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上学 养孩子
徐念和徐安的上学之路也得提上日程了。
宋雅琴写的条子很管用, 街道办小学的校长看了看条子,说是可以插班,但是得先做个测试。
徐念被带进了一间空教室, 做了几张卷子。
校长拿着卷子出来, 跟方知然说:“这孩子的数学不行,语文看着可以, 会写不少的字。”
方知然说:“他在老家没怎么正经上过学, 他爸在边防, 也顾不上这孩子。”
校长思考了一阵,说:“那就从一年级下期开始插班,他跟他妹妹一个班。”
方知然说:“行。”
第一天上学, 徐安嚎啕大哭, 她站在教室的门口,抱着方知然的腿死活都不肯松手。
徐念表现得很乖,他已经坐进去了, 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低着头翻看旧课本。
方知然蹲下来, 将徐安的手从自己的腿上掰开,温柔的说:“安安,你哥哥也在里头,你进去,就坐他的旁边,好不好?”
徐安说:“我不,然姨,我要回家。”
方知然安抚道:“放学我立马就来接你,第一个来,行不?”
徐安说:“然姨, 你骗人,你上次说第一个来,结果天都黑了才来。”
方知然说:“那次是故宫有事,这次不会了。”
徐安还在犹豫,徐念从教室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朝她伸出手,说:“过来,妹妹!”
徐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方知然,终于松了手,很不情愿的一步一步挪了过去,把手放进徐念的掌心。
徐念拉着她进了教室,把她按在自己旁边的座位上。
方知然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直到老师开始上课,才转身走了。
方知然紧赶慢赶,还好是第一个到,她站在校门口,隔着铁栏杆,一个劲儿的往里看。
放学铃响了,孩子们一股脑的从教室里涌了出来。
徐念拉着徐安的小手,走在最后面。
徐安的辫子全散了,徐念手里拿着一根红色的橡皮筋,正在笨手笨脚地给她扎小辫。
方知然走过去,接过橡皮筋,两三下就把辫子重新给编好了。
徐安仰着脸说:“然姨,我们今天学了拼音,a,o,e。”
方知然说:“那我们安安会写吗?”
徐安说:“会,哥哥还教我写名字了。”
方知然看了一眼徐念,他傲娇的将脸别了过去,看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槐树。
方知然没说什么,一手牵一个,往家走。
路上,徐念忽然说:“然姨,老师说我数学太差了,让我每天都要多做十道题。”
方知然说:“那就做,晚上我陪你。”
徐念说:“然姨,你会吗?”
方知然说:“那肯定会啊,小学题而已,我好歹也是个大学生。”
徐念想了想,说:“那行,谢谢然姨!”
晚上,方知然坐在徐念的旁边看他做题,顾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右腿搭在矮凳上,借着昏黄的灯泡看报纸。
徐安蹲在院子里面,拿石子在地上摆她的“蚂蚁路”。
堂屋里面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报纸偶尔翻动的声音。
徐念做一道题,就停一下,咬着笔头苦苦冥想,方知然倒是也不催他,只有在他写错的时候用指尖轻轻的敲一下桌面。
徐念抬头看她,她就拿过铅笔,在草稿纸上画几根小棍,让他数数。
“不错,这次做对了。”方知然说。
徐念看了她一眼,就接着往下做了,做到最后一道,他卡住了,算了半天都算不出来。
“然姨,这道题我不会!”
方知然将本子给拿了过来,看了看题,说:“徐念,你数一数这个图里面有几个三角形。”
徐念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说:“五个。”
方知然说:“再数数呢!”
他又数了一遍,说:“六个,不对,七个。”
方知然说:“再数数看!”
他把手指头按在图上,一个一个的点,点到第八个的时候,他一脸震惊,抬头看方知然。
方知然问他:“几个?”
徐念说:“八个,八个三角形。”
方知然说:“那你想一想,刚才数数的时候,你不小心漏掉了哪个?”
徐念指给她看。
方知然说:“以后做题,不要着急,一个一个看,漏了就重来,重来又不丢人。”
徐念点了点头,他重新拿起笔,把答案写上。
方知然拿起他的本子看了看,说:“真棒啊,徐念,全对。”
徐念把本子合上,忽然说:“我爸以前也是这么教我的。”
方知然望向他。
他说:“他教我数子弹,一发一发的数,数错了就不让我睡觉。”
方知然说:“那你恨他吗?”
徐念说:“不恨,我爸都是为了我好,他是怕我以后到了外面吃亏。”
方知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的本子给收好,放进书包里。
顾峥坐在对面,一直都没说话,等徐念去院子里找徐安了,他才放下报纸,望向方知然。
“你教的很好,也很有耐心。”
方知然说:“顾峥,那你下次教一教试试。”
顾峥说:“我不会这些知识,我就只会教他们打枪。”
方知然说:“打枪也不错啊。”
顾峥说:“以后再说,让徐念先把数学给弄好。”
方知然笑着将桌子上面的草稿纸给收了起来,叠好,塞进抽屉里。
顾峥忽然说:“然宝。”
方知然回头。
顾峥说:“我今天去营区办了转业手续。”
方知然的手停在抽屉的把手上。
顾峥说:“营区批了,去区武装部,下个月就能去报到了。”
方知然说:“这么突然,你之前都没跟我说过。”
顾峥说:“我是想等批了之后,再跟你说的。”
方知然说:“那你的腿咋办,武装部能收你这样的吗?”
