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收养孩子 谢谢你,来
方知然今天一大早就跟着小张他们去了二线安置点。
棚子里面只剩几个老人, 蹲在稻草堆上晒太阳。
徐念坐在棚子的门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东西,徐安蹲在他的旁边, 两只手揣在袖筒里, 下巴搁在膝盖上。
两个孩子都穿着安置点发的旧棉衣,衣服很大, 袖口得卷三折, 裤腿拖在地上。
方知然也蹲了下来, 看了看徐念画的东西,是一只在天空中飞翔的小鸟。
“画得不错。”方知然说。
徐念抬起头,显然是认出她了, 低下头继续画画, 徐安倒是先开了口,声音软软糯糯的:“阿姨,顾叔叔的伤好了吗?”
方知然说:“好多了, 现在都能坐起来了,他让我来接你们。”
徐念手里的树枝顿住了, 他看了方知然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跟年纪不相符的审慎。
“接我们去哪儿?”
方知然说:“去驻地,我们先住几天,等你顾叔叔能走了,我们再一起回京市。”
徐念好奇的说:“京市?我们去京市干什么?”
方知然想了想,也没跟他们绕弯子:“我和顾叔叔想收养你们,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徐念手里的树枝掉在了地上,徐安从哥哥的身后探出头来,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她说:“一家人?”
方知然说:“嗯。”
徐念说:“阿姨, 你会修东西吗?”
方知然说:“会。”
徐念说:“那你会修车吗?”
方知然愣了一下:“什么车啊,说来我听听,看我会不会!”
徐念说:“我爸有一辆自行车,他说等我大了教我骑,后来房子塌了,车也被压扁了,阿姨你能修吗?”
方知然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许:“压得太厉害的话,可能修不了了,但是哦,阿姨会魔法,可以给你买一辆新的。”
方知然把两个孩子带回驻地,顾峥靠在行军床上,右腿还被吊着,后背的绷带刚换过药,他看见徐念和徐安进来,先朝他们招了招手。
徐安跑过去,趴在床边,仰头看他,徐念站在门口,不敢动。
顾峥说:“进来,门口有风,冷。”
徐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床尾,目光落在顾峥吊着的腿上,问:“疼吗?”
顾峥说:“早就不疼了。”
徐念带着哭腔的说:“顾叔叔,你骗人 ,我爸受伤的时候也说不疼,后来他死了。”
顾峥望向徐念,没有回避他的眼睛,他说:“对,有的时候会疼,但我不会死,我答应你。”
徐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那双鞋也大,露出两个脚趾头。
他小声说:“你上次也跟我说,我爸会回来的,可他还是没能回来。”
顾峥伸出手,把徐念给拉过来,让他坐在床边,他的手搁在徐念后脑勺上,掌心贴着他的头发。
“你爸的事,是顾叔叔的错,徐念,你可以相信我一次,要是我再骗你,你就再也不理我了,好不好?”
徐念把脸别过去,不让顾峥看到他眼角哗啦啦的眼泪,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了,问:“那安安呢,你能领养我们两个人吗?”
顾峥说:“一起去,京市有学校,你跟安安都去上学。”
徐念说:“安安小,她不懂事,也爱哭。”
徐安在旁边听见了,拿拳头捶了他一下:“哥哥,我不爱哭!”
徐念说:“你昨晚还哭了。”
徐安说:“那是因为我梦见爸爸了。”
她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说话了。
方知然将徐安给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徐安缩在她的怀里,小小的一只。
方知然说:“以后想爸爸了,可以跟我说说话。”
徐安抬头看她,眼睛湿漉漉的,问:“那你会教我写字吗,我爸爸经常教我写字!”
方知然说:“会,写字也是我的强项!”
徐念坐在床边,听着她们说话,忽然插了一句:“我也会写,我爸教过我,我还会写徐念呢。”
方知然说:“那写给我看看。”
徐念四下看了看,拿起顾峥桌子上的一截铅笔头,在一张废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自己的名字。
方知然看了看,说:“写得真好,比你顾叔叔写得都要好。”
顾峥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写得哪儿差了。
方知然说:“你写的字像火柴棍搭的。”
徐安被逗笑了,露出两颗小门牙。
晚上,两个孩子睡在帐篷另一头的行军床上,方知然给他们盖上军被,又把顾峥的旧棉衣搭在上面。
徐安很快就睡着了,小手抓着被角,徐念躺在旁边,眼睛睁着看帐篷顶。
方知然坐在他旁边,小声的问:“睡不着?”
徐念说:“嗯,我认床。”
方知然说:“那怎么办,要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
徐念说:“不用,阿姨你陪我坐一会儿就行。”
方知然坐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徐念忽然问:“阿姨,京市是什么样的啊?”
