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公主夺位指南 第124章

吾王万万岁 · 穿越小说 · 1.58MB · 2026-10-16 21:04:57

第124章

  建州,刺史府,书房

  书房内,除了随处可见的卷宗竹简,以及一个木雕的犬类玩偶,几乎没有其他装饰。别说什么奢华玉饰了,就连寻常寒门人家常用来布置书房的瓷器花瓶之类,都看不见。

  一个身穿青色细麻布衣,衣袖甚至有些陈旧起毛的中年男人,正在独自享用晚膳。膳食很简单,一张陈旧的案几上,只摆了一碗糙米饭,一小碗清水煮葵菜以及一碟盐渍菘菜菹,唯一的荤腥,大概就是小菜上的几片腊肉了。

  可即便如此,男子依然吃的很认真。

  他用最端庄的方式跽坐在坐垫上,一手持筷,一手拿碗,就那么一点一点的将糙米饭吃入嘴中,偶尔夹一片盐渍的菘菜菹,或者一根葵菜,慢慢的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彷佛不是在吃糙米饭,而是在享受某种佳肴珍馐,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平静面容。

  突然,一个老仆走了进来,对着他道,“大人,都尉大人求见!”

  男人,也就是建州刺史荣遥即如清君吃饭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抬头看了老仆一眼,并未说话,待将口中的食物全部咀嚼完毕吞入腹中后,方才缓声开口道,“将人请进来!”

  老仆闻言,立马匆匆下去了。

  随即没多久,便见一个身穿锦绣质地胡袍,腰佩大刀,体型壮硕的男子大腹便便的走了进来,他神色粗犷,肤色黝黑,一双豹眼时而锐利时而浑浊,与荣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人,正是老仆口中的建州都尉,于剪,一位手握建州兵马的人物。

  他一走进书房,便立马抱拳行礼道,“大人。”

  随即看了一眼身旁带路的老仆。

  荣遥甚至无需抬眼,就明了了于剪的意思,他用筷子挑起一口粗粮,放在口中细细的嚼着,等将所有粗糙的粗糙麦粒都嚼碎了,方才慢慢吞入喉中。但粗粮到底是粗粮,没有经过足够的加工,只通过牙齿的咀嚼,对于人的嗓子来说,依然是粗粝的。最后,还是拿起了旁边的一个茶杯,饮了一杯茶,那些食物才真正咽进肚子里。

  荣遥随即又缓缓的喝了一口水,方才看向老仆道,“下去吧!”

  老仆立马走了下去。

  见此,于剪立马走出书房看了一眼,确认周边真的再无人影之后,方才关上了书房的门,看向荣遥道,“大人,我们怕是有麻烦了。”

  荣遥便没有立马回答,只伸手指着对面道,“坐!”

  待于剪坐下,随即又道,“可用了晚膳,若不嫌弃,我唤人给你也上一桌。”

  于剪看了一眼荣遥身旁的饭菜,特别是那碗粗麦饭和那碟一看就没有任何油水的葵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连忙拒绝道,“不了,大人,下官已用了晚膳。”大鱼大肉尚且吃不及呢,他怎么可能吃这玩意。

  而且,他也很难明白,荣遥明明那么有钱,为何一日三餐还是吃的那么糙。在外面要装模作样就算了,在自己家里,也这么苛待自己,何必呢?

  不过,看着荣遥吃饭的模样,他也不敢打扰。

  不过,到底知晓眼前人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两人有共同的利益,于剪也不敢放肆。

  只得依言坐下,不习惯地将自己壮硕的身体跪坐在对面的垫子上。

  荣遥听闻后,也没有多言,只一口一口将碗中的饭全部吃完,最后,才夹起菘菜菹上的那几片腊肉,缓缓的放入口中,闭着眼睛,再一次细嚼慢咽了起来。直到待所有腊肉都吞入口中,拿出一方“素帕”轻轻擦了擦嘴角,他方才慢条斯理的问道,“于都尉前来,所为何事?”

  于剪这才倾身探向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大人,余山那边出事了,今儿个下午一个新矿洞不知为何,突然着火了起来,连带着整个矿洞都塌了一半,死了不少矿奴,就连周芒派去的一个小管事和几个护卫,都被砸死了。连带着老矿洞都产生了哗变,死了不少矿奴。”

  荣遥听完后,脸上却没有一丝神情变化,反而旁边的拿起一根拂尘,把玩起来。

  “这不是常有的事吗?值得你一个都尉大惊小怪?”

