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听到自家藕粉没被抢走, 而是被谢磐石他们抬回来了,姚父松了口气,又坐了回去:“藕粉没被抢走就好。”又看着姚婶儿的脸叹气说:“你啊,性子软的跟面团似的, 都这么大了, 还能被你爹打, 叫我说你什么好?人家爹妈打她,她们都晓得跑,就你,站在那里认他们打!”
真的是一个人一个性格, 有些小孩子挨打, 从小就知道跑;有些小孩子挨打,从小就知道还手;他媳妇儿也不知道他岳父岳母怎么教育的, 从小挨打就只会站在那里任他们打,不会躲,也不会跑, 只会哭。
他问姚婶儿:“家里鸡蛋还有吗?”
姚婶儿好笑道:“鸡都被收上去了,要是还有鸡蛋,不是早就臭了?”
姚叔起身:“狗油膏你放哪儿了?我给你把伤涂涂, 不然你这样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打的。”
天可怜见, 他可从来没和她动过手, 就她这样绵软的性子,谁能和她打的起来?也就是他岳父一家, 完全不把姑娘当人,尤其是他媳妇儿,就跟捡来的一样, 年年回娘家,都闹的她不快活,他也不快活,刚开始结婚那几年,年初二他还陪她回去,后来他干脆就不回去了,省的把他气死。
姚婶儿摆手说:“没事,不用涂药。”
“不用涂药怎么行?”姚叔拉着她回房间涂药。
他和姚婶儿的房间是有一盏电灯的,他嘴上说的温柔,下手可一点不温柔,用狗油膏给她揉。
她两个大侄子打的其实并不重,毕竟是小孩子,力气有限,主要是雷老头踹的几脚。
姚叔是一边给姚婶儿揉淤青,一边说:“我就没见过比你还弱的人,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解放都要娶媳妇,添孙子了,你还能被人打,我也是服了你,你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媳妇儿,我真丢不起那人,你说说你,以后儿媳妇娶回来了怎么办?就你这性子,哪天我不在了,你还要被儿媳妇欺负你信不信?”
姚婶儿就笑:“那我就死在你前头嘛。”
“这事儿哪里说得清呢?不是你想死在我前头就能死在我前头的,你瞧瞧大河,年纪轻轻三十岁,人说没就没了,我也在矿山……”姚叔话没说完,就被姚婶儿打断了。
姚婶儿说:“你要是没了,我就跟着你去!”
被姚叔重重地一下,按在了她身上的淤青处,厉声呵斥她:“别说傻话哦!什么跟着我去不跟着我去,这话能瞎说的啊?解放和援朝才十几岁,媳妇都还没娶!”他啧啧嘴,想到了丁水英,说:“你说你跟对面的丁嫂子关系好,你也跟她多学学,知道不?我就不说你学得她泼辣,也稍稍厉害点儿,别哪天我走了,走的都不安心。”
这真是姚叔的肺腑之言。
其实对姚叔来说,姚婶儿这个老婆他真的一点多余的话都没有,姚婶儿做老婆,是顶顶好的老婆,什么都把他放在她前头,他上工回来,家里永远都是香喷喷的饭菜做好了,热水烧好了,衣服洗好了,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不用他操心家里分毫。
她当阿妈,也是顶顶好的阿妈,对几个孩子都没大声说过话,孩子们有什么要求,永远都是尽力答应,给孩子们做好吃的,做衣裳、做鞋子、种瓜果蔬菜,孩子们也永远都在她自己的前头。
她当朋友,也是顶顶好的朋友,丁水英有什么事,只要她有空的,不用别人喊她,她自己就知道来帮忙,来伸一把手,哪怕自己不方便,她都不会说,苦了累了自己能帮也会帮你。
唯独对她自己。
唯独亏欠她自己。
姚婶儿就无奈地笑着说:“这哪里是我想能学会就能学会的呢?性格都定型了啊。”
她说着地方上的口音,还微微带了些山里的土腔,又无奈又豁达。
姚叔就叹气:“唉,你离了我,你要怎么办!”
