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而此刻,洛京郊外,那条王鲁意欲化为白鹤一击必中的“鱼儿”林昭,却早已换了马车,踏上了一条与大部队相反方向的路。她即不打算引君入瓮,也不打算来个硬碰硬的凿山开路,遇水叠桥。
林昭直接选择了一条最简单的路:绕行。
奔赴自己的第一个目的地,也是此次最重要的目的地之一,建州。
所以,近千人依仗的大部队依然遵循原定的方向走,她那昭王的车架也在里面。
而她本人,则直接诶化成秦王世子司徒旭的友人,坐上了提前出发的司徒旭的马车。原本身边的一千禁卫,也变成了她昭王府的一百虎贲卫以及一百禁卫。这一百人,正是林昭特意让司徒旭为自己带出来的人。
至于多余的另一百禁军,林昭看向马车上抛上抛下把玩着一个玉球的武勋,忍不住道,“武校尉难道不觉得,你我现在带的人太多了吗?而且,孤如果没记错的话,校尉此刻应该领着禁军,护送‘昭王车架’,遵循旨意沿着官道南下,按照正常路线前往南越才对?”
武勋手腕一抬,那玉球便稳稳得被他接住,随即掌心一翻,乒乓大的球就拢入了袖中,再也看不见了。做完这一切,武勋这才抬头看向林昭,娃娃脸上绽出一抹看着就好无辜的笑,道,“殿下,按道理而言,此刻殿下应该被一千禁卫护送,前往南越方向呢?可如今,殿下却在这司徒世子的马车上。”
说着,他看向司徒旭,撞了撞他的胳膊道,“对吧,司徒世子。”
司徒旭无奈得将被武勋撞一下撞乱的棋子复原,随即看向对面的昭王,却见她看似在笑,眼中却并无笑意。想到上次林昭对他说的话,以及最近发生的事情,司徒旭很清楚,去南越这件事自始至终很可能就是昭王自己推进的。如今,昭王坐上了和他一起前往北疆的马车,就是明证。
唯一让他不明白的是,林昭为何要这么做?难道仅仅是为了亲手杀了宇文墨?
可惜,昭王显然没有跟他说清楚这件事的打算。想到这几天自己秦王府陆陆续续迎来的一百护卫,以及后来穆兰告诉他,让他可以出发了这件事,至始至终却从未解释缘由。
他直接垂下眼眸道,“旭不过是回一趟北疆而已,其他事情,概不知情。”
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武勋也不在意,他直接顺着司徒旭的话道,“对啊,殿下,臣也只是顺着陛下旨意而行啊,陛下让臣护送陛下前往南越,臣便只认得殿下您这个人。总归,不管殿下是往南走、还是往北走,是做马车,还是骑马而行,臣都必须紧紧跟随。您在哪里,臣的职责就在哪里。”
说着,他脸上无辜的笑意一收,随即直接将腰中的剑拔出,双手捧到林昭面前,“殿下若执意不肯让臣跟随,就一剑杀了臣吧!否则,没有陛下圣旨,臣是不可能离开的。”
穆兰瞬间站在了林昭前面,双目恶狠狠得盯着他,手抚摸着腰间的鞭子,很有想给他一鞭子的冲动。其实,如果不是马车太窄,她的枪施展不开,穆兰其实更愿意一枪毙了眼前的命。
林昭阻止了她,她依然神色冷静得坐在那里,只眼神沉了下来,目光如有实质得看向他,
“你在威胁孤?”
武勋立时跪了下来,将剑放在马车地面,摇头道,“殿下,臣不敢!只是殿下,您应该很清楚,从接了陛下的谕旨那一刻开始,臣便不可能离开殿下身侧。若殿下出事,臣、臣的兄长们,臣的父亲母亲,怕是都不会有好下场。请殿下体恤。”
林昭自然知道,只是她本以为自己跟武德帝说出了宇文墨事情之后,武德帝会为她打一下掩护。没想到,自己这一番坦白,非但没给自己求一个掩护,反倒给自己招来了一个“移动监控摄像头”。
若真只是机械摄像头就算了,大不了一块布遮住就是。可眼前的人,可是妥妥的武德帝心腹,是机灵会动的人,而且一看就是聪明人,自己总不可能真一剑杀了他吧!真杀了,武德帝怕是立马就觉察到异常了。
而且,就算她能杀了武勋,难道还能再杀了外面那一百禁军?
