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林昭的奏章到达洛京的时候,武德帝正在演武场。
作为一个篡位上台的帝王,武德帝几乎每日都会在演武场锻炼一番,今日自然也不例外。奏章刚批完没多久,他便在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在皇宫的西边。
此刻,正好是夕阳初现的时刻,太阳光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带着丝丝金黄。
武德帝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手里握着弓,目光如鹰隼般盯着百步外的靶子。他没有穿朝服,只穿了一件玄色的骑装,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若不是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乍一看,倒像个久经沙场的将军。
旁边是心腹武铁以及太尉韩晶,几人如往常一样,屏气凝神地看着眼前的天子,等待着天子将手中的箭,一举正中靶心。他们从未想过会出现其他情况,这么多年来,天子纵然许久没有外出征战了,射艺却从未落下。每日在演武场操练一个时辰,雷打不动。这份毅力和狠劲,连军中那些年轻将领都自愧不如。
果然,没多久,天子扣在弓弦上的手松开,一支锐利的箭矢便破空而出,带起一声尖锐的呼啸,正中靶心。箭簇没入红心时,箭尾还在嗡嗡震颤,像一只被钉住的蛇。
武德帝却并没有停,他伸手从箭壶里抽出第二支箭,搭弓,拉满,松手。随即,第二支箭紧跟着第一支的轨迹飞去,咄的一声,钉在靶心上,与第一支箭几乎贴在一起。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每一支都精准地钉入靶心,挤在一起,直接将靶心变成了一个洞。
只最后一支箭,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到了一旁。
不过,这并不妨碍演武场上众侍卫对武德帝的崇拜。在他们看来,最后一支箭不过是意外而已,根本无需放在心上。天子在前面用箭术证明了自己的能耐。
他们顿时高喊起来,恭维声此起彼伏。
“陛下威武!”
“陛下好生厉害,堪比战神转世!”
就连旁边的韩晶都忍不住感慨一句,“陛下果然雄风不减当年!”
他这么说,自然并不是全然的恭维,作为跟着武德帝从战场上杀出来的老将,最清楚天子的箭术有多厉害了。那可不是什么花架子,是真正能在战场上取人性命的杀技。当初天子可就是凭借着这份神技打出声名,进而坐上了当下的帝位的。谁能想到呢,即便是现在,天子这份本事依然没有丢。
武铁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和韩晶不同,韩晶日常需要处理各种事情,再加上到底年老了,一年到头难得蒙天子召唤,能够陪着天子练武。他作为天子最信任的心腹,几乎日日都要和天子来这演武场一趟,见惯了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手里捧着另一壶箭,等着天子随时需要随时取用。按照他对天子的了解,当下不过是热热身,天子最起码还要射两壶箭,才能结束这场射练。
谁料,下一刻,他便见天子勒住马,翻身而下,将手中的弓递给武铁。
武铁诧异,不过他并没有想太多,将手中的箭壶递给身旁的人之后,立马便又接过天子手中的弓箭,随即候在一旁看天子接过内侍早已备好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汗。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武铁总觉得天子擦汗的手,似乎在发抖。
肯定是自己的错觉,天子的手怎么可能发抖呢?武铁忍不住想道。
待武铁忍不住眨了眨眼,再看时,天子的手已经稳稳当当地放下了帕子,那瞬间的颤动像是夕阳下的一道幻影,转瞬即逝。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果然是看错了。
却不知,此刻,武德帝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武铁并没有看错,武德帝的手正在不自觉地颤抖。这份抖动的幅度虽然不大,频率却很高,他根本控制不住。最开始,武德帝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亦或许是他今日射箭太久了,手累了。虽然,这个理由也有点牵强。
毕竟,这几日批阅奏折时,他就已经觉得手腕有些发僵,但当时只当是秋凉所致,并没放在心上。直到刚刚射最后那支箭时,他的手再次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箭矢本是对准靶心的,因为这不受控制的一抖,便偏离了方向,最终因为蓄力不足,飞了一半,势头就软了下来,像一只老了的鸟,无力地坠落在地。
那一瞬,武德帝直觉耳朵嗡嗡,眼前眩晕,根本听不见侍卫恭维的声音,更别说韩晶的话了。哪怕是皇帝,是世人眼中无所不能的天子,在这一瞬间,武德帝心中也难免涌起一丝恐慌。若不是他控制得好,怕是自己当场就要从马上跌坐下来。
世间最可悲之事,莫过于英雄迟暮。
哪怕是再厉害的人,在岁月面前,也不堪一击。
可武德帝是帝王,是天子,是整个西雍的中心。他完全不敢表现出来,不敢让人知晓他的颤抖,他的苍老,哪怕面前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
二十多年的帝王生涯,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年老生病的帝王,意味着什么。那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所有人都可能扑上来咬他一口。不止年老,恐慌、愤怒、恐惧、虚弱,所有这些负面情绪,帝王一旦表现出来,被人看见,就再也不是你自己的事了。
他会成为整个国家动乱的根源
远的不说,前面的北周帝,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他不能让人看出来。
他需要一个理由离开。
最终,他只能将自己颤抖的手掩盖在袖中,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平息自己射箭后的喘息,随即彷佛突然想到了重要事情一样,看向一旁的张永。
“张永。”
张永连忙小跑过来:“老奴在。”
“东西给我!”