给姚婶儿上完药后,姚叔去洗澡,去院子里拿自己衣服时,才发现衣服不在,他以为姚婶儿给收回来了,先是在堂屋的竹杆上面找,没找到,又去房间的橱柜里找,一边找一边问姚婶儿:“二姑,我工装服你收哪儿了?”
平时刚洗干净的衣服,收回来都是挂在堂屋的竹竿上的,因为第二天就要穿。
姚婶儿心里咯噔一声:“就晒在院子里,还没收回来啊!”
姚叔又去院子里找,到处找都没找到,怕被风吹落,吊在菜园子里了,还拿着手电筒出来对着菜园子长豇豆架子底下找:“院子里我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啊!”
姚解放几人听到声音,也出来帮着找。
姚援朝气愤地说:“肯定是被阿公舅舅他们拿走了!”
姚婶儿不信邪,忍着身上的疼痛,也起来到处找,越找越绝望。
姚叔见找不到了,也是生气地说:“这哪里是外家?简直就是强盗啊,衣服也偷?”
一般来说,他平时不会对姚婶儿的娘家说这么重的话,因为要顾虑到姚婶儿的心情,可他今天真的是气狠了,那一身工装,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穿,穿的时候都特别仔细,毕竟就这么一身完整的没有补丁的衣服。
姚婶儿也是流着泪,“我……我去找他们要回来!”
她说着就往门外跑,被姚叔一把拉住:“算了吧!你去要?你就是送上门去给他们打,除了能讨到一顿打,你能讨到什么?”他语气里含着对雷家,也有对姚婶儿的怒气:“我也真是怕了你娘家了,还有来家里直接抢的,抢不到就偷!”
姚婶儿只觉得心都被娘家父弟伤得千疮百孔,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她啊,他们就不想他们这么做,她在婆家怎么做人啊?也亏得她和福康两个人单独住,要是和公公婆婆一起住,遇到这样的娘家人,还能有她的活路?不给婆家磋磨死,人家能放过她?
姚解放和姚援朝他们也气,他们还以为他们把藕粉抢回来了就没事了,没想到他们还把自己阿爸的衣服偷走了。
谁能想到他们能偷衣服?
姚援朝恨恨地说:“早知道我就叫公安来把他们都抓起来!”
姚援朝真去叫了公安,但公安来的时候,雷家都走了,当时他们不知道姚父的工装服被偷了,见藕粉被抢回来了,也没说别的,就说是一点家庭矛盾,公安们来了又走了。
姚婶儿晚上本就没吃饭,发生了这个事后,姚父带回来的鱼肉她也吃不下去,躺在床上哭了半个晚上,第二天眼睛还是肿的,出门就和丁水英遇到了,丁水英下班晚,陆红阳他们也都不是爱八卦的人,丁水英回来都不知道这事,看到她脸上的伤和红肿的眼睛吓了一跳:“他打你啦?”
这个‘他’说的自然是早上已经出门去炭山上班的姚福康。
姚婶儿低着头摇摇头。
丁水英见此时时间还早,忙拉着她来自己家。
姚婶儿原本是想和丁水英笑笑的,笑着说:“水英,我没事,真没什么事,就是眼睛被蜜蜂蛰了。”
丁水英拿了毛巾给她敷眼睛:“花都死光了,还蜜蜂?哪里来的蜜蜂?”
姚婶儿也怕眼睛肿着去大食堂叫人看到了不好,接过丁水英递过来的毛巾放在眼睛上,擦了把脸,然后仰着脸重重地叹口气说:“还不是我娘家兄弟,昨儿过来抢藕粉,没抢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我晒在院子里的福康的工装服摸走了,他就这么一套能见人的衣服,平时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都舍不得穿,他们就这么摸走了……”
原本姚婶儿情绪都平复了,说到这里又哽咽了:“水英,你说,哪有这样做兄弟的?这些年我也没亏待他们,哪年过年回去不大一包小一包?我回去东西带少了他们都要给我脸色看,骂我骂的跟什么似的,现在直接来我家里抢东西,你说,哪里有这样的娘家人?”
丁水英没想到竟是她娘家的事,气愤道:“你就别让他们进门!”
“我不让他们进门要行哎,他们是我父母兄弟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我能看他们饿死啊?”