这才是自上马车起,林昭心情就不好的原因。她此次出行,为何没有带王直青衣几人,甚至连府中的侍女都没带,只带了一百虎贲卫,不就是想要脱离武德帝的监视吗?
偏偏,又来了一个武勋。武勋的存在,等于是凭白为她的计划,增添了新的变数。
不过,林昭再次看了一眼武勋,想到武家在南疆的势力,突然觉得这也未必全是坏事。武勋固然是她计划可能的绊脚石,但也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助攻。先不说,南越一事她至今没有头绪,可能需要武家相助。就自己未来如果要快速拿下建州,光靠自己现在那点兵马是必然不太可能的。或许,到时候她还需要借武勋的手,借一点南疆的兵马呢。
而且,将粮食从南越运到建州,也是一个大工程。
这个年代,可没有日行千里的铁路。
想到这里,她缓和了神色,将武勋从地面拉了起来,对着他道,“校尉请起!说到底,还是孤思虑不周,连累了武校尉,校尉莫怪。”
武勋连忙道,“不敢!”心中警惕性却拉得最高。
他可是早就从老爹武铁口中,知晓了这位昭王殿下的事迹。先不说她怼遍朝野百官,直接让那些文官哑口无言,做实了自己的王爵。单凭荣王大婚那夜,昭王为了复仇直接当机立断围住荣王府,杀了萧夫人这件事,就不是一般的王爵能够做出来的。
你让贤王这样做试试?可偏偏,男王做不到的事情,昭王做到了,何等令人惊悚的事情。
武勋至今记得,当时老爹谈起这件事时,脸上那震惊的神情。
接到陛下谕旨之后,老爹更是特意将他叫进书房,郑重告诉他,“陛下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你这趟的主要任务。但你要记住,昭王殿下的命令,能不违背也尽量别违背,就算要违背也别得罪,明白吗?”
当时,武勋还觉得,这不是小事一桩吗?这样的任务他做多了,老套路了。没想到,才刚出洛京,就遇到这样不按常理走的昭王。没办法,哪怕明知道昭王嫌弃的意思,他也只能硬这头皮跟着来了。
想到这里,武勋便觉得自己命苦。
林昭自然看出了武勋眼中的警惕,她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明白了武勋的担忧,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起来。她唯恐武勋告密,妨碍自己的计划;怕是眼前人如果有选择的话,恐怕也宁愿没有这一趟旅程吧!
这样一想,林昭的心情倒是又放松了些许。
她放下武勋的手,让他回归座位,甚至伸手,直接给他倒了一杯茶,语气更加缓和道,“武校尉不必紧张,孤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如今,你我在同一辆马车上,有些话,需要事先跟校尉说一下。”
武勋手上拿着茶杯,姿态恭敬道,“殿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林昭虽然想利用武勋,但不会现在便说出口。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观察这个人,毕竟,一个猴有一个猴的拴法不是?所以,她只道,
“孤知道你的难处,陛下的命令,孤自当遵从。只校尉也须明白,孤此行,并非游山玩水,更非任性妄为。正所谓事以密成,孤希望校尉接下来好好配合我等,莫要生出不必要的波折。”
对于这样一个要求,武勋自然不敢拒绝,立马道,“臣必遵循殿下吩咐,绝不敢轻举妄动。”他也不敢乱动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嗯!”林昭对于武勋的这番回答也不意外。前面那番话,不过是惯常的叮嘱而已。接下来她说的这番话,才是她的目的。虽然留着武勋,但并不代表会任由他作为,她是必然要限制他的权力的。
所以,林昭直接道,“武校尉可能不知,孤曾经为了找寻府中的几个幕僚,将中郎将林霄派去了建州。所以,此番我们会路过建州。而且,孤在建州还有一百虎贲卫。届时,怕是要委屈校尉屈居一下了。”
武勋闻言,直接瞳孔一震,娃娃脸差点没绷住。
昭王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提早在建州就已经布局的意思吗?还是怎么回事?虽然林昭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当初为了找幕僚,派了一百虎贲卫去建州,没想到后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好让他们在建州等她了。可这未免也太巧了吧!昭王要去南越,转道走北周,建州那边就停着一百虎贲卫?