说东西,却没有说要什么东西。
张永一怔,但很快便认为,天子是在向他索要昭王的奏章。昭王递交了奏章这事,他还没来得及看向眼前的天子汇报呢,天子就已提前知晓了?不过,他也没多想,天子耳目众多,提前知晓这件事也不稀奇。
好在,他看见是昭王的奏章之后,想到最近天子对昭王的关注,并没有像处理其他奏章一样,放在天子的案几上,等待着天子去完演武场之后再翻阅。而是直接揣手里,随时准备呈现给天子。想到这里,张永快速从袖中取出那封加急递上的奏章,双手呈上。
他并不知道,天子此刻想要的,只是一个离开的理由。
所以,武德帝只看了一眼奏章,却并没有立马打开,只将奏章塞入袖中,看了武铁韩晶两人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散了吧。’
随即转身,大步朝演武场外走去。步子迈得比往常时候大一些,也快了不少。
张永等人跟在后面,差点没追上。
*
乾安殿偏殿,武德帝一回到殿内,便立马挥退了里面伺候的人,独自坐在御座后面。甚至连张永,他都让其退下去了。
直到殿内再没有一个人,略带点昏暗的殿内只能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武德帝方才将刚刚拢进袖中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放在案几上。
那只手还在颤抖。
不是那种疲劳之后的发抖,是一种异常震颤性的发抖,拇指和手指仿佛在搓一个小药丸。武德帝认得这种症状,他的父亲曾经的雍国公,老了之后,便是出现了这种症状,然后这样的震颤发抖蔓延全身,最终一点点剥夺他的行动和记忆。
武德帝记得,待他离世的那天,那个曾经英明神武的父亲,后来的太上皇,早已经瘫在了床上,流着口水,认不出任何人。那样的活着与死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曾经一手将林家从屠户抬进权贵之列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摊会呼吸的肉。
武德帝从未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样的状况。他忍不住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在不断震颤的手,这只手握过刀,拉过弓,批过无数奏折,也杀过不少人。他以为它还会继续握下去,拉下去,批下去,杀下去。
可现在,它却在不受他控制的发抖。
武德帝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虎口处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指节粗大,骨节分明——这是一双武人的手,也是一双帝王的手。
曾经,他以此为豪,因为那代表着力量。可现在,他看着自己的手,却只觉得陌生。
武德帝忍不住再次将手缩了回去,靠坐在御座上,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老了。但很快,武德帝就否认了这件事,他不想承认自己老了。
他怎么就突然之间老了呢。明明他才刚刚四十五岁,寿诞都还没有过呢,怎么可能就突然之间老了呢。明明,他正当盛年,还能骑马,也能射箭,怎么就突然老了呢。
而且,即便是老,武德帝设想中的老,也不是这样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天幕预言自己只有六年寿命了。但当时听到这个预言时,武德帝心中并没有多少波澜。人都是会死的,他又不是真的天子,会死很正常。而且,六年后他也五十一岁,算是活够本了。
毕竟,在他的设想中,自己生命虽然只有六年了,那也是照样英姿勃发,精神抖索的六年;是能够将整个朝廷把控在手中,所有人都不敢违逆自己的六年;是终于找出符合自己心意的继承人,能够放心将西雍交给她的六年。
韩晶比他大那么多,头发都全白了,不也照样每天精神抖擞。还要宋毅、王鲁、谢元那几个老头,个个都比他大,比他老,怎么没见他们这样?就连李元,跟他年龄差不多,不也同样野心勃勃,暗藏各种小心思。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还要感谢天幕,预言了他的寿命,让他能够有所准备,能够给西雍选出最适合的继承人。
北周帝死的时候,他曾经嘲笑过。一个帝王,死在自己儿子手里,死得那么不体面,连身后事都没来得及安排好。