  于剪自然不是因为这件事心慌,他心慌的是另一件事,“大人,下官自然不是因为矿洞坍塌焦虑,主要是守卫的人发现,少了不少矿奴,其中就有昭王府的那群人中的几个。”

  荣遥抬头,看向他,“是丢了,还是死了?”

  “塌了的矿洞还在清理,但还没找到尸体!。”

  没找到尸体?可能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跑了,第二种就是被埋了。但是跑了的可能性大一些,否则,哪有这么巧的巧合,都好几个月没出事的矿洞,就恰好出事了。

  但很快想到什么,荣遥抚摸着手上的浮沉,继续问道,“我不是让你将他们分开投放的吗?”

  “分开放了。”说到这里,于剪反而更加焦虑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躁,“大人,就是分开的,为了保险起见,我还吩咐了守卫重点关注他们,没想到那矿洞一塌,两边的人都集体不见了,简直跟见了鬼一样。”

  越说,于剪的神情就愈发焦急,肥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甚至差点越过了面前的案几,看着荣遥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他忍不住扬起了声音道,“大人,若他们真逃出去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不是因为你那侄子肆意妄为,以为人家只是一群好欺负的商贾,也不调查一下就欺上去,我等何以有这样担忧?”外面突然一个声音说道,随即,书房的门打开,一个身穿青衣,身材消瘦,略有点尖嘴猴腮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走进来就给荣遥行了一礼,随即眼睛瞥向于剪,眼中一股明显的怒气,正是建州别驾周芒。

  幸亏当时天色已晚,那人也有点急智,看到昭王府的手令以后,当机立断以匪类的名义把人抓了,否则,他们怕是早已暴露!但尽管如此,只要一想到正是眼前人的侄子给他们招来的这等麻烦,周芒就很难不生气,说话自然丝毫没有客气。

  于剪被戳到痛处,却转向荣遥,瓮声瓮气地道,“大人,我那侄儿行为固然不当,但矿上防卫历来周全,那群人昨天不逃,后天不逃,偏偏选择周别驾家的下人去查账的时候逃,这里怕是也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是我放了他们?”

  于剪听到这里丝毫不客气道,“事情的真相如何,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时不时就派你府里那几个管事去矿上作威作福,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矿上若没有我的人镇着,早就乱套了。倒是你管的账目……”

  “够了!”

  眼看两人就要起内讧,荣遥直接冷声打断了两人的争端。

  周芒心有不甘,但又不好不给刺史荣遥面子,最后只能捋了捋唇角两撇稀疏的胡子,恨恨的坐在了荣遥的下首。于剪自然也不例外,但他也不敢违逆荣遥的命令,毕竟,现在他们有今天全靠荣遥,如今,整个建州都是他说了算。

  然而,作为此时的荣遥谁也没看,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拂尘上,仿佛那才是天下最重要的事物。直到好一会儿,彷佛是看腻了那拂尘上一般,荣遥方才将拂尘一甩,将拂尘搭在臂上,看向两人,慢条斯理道,

  “何必忧心,不过是跑了几只老鼠而已,也值得你们如此惊慌失措,互相推诿?如今这建州可是个大铁笼,可不是随随便便几只老鼠就能逃出去的,逃了再抓回来就是。”

  “可那是昭王府的人,我们——”于剪立马提出自己的疑惑。

  荣遥声音依然不疾不徐,“怕什么,那昭王现在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了呢?哪还有闲情管那几个人?”说罢,看两人都一脸懵逼的样子,便提点道,“尔等可记得,前几日那羽林军来建州时,透露出来的消息?”

  “大人说的是诛杀郑家——”

  于剪自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才怕啊!那可是因为公主之死,连亲王府都能围的狠人啊,听人说,那萧夫人死了都还被她折辱呢,郑萧两家男丁更是直接被族诛,挫骨扬灰了。这样的人,若知道他们把她王府的人变成了矿奴,能放过他们?

  不过,想到眼前的刺史跟那郑家家主是好友,他说到半路便又住了嘴。不过,虽然话没有说出口,但于剪对荣遥的不满,还是露出了点端倪。

  于剪看了眼前的荣遥一眼,其实当时阴差阳错之下抓到崔漱玉等人,于剪是想杀了一了百了的,届时再将尸体扔到荒郊野外去,来个死无对证,谁能知道这件事。可荣遥却偏偏让他留下。

  结果,如今出了这样的乱子。

  当然,于剪也不敢抱怨就是。

  相比而言,别驾周芒想得更多,他小而亮的眼睛转了转,立马明白了荣遥的话,“大人是说,那昭王接下来会有大麻烦?将无暇顾及那几个人?”