姚婶儿从小到大十几年的被洗脑,娘家人重要,这种环境下洗脑长大的她,想让她割舍掉娘家是完全不可能的,就连丁水英何尝不是赞同姚婶儿的话?
那都是她们的父母兄弟啊!
丁水英只能附和,帮着她骂她弟弟:“那他们也不能这样,这让你在婆家怎么做人?”
姚婶儿用毛巾擦着眼角的泪:“他们但凡考虑到我半分,都做不出这样的事,也幸亏昨儿有红莲磐石他们在,粮食没被抢走,要是粮食被抢走了,我就只能一头栽进竹子河里淹死了事了!”
她当时真的是羞愧得恨不能一头撞墙上撞死。
丁水英忙安慰她:“你可不能说这样的傻话。”
她半抱着姚婶儿,伸手在她背上拍了拍,姚婶儿被她这一安慰,更是哭得不行。
水英一个外人都能对她如此,她自己亲生的父母兄弟来她家当强盗,毫不顾虑她!
她在丁水英这里发泄了情绪,心情才好了些,见时间差不多了,丁水英要迟到了,用毛巾把脸擦了后,赶紧说:“你上班要迟了吧?赶紧走吧,我没事!”
丁水英有些担忧她,可她圆圆的脸上不自觉地扬了扬唇笑着说:“快走吧,我没事,我也要去食堂做饭了。”
两个人同往纺织厂这一段路是同路的,她一路都低着头,生怕别人看到她脸上的伤。
可到了大食堂,还是让她的同事们看到了。
她同事们不知道她娘家来人的事,还以为她脸上的伤是姚父打的,问她:“昨晚回去还和你男人干仗啦?我的天哎,你男人下手也够重的,怎么还往脸上打?”
一般夫妻俩打架,都关上门在家里打,也尽量不打脸。
姚婶儿眼角和嘴角的伤根本掩饰不住,摇摇头,笑了笑说:“没,我和他能干什么仗?”
“没干仗把你打成这样?”知道她性格好,脾气软,和她同在一个大食堂工作的人劝她说:“你啊,性格也别太好欺负狠了,男人该打就要打,该骂就要骂,你一次和他干狠了,他下次就不敢了,你不能自己软,自己怂,他觉得你好欺负,下次还打你!”
这真是她的经验之谈了。
姚婶儿是大食堂里出了名的性子软好欺负,大食堂这么多人,人人都会偷懒,就姚婶儿干活实实在在,从不偷懒,谁让她多干点,她都笑呵呵的,从不推辞,大家察觉到了她好欺负的性子,就都偷懒,平时洗锅的活,洗碗的活,都给她。
要不是她做饭好吃,上面领导都指名让她做饭,各种杂活让她干的更多,她也从不拒绝,依旧笑呵呵的干活。
在她看来,一点活而已,她多干一点,谁少干一点,都不是什么大事。
但也有知道昨天她娘家来人的事,说:“我听说昨天你娘家来人是不是?”
姚婶儿不爱和人聊闲篇,就不说话,尤其是她娘家的事,就更不爱与人说。
其他八卦的人,却不在乎她说不说话,依旧聊得起劲,说:“最近五公山乡的人来这里的多,听说都是山里活不下去了,出来讨饭吃的,他们大食堂都断顿了,我有个亲戚在五公山公社,五公山公社早就想解散食堂,上面不给解散,不解散,又没有饭吃,他们大食堂就把稻草煮了吃,稻草能吃啊?那是牛吃的东西,现在给人吃!”
另一人说:“才稻草都算好的了,昨天有个讨饭的叫花子来我家讨饭,说他们家乡稻草都没的吃,吃树皮!那金刚刺蔸你们晓得吧?金刚刺蔸、去年收的红薯根、朱树、梨树、蓖麻叶,都磨碎了吃,就这,吃饭都抢着打架,稍微迟了一些去,饭菜就没了。”
另一个说:“哪里有菜啊?不是树皮都被磨成了粉,煮着吃了!”