他以为自己和宇文焘不一样。他身体硬朗,能骑马,能射箭,能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靶心。他还有时间,还有六年,还可以慢慢看着那些逆子逆女们露出尾巴,慢慢把江山交到他想交的人手里。
武德帝从未想过,他人生的最后几年,会是如父亲那般的。他是天子,是帝王啊,怎么能那般狼狈得死去。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自己成为第二个父亲。
他不要变成那样。他宁可死,也不要变成那样。
武德帝猛地握紧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手还在抖,但握紧之后,那颤抖被肌肉的张力压下去了一些,不那么明显了。他盯着那只拳头,目光发沉。
随即,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做真的有效的原因,还是恰好症状有所缓解,武德帝感觉自己那不断震颤的手又慢慢得恢复到了正常。他握了握手指,刚刚还不受控制的手,再次变得灵活起来,彷佛刚刚那场震颤,只是幻觉。
但武德帝很清楚,这并不是幻觉。
“张永。”
殿门被推开,张永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陛下。”
“掌灯。”
张永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候在殿外的内侍鱼贯而入,将殿内的烛火一一点亮。光线从昏暗变得明亮,照在武德帝脸上,那张脸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展开手中那份的奏章。
直到此时,武德帝才发现,张永给他递上的竟然是林昭那逆女的奏章。他看了一眼身旁站立的张永,“张永,昭王的奏章什么时候送进宫的?”
张永诧异天子竟突然问询这样一个问题,天子不是应该比他更清楚这件事吗?不过,很快他就以为,天子可能是故意这么问的,母的就是考验他。也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又做了什么,引起了天子的怀疑。
张永内心忐忑,却丝毫不敢耽搁,小心翼翼道,“陛下,申时末便被送入宫中。老奴知晓之后,便立马赶到演武场,准备呈给陛下。”
“嗯!”
武德帝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打开奏章,直接看了起来。
前面的不过是建州祈雨成功一事的汇报,林昭的用词很谨慎,丝毫没有提什么天意,只说仰赖上天的恩德,以及他这个父亲的英明决策,建州祈雨一事很成功。如果不是武德帝早已从黑冰台的暗子口中得知,祈雨当天发生的事情,怕是真的会以为,那逆女不过是误打误撞祈雨成功的呢。
说实在话,当时得到黑冰台关于祈雨异像的汇报,武德帝是难以置信的,甚至只觉得荒谬。光柱从鼎中冲天而起,无云的天空大雨应声而落,这种神仙一样的手段,明明白白写在密信里,一度让武德帝几乎以为自己看的不是密信,而是一本志怪小说。
这比天幕出现,还让人难以置信。
天幕是“天说了什么”,祈雨是“她让天做了什么”。前者是被动,后者是主动。自古以来,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帝王,真的能够让天听到自己得诉求。
除了传说中得三皇五帝。
可黑冰台的人不会骗他,也没有胆子骗他。
所以,那逆女是真的祈下了雨。不是误打误撞,不是巧合,是众目睽睽之下。她跪在祈雨台上,以血祭天,然后天就下雨了。
他当了二十多年皇帝,求过雨,祭过天,祝文念了一篇又一篇,老天爷从来没搭理过他。那逆女一去,跪了跪,滴了几滴血,雨就下来了。
哪怕武德帝将密信看了近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荒谬,也无法更改这个事实。后续传到洛京的流言,虽然荒诞,却更进一步验证了这件事。
这样的事实比天兆,更让武德帝难以接受。
如果那逆女是真的天兆之子,甚至能够引发天地异象,那他这个天子算什么?他之前的这么多皇帝,又算什么?算笑话?
武德帝只觉得好笑。如果那逆女真有这般神通,为何不干脆直接在朝堂上展示出来,把他拉下去,自己来当这个皇帝?何苦费心费力跑去北疆,又绕去南越,最后才辗转到建州?
这说不通。
除非——她没那么大的本事。或者,她有那么大的本事,却不敢用。
武德帝没有继续想下去。第二个可能让他不舒服。
他选择相信第一个。
读完那封密信之后,他还特意去了太庙,询问太祝,世间是否真有人能够拥有不可说的伟力。结果,自然是没什么结果。
老太祝支支吾吾,不过是说了一堆武德帝早就厌烦的废话而已。
但这也间接证明,那逆女怕是没那么大本事。
否则,天象怎么不继续显示?