方知然说:“京市啊,很大,有故宫,就是我上班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很多的老物件,都是几千年前的人们留下来的,等你去了,我带你去看看。”
徐念说:“我爸说,等我大了就带我去看天安门。”
方知然说:“天安门就在故宫前面,抬脚就到。”
徐念翻了个身,面朝方知然,帐篷里黑,看不清楚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亮亮的,他说:“阿姨。”
方知然说:“嗯。”
徐念说:“谢谢你来接我们。”
方知然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客气,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谢谢。”
徐念说:“不说谢谢,那我说什么?”
方知然想了想,说:“你可以说,阿姨,我饿了。”
徐念说:“我不饿。”
方知然说:“那就说,阿姨,我想吃糖。”
徐念说:“阿姨,我想吃糖。”
方知然从兜里摸出最后一颗大白兔奶糖,剥了纸,塞进他的嘴里。
徐念含着糖,翻了个身,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慢了,方知然又坐了很久,确认两个孩子都睡熟了,才回到顾峥的床边。
顾峥靠在枕头上,方知然在床边坐下,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他的手还是烫的,掌心结着厚厚的痂。
方知然反手握住他,说:“睡了,你小声点。”
顾峥说:“嗯。你还说我的字丑。”
方知然说:“本来就丑。”
顾峥说:“那你还留着我的信。”
方知然将他的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些新长出来的粉红色嫩肉。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顾峥的手缩了缩。
方知然说:“疼吗?”
顾峥说:“不疼,就是痒。”
方知然低声说:“顾峥,收养的事,我跟安置点的人说了,他们说需要你出个证明,你是现役军人,还得要部队盖章。”
顾峥说:“我明天让小张去办。”
方知然说:“还有一件事。”
顾峥说:“你说。”
“顾峥,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带着两个孩子离家出走,不告诉你在哪儿。”
顾峥说:“你不会。”
方知然说:“我会。”
顾峥说:“那我也能找到你,我是侦察兵。”
方知然气得捶了他一下。
第二天,方知然在帐篷的外面生了个小炉子,煮了一锅粥。
徐念蹲在旁边帮她添柴,徐安坐在小马扎上看,方知然教徐念怎么控制火候,怎么用勺子搅粥不让它糊底。
徐念学得很认真,鼻尖上还沾了锅灰,像只小花猫。
徐安在旁边喊:“哥,你的脸上有黑。”
徐念拿袖子蹭了一下,蹭得更花了。
方知然笑出了声,拿自己的手帕给他擦,徐念别了一下,没躲开,就由着她擦。
徐念说:“阿姨,你会做饺子吗?”
方知然说:“会啊,你想吃吗,想吃我就给你做!”
徐念说:“我爸以前只有过年才包饺子,白菜猪肉的,他包得不好看,但是好好吃。”
方知然说:“那我给你们包,等你顾叔叔好点了,回京市,我在院子里种点白菜,咱们自己包。”
徐念说:“京市还有院子吗?”
方知然说:“有,院子里有棵石榴树,还有一块空地,能种点菜。”
徐念想了想,说:“阿姨,那我要种白菜!”
徐安说:“阿姨,我要种花!”
方知然说:“都行,你们想种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顾峥朝着那边喊了一声:“知然,粥好了没有?”
方知然回头喊:“好了!你急什么!”
顾峥说:“我饿了。”
方知然说:“饿了就过来端碗。”
顾峥说:“我腿吊着呢。”
方知然瞪了他一眼,盛了碗粥,端到他的跟前。
粥很稠,放了点盐,咸淡正好。
他说:“好喝。”
“废话,我煮的,能不好喝吗?”
“那以后都你煮。”
“顾峥,你想得美。”
“那换我煮,你教我。”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反悔。”
“我绝不反悔。”
徐念端着自己的那碗走过来,坐在他的旁边,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呼噜呼噜地喝。
顾峥看了他一眼,说:“烫,你慢点喝。”
徐念说:“不烫。”
顾峥说:“烫了可别哭啊!”
徐念说:“我才不会哭呢。”
徐安在那边喊:“哥,你骗人,你昨天还哭了!”
徐念扭头:“安安,你闭嘴!”
方知然哈哈大笑,四个人围着一锅粥,吃得满头都是汗。
下午,小张把收养申请的材料给送来了,需要顾峥本人签字,还需要部队政治部盖章。
顾峥坐在床上,把材料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拿起笔签字,他的右手还没好利索,握笔有些抖,字写得比平时歪。
方知然低头看着那几页纸,上面有徐念、徐安的名字,收养人写的顾峥和方知然,她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将材料递给了小张。
小张接过去,说:“嫂子放心,政治部那边我去跑,最慢三天。”
方知然说:“谢谢。”
小张走了后,方知然回到床边,顾峥望向她,说:“知然,你刚才是不是想哭?”
方知然嘴硬的说:“我没有。”
顾峥满脸的不信:“你每次要哭的时候,嘴唇会抿一下。”
方知然说:“你管我啊!顾峥,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
顾峥说:“上辈子不知道,这辈子是我欠你的。”
方知然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面,他伸手揽住她。
帐篷的外面,徐念和徐安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出栏的鸡,笑声隔着帘子传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