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时梦雨的养鸡场一共1200只鸡, 三天时间全部处理完。
鸡全部入冷库,运往其他城市。
陈进忠和田小草却丝毫不敢大意。
两人提心吊胆,不敢去别家串门, 更严厉禁止父母过来探望, 孩子们爱玩,也跟着父母一起住。
两人期待这样能减少病害, 但事实告诉他们,不管用。
也就几天时间,村里有一户人家养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
前一天,鸡还活得好好的,鸡蛋下得也足。
突然来这么一下, 其他家都吓死了。
这户人家坐在养鸡场门口拍大腿嚎哭。
许铁柱也坐不住了,跟媳妇商量, 还是把鸡给卖了吧, “再这样下去,我怕咱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
许铁柱媳妇不舍得, “可是咱们现在杀,连本钱都捞不回来。要不然咱们每天卖50只活鸡?”
冻鸡和活鸡的价格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许铁柱却摇头, “不了!我现在怕了。还是全卖了吧。咱们少亏点。要是全死了, 那才是什么都捞不着呢。”
许铁柱媳妇只能含泪应了。
像许铁柱一样想法的人家还不少, 陈进忠两口子也被吓住了,当天就将鸡杀了, 送到冷冻库。
陈进忠这一弄,其他家也都跟着学。
当然也有人没学。
王英不肯,他想多赚点钱。
但是老天爷没放过他,就在村里人将鸡全部卖掉之后,他家的鸡也突然生了鸡瘟, 一夜之间全死了。
他舍不得钱,也想把鸡杀了卖冻品,但是冷冻库这边看到是生了鸡瘟的死鸡,根本不要。
他们舍不得这么多鸡全部挖坑埋了,就偷偷自己煮来吃肉。
这一吃就把自己给吃病了。
时梦雨是从纪爱党口中得知这些事,她皱了皱眉,“明知道生了鸡瘟,他们还吃?”
纪爱党叹气,“平时累死累活,连鸡蛋都舍不得吃一个,突然这么多鸡全死了,他们不舍得。哎!”
时梦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纪爱党又说起另一桩事,“村里人看到他们把鸡给埋了,还有人偷偷把鸡挖出来吃了,然后也生了病。”
时梦雨表情一言难尽,“他们没去闹吧?”
“怎么没事?但是王英不可能认。”纪爱党摊了摊手。
这事打死都不可能认的。你自己挖出来吃坏肚子,找上门也没理。
时梦雨点点头,“生了鸡瘟,这个村子好几年都不能再养鸡,那些养鸡场的设备,你帮我消杀后,卖了吧。”
纪爱党微怔,“你不打算养鸡了?”
“本来就是帮林镇长的忙,现在钱也赚到了,没必要再养。”时梦雨问他要不要养,“你们合开的养鸡场没有生鸡瘟,运气不错啊。”
纪爱党笑了笑,“可能是地方太偏僻,没传过去。”
他想了想,“回头我让二弟去问问他老丈人,看看他村里有没有想养鸡,到时候把设备卖给他。”
“可以!”时梦雨不着急。
她突然问,“黄家人怎么样了?”
纪爱党重重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本来想靠养鸡场翻身,把欠债还了,可现在全完了。”
时梦雨挑眉,“镇上的养鸡场也生了鸡瘟?”
纪爱党点头,“那肯定的呀。他们家的人天天回家睡觉,传染速度比别家还快。”
时梦雨没有幸灾乐祸,“农民创业真的困难。”
纪爱党叹气,他这个仇人看了都不忍心。
下班后,纪爱党回村,村口往常都有村里人待在村下闲唠嗑,今天却格外安静。静得连树上的麻雀都在叽叽喳喳地叫。
苏雪瞅着都不对劲,“这也太安静了吧?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正好有个孩子过来,苏雪就问了一嘴。
那孩子指着黄家方向,“大家都在黄家门口呢。婶子,你快去看!”
苏雪和纪爱党将车子停在家门口,立刻跑去看热闹。
只见黄家门口围满了人,站在外围都是看热闹的村民,再往里一层是养鸡的几家,他们是来黄家找说法,因为鸡瘟先从黄家开始,他们想让始作俑者出一笔钱,但是比他们来得更早的是借给黄家钱的村民。
几十户,总共借了二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鸡死了,生了鸡瘟的村子,好几年都养不了鸡,他们让黄家现在就还钱。
可黄家拿什么还?!