  “那晚,昭王可是派兵直接围了荣王府,那可是谋逆之罪!”

  “这——”周芒有点不确定起来,“可听说陛下迟迟未惩戒昭王。”

  荣遥点头,将拂尘换至另一手,用一种洞悉一切的语气缓缓道,“的确如此,可尔等不知道的是,京中传来了密信,公主死后没多久,宫中就传来王昭仪暴毙的消息。”

  “什么?”

  “什么?”

  两声惊呼的声音响起,于剪、周芒互相对视了一眼,要知道暴毙这个死法,本身就代表着不对劲,心头立马浮现出一个格外不可思议的猜测。抢在周芒前,于剪忙追问道,“莫非,大人猜测,是昭王所为?”

  荣遥没有回答。或者说,以沉默做了回答。

  两人立马明白了荣遥的意思。于剪随即心中大喜,直接用掌拍着桌子道,“妙啊,如此一来,昭王岂不是连自身都难保了,哪还顾得上几个属下的死活?说不定,此刻她早忘记了那几个人了呢?”

  周芒的小眼睛里也闪烁着精光,他捋着胡须,阴恻恻地补充道,“王昭仪可是王家之女,王家那群人虽然看着倜傥风流,但可不是好惹的,昭王若真的杀了王昭仪,那王家之人岂能不报复。昭王那日又犯了大逆,派兵直接包围了王府,有如此大的把柄在手,昭王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几只老鼠,就这么放着?”于剪忍不住道。

  “自然不行。”荣遥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老鼠在外面久了,万一把屋子啃坏了怎么办?既然是老鼠,那还是关起来为好,那里才是他们的归宿。”

  于剪明白了他的意思,继续道,“大人,可是要我等搜山?”

  “搜什么山,那是剿匪!”周芒直接出声纠正道。

  于剪本是对周芒的出声很是不悦的,但听完之后却难得的没有反驳,反而裂开嘴笑了起来,“对!对!对!周芒老弟说得对,剿匪,一群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匪徒跑出来作乱,下官作为建州都尉,怎能任由匪徒如此猖狂呢,必是要全力清剿,让其立马捉拿归案。”

  荣遥没再说话,只点了点头,随即拿起了茶杯,轻抿了一口。看到这,于剪周芒两人立马会意,先是对视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道了告辞。

  几人一走,没过多久,那老仆便走了进来,收拾了餐具。

  看着老仆佝偻的身影,荣遥突然问道,“夫人在哪?”

  老仆低着头,“大人,夫人正在后院。”

  荣遥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待老仆走后,方才拿着拂尘,施施然走了出去。

  方向,正是刺史府的后院。

  刺史府的后院,并没有如寻常官宦人家后院一样,遍植花木,布满亭台楼阁,甚至凿湖溯溪,只有一片被刻意平整过的土地,土地被刻意分垄成了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方块,规整得如同官府绘制的田亩册子。

  土地上也没做其他野草,唯有一畦畦碧绿的菜蔬。

  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刚刚荣遥吃的葵菜,就在里面种着,而且郁郁葱葱,长势非常不错。葵菜也被称为冬菜,被称为百菜之主,格外耐寒,秋末初冬日种植,冬日生长,早春至当下春末都是采摘的丰收期。

  此外,葵菜旁,还有几方绿油油的韭,那可是国人吃了几千年的好朋友了。

  角落里还有一方侥幸越冬的蔓菁,已经抽薹开花。

  荣遥一手静静得拿着拂尘,静静的看着这幅生动的春末菜园美景,脸上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彷佛又回到小时候的场景。那时候他还小,家道中落,从小世族沦为寒门子。母亲不愿意变卖掉家中书籍等物,便只能像个农户一样,种菜维持生计。他闭了闭眼,随即在菜园搜寻起来,然后院的菜长势如此旺盛,但本该在此的人,却不见人影。

  想了想,他扭头朝着菜园左边的一间屋子走去。

  果然,在里面看见了一个正闭目捻珠的妇人。妇人和荣耀一样,一身细麻衣,头上几乎没有任何装饰物,只一根银簪子插着,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没有任何反应,只跪坐垫子上,喃喃得念着经文。

  如果仔细听的话,就能听出,妇人念的不是普通的阿弥陀佛,而是《华严经》中的忏悔偈。“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荣遥看着妻子的模样,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拿着拂尘转身离去了。

本文共367页,当前第125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125/367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公主夺位指南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