐宇送回齐家一事,早已朝野尽知。
于是,没多久,在南疆做土霸王十几年的齐清齐大将军,便被皇帝以“勾连地方,结党营私、贪污渎职,意图刺杀亲王”的名义罢免了南营大将军的职位,齐家直接被抄家,流放北疆。
直到圣旨到达流州,齐清才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对南营的控制,在天子的圣旨面前,脆弱如泡沫,一戳就碎。
再加上有武征在,不过几天时间,庞大的齐家就直接没了,齐家旁支子弟也全部被清洗,成了普通人。
偏偏,他们连喊冤都不能,还得庆幸贤王虽倒,好歹齐仁一事没有挖出来,否则怕就不止是流放的结局了。
反倒是荣王那边,被关闭了许久的大门重新开启,门口又再次车水马龙起来。特别是在武德帝随之厚赏了荣王一番之后,那些人跑得更快了。
洛京的朝堂是不会容许人喘息的。这块巨大的权力蛋糕,每天都吸引着无数人趋之若鹜,都想咬一口。
贤王一倒,太子的人动作最快,在宋家的暗中帮助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不过几天时间就换了三四个关键位置,其中好几个都是太子的人手。
王家谢家自然也不落后,也抢了几个位置。就连京中好些原本不起眼的世族,都趁机靠着太子或者贤王,挪动了自己的位置。
而再次回归朝堂的荣王林璋,最开始虽然忐忑了一段时间。但随着众人的吹捧,以及后来他发现,自己试探性的向陛下举荐的人手,几乎都没有意外的被采纳之后,他彻底膨胀了,开始借着这股时机,在朝堂快速的安插自己的人手。
武德帝对此统统视而不见,甚至亲自下场,将几个关键的位置,暗中送到了荣王手中;还一连去了好几次武贵妃的宫中,对着武贵妃大力夸赞荣王的长进,甚至还暗示武贵妃,与兵部尚书武铁的关系应该多亲近一点,兄妹和睦才是圣人提倡的。
此言一出,整个荣王府简直就跟浸泡了金光一样,那些排队想要荣王举荐自己的士人以及渴望为其效劳的门客拜帖,多到几乎能够淹没荣王府幕僚的小房间。
荣王更是彻底飘了,昏昏然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取太子而代之,插人手也更加明目张胆起来,户部空缺,他想着塞一个;刑部缺人,他也试着递一个。甚至,对着太子,都隐隐约约有点不客气起来。他被圈禁的那些日子,太子可没少落井下石。
武贵妃更是拿着天子的话,公然将武铁的夫人宣进自己的宫室,直接对着武铁夫人称呼嫂嫂,把在南疆的武征唤作侄儿,表现得格外亲热。
就连远在建州的林昭,都感受到了荣王武贵妃一系沉寂了近半年之后的鲜花着锦。
她这十几日的时间,正如她自己所言,一直在修养身体,几乎不理外面的事情,但凡有事便让崔漱玉出面处理。连建州治中孙谦的求见,都没有理。
可最近,别业却多了许多求见的士人;就连原本以为她要死了,这些日子格外沉默的建州世族,也突然开始频频给她各种送礼。今儿个给她送大珊瑚,明儿个给她送珍珠宝石,甚至还有人打听到她喜欢吃甜食,直接送了好几盒子石蜜给她。可以看出,是上等品,洁白晶莹的很,只有微微的黄。
而且,这些人给她送了礼之后,往往还在话语里面提及荣王一二,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她将其介绍给荣王,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他们可能并不知晓,她和荣王的关系已经差到,荣王估摸着恨不得她死的地步。只看到荣王得势了,而她又携带联盟南越和祈雨成功的功劳,若能联手,必会在朝堂上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林昭也没有过多解释,东西送来,她便全部收下。至于其他,只当没听懂他们暗中传递的意思,反正这年头的人,都讲究说话说半截,委婉透露,不会明着讨要。
当没听懂就是!作为上位者,有时候就是可以这般无耻!
而且,她很清楚,武德帝如此迫切把荣王扶持起来,不过是想让他成为第二个贤王而已。这样的热闹,就如沙上之塔,毫无根基。他们如今在洛京堆得越热闹,未来崩塌速度就越快。
只没想到,竟还有人,真给她送来了一份大礼。
林昭看着眼前的护卫,随即目光又落在他身后,那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身上。那人跪在地上,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即便如此,林昭也认出了此人,正是当初那个刺杀她的头目。
“你说,你的主人让你把此人当成礼物,送给孤?”