顾峥说:“能,我去问过了,做文职,不用跑,也不用跳的。”
方知然靠在桌沿上,两只手撑在身后,望向他,过了一会儿,她说:“行,以后你上班,我也上班,孩子们上学,我们一家人,各干各的。”
顾峥说:“晚上我接你。”
方知然说:“不用,你的腿还没好利索呢,我自己骑车回来就行。”
顾峥说:“那我去接孩子们,整天呆在家里太无聊了!”
方知然想了想,说:“也行,你去接,但是你别老是站在学校门口,跟个哨兵似的,其他家长会有意见的。”
顾峥说:“我站远点,尽量不吓到他们。”
方知然说:“能有多远啊?”
顾峥说:“校门对面,就那个槐树底下。”
方知然说:“那棵槐树去年就死了,光秃秃的。”
顾峥说:“那正好,也没人跟我抢。”
方知然被他气笑了,她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把他的手从报纸上拿过来,翻过来看了看。
掌心的新肉长好了,粉粉嫩嫩的,她用拇指按了一下,他说疼。
她松开,说:“以后别逞能了。”
顾峥说:“好,不过,接孩子们不算逞能。”
方知然说:“那行,明天你去接,接完记得做饭!”
顾峥说:“我做饭不好吃,我搞点凉拌菜,热菜还是得你来!”
方知然说:“行,但是你要是不爱吃,就自己煮面吃。”
顾峥说:“你做的我都爱吃。”
第二天,顾峥站在校门对面那棵枯死的槐树底下,拄着一根拐杖,放学铃响了,孩子们都涌了出来。
徐安一眼就看见了顾峥,撒开徐念的手跑过去,仰着脸喊:“顾叔叔!你真的来了!”
顾峥低头看她,说:“嗯嗯,书包给我。”
徐安把书包递给他,徐念慢慢的走过来,站在他的旁边,看了他一眼。
顾峥说:“我们走吧,回家喽。”
徐念一脸担心:“顾叔叔,你的腿行吗?”
顾峥说:“行,现在走路没有什么问题了,就是走不快!”
徐念说:“我扶你吧,顾叔叔!”
顾峥将拐杖夹在腋下,把右胳膊伸了出去,徐念把手搭了上去,三个人慢慢的往家走。
徐安在前面跑,跑几步又停下来等他们,路上有同学一直不停的回头看,徐念把头低着。
顾峥说:“抬头。”
徐念说:“他们一直在看我们!”
顾峥说:“看就看,我是为国负伤,不丢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徐安在饭桌上说个不停,她说今天老师让她上黑板写拼音,她写对了四个,错了一个。
同桌的女生还送了她一张贴画,上面是一只猫。
放学的时候有个男生很坏,推了她一把,被徐念瞪了一眼,吓跑了。
徐念低着头扒饭,听见这句,说:“我没有瞪他,我就只是看了他一眼。”
徐安说:“你一直看他,都给人家吓走了!”
徐念说:“他推你,我不该看吗?”
方知然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斗嘴。
徐安说:“那个男生是班里最皮的,他谁都推。”
方知然说:“以后有人推你,你告诉老师。”
徐安说:“那要是老师不管呢?”
方知然说:“那你就推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徐安瞪大眼睛。
方知然说:“推完了就跑,跑快点。”
徐念抬头看了方知然一眼,一脸震惊,没想到然姨会这么教他们。
顾峥在旁边说:“知然,你别教她打架!”
方知然说:“我不是教她打架,我的意思是让她别当软柿子。”
顾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方知然在灯下给徐安补校服,校服是从学校领的旧衣服,袖口都被磨破了,肘部的地方,补丁摞补丁。
她拆了一件自己的旧衬衫,剪下一块布,比着袖口裁好,一针一针的给缝了上去。
徐安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眼睫毛一颤一颤的。
方知然轻轻的将她抱起来,放到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
她走出来,看见顾峥站在灶间的门口,拄着拐杖,说:“孩子,睡了?”
方知然说:“睡了。”
顾峥说:“然宝,你今天累不累?”
“不累。”
“那你过来一下,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方知然走过去,顾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是银的,细细的,上面还刻着一朵极小的玉兰花。
方知然愣住了。
顾峥说:“在小镇上买的,一个老银匠,我让他刻了一个玉兰,你之前说过,你喜欢玉兰。”
方知然把戒指拿起来,套在手指上,看了好久好久。
顾峥说:“你喜欢吗,会不会很土气啊?”
方知然说:“是有点!”
“那退了。”
“不退,就算土气,我也戴!”
她把手伸到他的眼前,让他看,这枚银戒指戴在上面,亮晶晶的,顾峥握住她的手,低头在这枚戒指上碰了一下。
“然宝,以后每年给你买一个,攒着。”
“你哪来的钱啊?”
“我有津贴。”
“津贴要养孩子。”
“养完孩子剩下的,给你买。”
方知然抽回手,有些害羞的说:“顾峥,你的锅还没刷完呢,别偷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