若再来几回如天幕那般的异兆,哪怕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再不肯接受一个女子即将坐上帝位,主宰他们的命运,恐怕也不得不低下头。
毕竟,在不可抗拒的天意面前,渺小的人力又如何违抗?
所以,那所谓的异像和祈雨成功,不过是一次巧合罢了。搞不好,那逆女就是那般好运,祈雨祭祀的时候恰好天空中降下一道光,然后就降下雨来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东汉光武帝刘秀昆阳之战,不也恰逢流星坠地?
他立刻抓住了这个念头,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对,历史上也有这样的巧合。那不是天意,是运气。那逆女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他并没有做什么,只照常着礼部准备一封恩赏的旨意。
顺便,借此刺激一下太子等人。
事实证明,这一招效果很好。据武德帝所知,太子已经派人去了建州,就连宋轶都没有拦住他这个儿子的行为。
武德帝压下翻涌的思绪,继续往下看。
很快,眉头便又皱了起来。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逆女竟没有隐瞒金矿和私兵这些事情,甚至主动将一切上报给他。莫非,自己前面猜测了,这逆女并不是早就知晓了这些东西并图谋已久?
殿内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武德帝的目光奏章上金矿相关消息的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他自然看得出逆女话里话外的撇清之意,也很清楚,逆女画蛇添足,在贤王后面加上二兄二字的虚伪。说是给贤王开脱,实则是引着他怀疑贤王。用意太明显了。
到底年幼,竟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
甚至,幕后之人到底是不是贤王,武德帝都很怀疑。黑冰台的密信上写的是“或与荣王有关”,这逆女却一口咬定贤王——两人说的完全对不上。
他反而觉得,这更像逆女给自己找得一个借口。
毕竟,那逆女想要留在建州的心思太明显了。武德帝的目光落在奏章倒数第二行,“请暂留建州”那五个字上,她甚至为了这个目的,不惜打出了替兄长洗清嫌疑的旗帜。很难不让人怀疑,贤王只是她随意扯来的一个工具人。
如果是在演武场之前,他倒不介意成全一下她。
虽然逆女祈雨的阵仗,刺痛了他。
但建州这场雨到底下来了,成功解决了他的困境,他也无需再颁发什么罪己诏之类的。说来,当初让那逆女前往建州祈雨,本就是他对那逆女的一次考验。虽然,他也没有怀多少好意就是。但既然雨成功下来了,武德帝也没打算毁掉自己的诺言。
那逆女既然要建州,给她就是,他倒要看看,她打算用建州这个地方做什么?莫非以为,真的能够凭借一个小小的建州,就建立国中国不成?
至于建州那些金矿、兵器及私兵之类,虽然涉及谋反,武德帝却并没有多放在心上。比起那逆女祈雨的异象,这些不过是已经暴露的疮疤,迟早能剜掉。
所以,哪怕知晓祈雨一事之后,太子宋家等人的动作,他也没有阻止。他能够放任她,给她一个机会,但能不能真正掌控建州,撑得起自己的野心,就看她自己了。
但现在,武德帝想到自己刚刚那颤抖得难以控制的手,却改变了主意。
他害怕,害怕自己某一天醒来,和父亲一样瘫在床上,流着口水,认不出任何人。若真如此,这雍国岂不是要和北周一样陷入混乱?
太子肆意暴虐,贤王野心勃勃,就连被他贬下去的荣王,看似在府邸醉生梦死,也蠢蠢欲动,再加上那逆女携带天兆之子的声望,席卷而来;宋王谢李几大世家各怀心思——没有他在上面压着,这些人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的时间不多了,六年,远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长。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看着那逆女折腾了。他必须尽快确认西雍的下一任继承人,然后其他人要么关了,要么放逐,为下一任帝王的执政铺平道路。
既然逆女不愿意做摄政王,如今又搞出了这般阵仗,他自然不可能再放任她继续待在建州了。不管未来是不是她登基,逆女都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看得见的地方。
想到这里,武德帝直接道,
“张永。”
“老奴在。”
“传旨。昭王祈雨有功,着即回京,参加朕的圣寿,不得有误。”
张永一怔,连忙应道:“是。”
张永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武德帝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自己那只不再颤抖的手上,看了很久。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窗外,夕阳已经开始暗淡,夜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