护卫深深的低着头,“是,主人说,以此礼贺殿下报了一箭之仇。此人乃齐家家主齐清之子齐仁,几年前假死脱身,化名来到建州,是贤王派来建州训练私兵的首领。此次,主人不仅送了他来,还可以告诉殿下,他家眷所在的位置。”
“呵~”林昭半靠在矮塌上,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主人的护卫,“你的主人是谁?”
护卫头垂得更低了,“主人说,殿下肯定记得他,当初若非他提前预警,殿下可未必能够提前知晓此人会在莲花泽偷袭。而且,此人会选在那般一个适合火攻之地偷袭,还是主人游说的功劳呢。”
护卫这般一说,林昭立马想起了那个署名刘瞻,突然给她送了一封密信的人。说来,她此番中毒,还有他一份功劳在呢。
当初,若非他突然出现,行踪诡秘,让她以为此人是武德帝的暗子,林昭未必会冒那么大的风险假戏真做。
醒来这么多天,她都差点将此人给忘了,没想到他倒自己跳了出来,还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林昭看了一眼屈辱的绑着的人,想到眼前的护卫刚刚介绍的他的身份,齐清之子齐仁,竟然是齐家人。如此看来,此人是武德帝暗子的可能性,倒是低了许多。
毕竟,武德帝就算放弃了贤王林琏,也不会真的将自己的儿子打落深渊。如今,贤王虽然已经基本确定要被废了,齐家也被抄家贬为了庶人流放,但武德帝并没有斩尽杀绝,齐家的那些人都还在。主要原因就是,贤王谋逆的罪里面,并没有明面证据牵扯到齐家。
可如果齐仁这个人证出现,那就真不一定了。一旦她将此人上交朝堂,太子一系定会穷追不舍,牵扯到谋逆罪名,整个齐家都会覆灭。
一旦齐家被拔地而起了,贤王可就真的没一点希望了。武德帝没必要做的那么绝,而且,他想灭掉齐家,也不必如此委婉。
就凭齐家公布的那些罪名就足够了,反正量刑权在天子手中,贤王又倒了,再加上齐家一直在边境,天子说要重罚,朝野可能根本不会有异议。
只如果刘瞻不是武德帝的人,又会是谁的人呢?
太子、宋家?压根不可能。他们手上若真有齐仁这个人,早就将人推出去了。
王家,更不可能了,王家跟她有仇,怎么可能送这么一份大礼给她,给她还不如给太子呢?
李元?虽然此人的确多次为她说话,救她的正阳先生也与此人有关。但这人一直是武德帝的心腹,林昭并不觉得,他会如此快速的站队她。
那么,还会是谁呢?莫非,是司徒旭?
齐家当初去南疆时,为了拔除司徒家的棋子,据说动了不少司徒家的利益。若按照这样的解释的话,司徒旭会去抓齐家的把柄,并不奇怪。
况且,此人连齐仁埋伏的地方,都能游说改变,可见与齐仁认识绝不是一朝一夕了。这种埋伏在齐家人身边多年的暗子,也符合两家的状况。
但林昭依然觉得不对劲。若真是司徒旭,根本没必要藏头露尾,大可光明正大地把这份人情摆在她面前。两人都合作杀了一回宇文墨了,根本没有遮遮掩掩必要。
而且,这护卫话里话外,又是表功又是暗示,有图谋的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看这名叫刘瞻的人,一次两次都给她送重礼。
这一次更是送了一份大礼,直接把贤王在建州最心腹的人,送到了她面前。他送的那只是一个齐仁啊,分明是贤王在建州多年经营的家底。
想到这里,林昭不再犹豫,直接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这份大礼,孤收了。把此人家眷所在的位置,告知身旁的虎贲卫,你就回去吧!”
护卫听完,立马说了一个地址,随即退了出去。待人一走,崔漱玉便从旁边走了出来,低声问道,“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置?”
林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半躺在矮塌上,看了底下被绑住的齐仁好一会儿。大概是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结局,此刻,齐仁满脸绝望。
“先关起来吧。”林昭靠着引枕,直接道。
“可要审一下!”崔漱玉问,显然也猜到了林昭将人关押的用意。
“不急,”林昭摇头,“先把此人的家眷控制起来。”总归,人已经在她手上,她如今又直接以养伤的名义,留在了建州。有的是时间,慢慢审,慢慢挖。
本以为贤王暴露之后,贤王在建州的私兵等东西到不了自己手上呢。没想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竟还有人将这些当成礼物,送到她手上。
问题是,此人都送这样的大礼了,却依然选择不出面,看来图谋的事情绝对不小。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这礼,她接着就是。
至于这刘瞻到底想图谋什么,林昭也打算过多去探究。
总归,主动权就在她这里。横竖,真到了有所求时候,那人自会主动找上门。
很快,虎贲卫将齐仁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