这真的不是提早布局的吗?
最让武勋绷不住的,是如此一来,他的一百禁卫完全没有了任何优势。本身这支队伍里,那所谓秦王世子的一百护卫,就是昭王府的虎贲卫。与他带来的一百禁卫,刚好形成对峙之事。
当初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带一百人禁卫加入的。为的就是让自己届时不管是阻止昭王做一些危险的事情,还是执行陛下临时的命令,都可以有足够的底气,也可以做成功。
可如今,本来一比一的士兵对比,瞬间要变成二比一,昭王这边的人手直接碾压了他一倍。如此一来,别说他去阻止昭王做什么了,昭王一个令下来,那些人把他们全绑了都有可能。更何况,这里面还有中郎将林霄,那位可是天子身边的传奇人物,是他一个小小的校尉能比的吗?
说什么屈居,那都已经看得起他了。
想到这里,武勋的内心小人便忍不住流出两条面条宽的眼泪。
昭王果然不好对付,这个任务果然不好做,武勋忍不住想到。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将自己的问题问出来,因为昭王显然压根没有为他解释的意思,也并非征求他的意见,而是通知他一个既成事实。
同时,也是在告诉他,若识趣,就该明白接下来的路,什么该做什么该说了。
所以,哪怕心中免不了有股子怨气,武勋面上也不敢露出任何怨怼神情,只能继续撑着那张娃娃脸,严肃着说道,“殿下放心,末将有自知之明,如何敢和中郎将相比。届时,末将等人,必…谨遵中郎将安排!”
林昭将他一闪而过的瞳孔剧变看在了眼里,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她语气也变得明快许多,“那到时候,就要麻烦武校尉了!校尉放心,只要校尉用心办事,孤自然不会为难你。届时,待孤完成了任务,定会为校尉和将士们向陛下请功。”
用人吗,一个巴掌拍了,总得给个甜枣不是?
武勋自然明白了昭王的意思,但他还是承情道,“臣就先多谢殿下了!”
林昭颔首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了她坐上马车的第一个笑容,看一眼旁边独自摆弄着棋盘的司徒旭,她甚至有了打趣的心思,对着他道,“世子,看来我们的行程要加速了。”
司徒旭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她,“殿下的意思?”
“毕竟,我们的队伍可比计划中多了一百号人呢。”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武勋,明显看到他刚拿出玉球准备抛的手僵了一下。不过,她的视线一扫而过,很快就转移到了马车外,随即语气也带着一点调侃道,“孤此番可没有带多少银钱,再慢悠悠得走,怕是还没到地方,咱们就得一起喝西北风了。”
武勋: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毕竟,按计划他们此次出行都是住官驿的,那里需要自带粮草。
“殿下——”他忍不住想告诉林昭,要不干脆他来出这钱吧,反正也就一百人的粮草,大不了跟他老爹借一点。不管怎么样,总比因为粮草一事自己再次掣肘更好吧!这事要是传回洛京,我爹能笑到背过气去……
林昭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武校尉不必担心,不管怎样,孤都不可能真让你们饿肚子的。”
武勋?他能怎么样,只能再次多谢昭王了。
明明自己是遵循陛下的旨意的,可如今被昭王这么一说,他竟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了。简直见了鬼了,武勋忍不住觑了上首的昭王一眼,只觉得自己看的不是昭王,而是一个大魔鬼。
不过,马车内此刻已经没有人再理会武勋的心思。
车轱辘快速的碾压着山路,快速的向北而去。林昭的心思,也早已飞到了建州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