他们家现在还有什么?一块宅基地,一栋土坯茅草顶的房,外加养鸡场。
双方争执不下,有人提出让黄家把养鸡场的设备卖了。
虽说是半旧不新的设备,可能也值不了几个钱,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好。
黄家人自然不肯卖,这些东西可是他们家翻身的根本。
村民们不干了,将黄家人团团围住,带他们卖设备。
在这紧要当口,村长来了。
村长在听到村民们的诉求后,也劝黄家人卖设备。
黄永平还是不肯,他跪在地上,求大家行行好,“我们一个村子住着,设备卖了,五折都不一定能卖到,也只是杯水车薪。要是留着,将来我们家还能再养鸡,到时候还你们。”
黄永生和黄永亮额头全是汗,想拉大哥起来,却反被黄永平拽住,按在地上给村民们磕头。
“求你们!我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们也是真没招了。求大家帮帮忙。”
“谁知道你们能不能再翻身!我们等不了。”还有人反过来怪村长,“要不是您之前拦着,我那时候拿几只鸡回去,好歹能弥补一点损失。”
村长气个倒仰,他劝大家各退一步,还劝出错来了?
可是想到那些鸡全化为土,他也无话可说。
“我不管!你们现在就还钱?!”
愤怒的村民们失去理智,对着黄家人又捶又打,连往日的情份都不要了。
黄永平被打了好几下,刚刚恢复的脸再次挂彩,他抹了抹脸上的血珠,冲着大家笑,“请大家宽限几年,我们一定还。”
双方吵吵嚷嚷,谁也不肯妥协。
纪爱党和苏雪站在外围听着,看到黄家三兄弟求爹爹,告奶奶,姿态很卑微,但是没用。
苏雪已经到了可以理解双方的年龄,谁都可怜,谁都没有错,可惜老天爷不作美……她轻轻叹了口气。
纪爱党再也看不下去了,沉默地转身。
回去的路上,纪爱党跟媳妇嘀咕,“以后咱们可别找别人借钱,还不起,尊严都没了。”
他从小就活在一个没有尊严的环境里。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承受。
苏雪颔首,“放心,我肯定不找人借钱。”
半道上,两人遇到纪爱国夫妻,他们也回来了。
看到他们心不在焉的样子,纪爱国还以为出事了,“大哥,你怎么了?”
纪爱党就把黄家人欠钱,被村民围堵的事说了。
纪爱国也巴巴跑去看热闹。王杏兰追在他后头。
纪爱党和苏雪直接回家,没过多久,纪爱国跑过来蹭饭,手里还端着他刚刚从镇上买的卤货。
饭桌上,两兄弟喝起小酒,回想起从前。
纪爱国唏嘘,“想当初黄永平爸爸当大队长的时候,黄家人多嚣张啊。整天叫我们‘小地主’,现在可好,他们家也被村民讨伐了。”
那年月“小地主”的外号可不是亲近的意思,那是把人定在耻辱柱上。
纪爱党给二弟倒了杯酒,“谁也没有先后眼。现在下场是他们应得的。”
纪爱国轻轻点了点头,“黄家三兄弟看到我的时候,脸都涨红了。估计他们心里觉得屈辱,本来我该畅快的。可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纪爱党懂那种感受,“我们可能当不了小人。没法冲他们落井下石。”
“是啊。”纪爱国一拍桌子,大哥真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现在日子过得幸福,以前的事早就忘了,他不想再念念不忘,“这些事都过去了!以后别提了。”
纪爱党抿唇,“如果没有堂妹,我们可能也会冒着风险赚钱。”
纪爱国也觉得会是这样,“得亏我们有堂妹。她一来,咱们都跟着沾光。”
纪爱党给纪爱国夹了花生米,“他们商量怎么还钱了吗?”
纪爱国撇嘴,“哪来的钱还?他们现在兜比脸都干净。一家五口人跪在村民面前,往常叔啊婶啊的叫,现在全都翻脸不认人。哎,其实也不怪他们,那么多钱借出去,不能让人家亏本。”
纪爱国挠挠头,感觉正话反话都被他说了,有些不好意思。
“该还还是得还!”纪爱党抿唇,“不还,以后他们在村里都得夹着尾巴做人。黄家那三个小子心气还挺高的。”
纪爱国摇了摇头,“心气高,也得认清现实。村民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他们现在就逼着黄家还钱。”
事实上,兄弟俩想对了。
到最后,黄家三兄弟还是没耗过村里人。他们被逼卖掉养鸡场,先还一部分账。
黄父找人买养鸡场,黄家三兄弟像是被女鬼勾了魂,整天没精打采的。
也得亏赶上秋收,没有村民过来闹他们,要不然就他们这德行,肯定要被村里人收拾。
黄母见儿子变成这样,气得直跺脚,“快下地收庄稼吧。咱们得吃饭啊。”
黄家三兄弟连伤春悲秋的时间都没有,立刻拿镰刀下地收稻子。
稻子收完后,还得把稻谷打下来入仓,再犁地种麦子,时间不等人
纪爱党上班的时候,看到黄母带着三个儿子在地里埋头吭哧吭哧割稻子,他们现在不愿思考,像一头牛一样干活。他们以为,这世上最惨的事也不过如此。却想不到,还有更惨的事在等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