“都到这种程度啦?”有人惊讶地问。
“可不是这样!这鬼老天,不下雨,这大春天,连野菜都没得吃,你说是不是少有?”说话的人安慰姚婶儿:“唉,你也别伤心了,真不是你一家,你们没发现区里告(叫)花子多了吗?有五公山公社山里的,也有外面来的,我们这边还好,有竹子河和莲藕,听说外面好多地方都断顿了,大食堂都开不下去,饿的没办法,到外面来求活路了!”
这是把姚婶儿一家也当做出来讨吃的叫花子了。
姚婶儿一天到晚不与人闲聊,不八卦,也不出去闲溜达,还真不知道这事,便竖起耳朵听她们说。
“我谢家村的那个瞎子亲戚昨天也来了,拿着个麻布袋,一家一家的讨饭,昨天讨到我家,我也不能看着他们饿死了不给吧?就拿了两块藕渣饼给他,他袋子里装的都是藕渣饼,有半块的,有一块的,大概都是路上讨的,人家也不舍得给粮食,刚好前段时间家家户户都洗了藕粉,晒了藕渣饼,给个一块半块的,让他们饿不死。”
“唉,也可怜。”
大家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从姚婶儿身上,转移到越来越多的难民身上。
实在是夫妻打架常见,但往水埠公社这边来的越来越多的难民少见。
还有人提醒姚婶儿说:“唉,公社来的外面人越来越多,都是想来我们这边求条活路的,你们这几天也注意着点,家里门都锁好,人都在堤坝上挑水挑堤坝,不在家,别叫人爬到家里,把家给偷了。”
姚婶儿一听到公社来了许多难民的事,头一件事就想到丁水英一个人带六个儿女,饭菜一做好,就立刻摘了围裙往纺织厂跑,把这个消息告诉丁水英,让她赶紧把自家大门院子门都赶紧关好,自己也赶紧跑到自家厨房去,将橱柜里的藕粉赶紧都藏到地窖里!
姚家的地窖和陆家有着相同的问题,地窖潮湿,别看现在都旱成这样了,可该潮还是潮,只是比往年这个季节要好上很多,往年这个时候正值梅雨季节,地窖不单单只是潮的问题,完全就是湿淋淋的,就算放了很多大缸在里面,大概壁上都是湿的。
姚父丢失的这套衣服,让姚父和姚婶儿懊恼了好多天,尤其是姚婶儿,十分内疚,她一内疚,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一直内疚,一直内耗。
姚叔被她晚上翻来覆去的弄的没办法,他自己倒是个好睡的,只是早上醒来看到姚婶儿的黑眼圈,他反而安慰起了姚婶儿来:“唉,衣服丢了就丢了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也没抓到人家现成,你就是想去他们那去闹,人家说没拿没见过,你都拿他们没办法,除非他们以后穿出来。”他见姚婶儿难受的那样儿,他也不好受:“以后不与他们来往就是了,家里东西看得紧一些,别难受了。”
他这样不说重话不怪她,她反而越发想为姚叔做些什么。
家里现在不能养鸡鸭,她就趁着春天,自己抓了三只小鸡和三只小鸭,悄悄的养在了地窖里,每天去河滩上摸些螺蛳和河蚌带回来砸碎了煮给小鸡和小鸭吃,想要他们吃了赶紧生蛋,她好拿鸡蛋、鸭蛋去换些劳动布回来,重新给姚叔做一身。
姚叔见她精神终于振作起来了,也不管她是想养鸡还是想养鸭,都随她去,还笑着说:“我就没见过在地窖里养鸡养鸭的,能不能养得活都不晓得呢!”
姚婶儿只自己每天喂得起劲,姚援朝和姚赶英也去河滩上摸螺蛳和河蚌回来喂小鸡小鸭。
除了他们去河滩上摸螺蛳和河蚌外,河滩上还多了许多外地来的难民,他们大多是从豫省那边过来的,据说那边受灾情况十分严重,严重到了逃荒的程度,大多数都是往南边水乡逃,想着江南水乡,有水总能活,没想到南边也糟了灾。
来到水埠公社,去讨饭,听到水埠公社的人说公共大食堂也没粮食了,天天吃煮河蚌,他们便也来河滩上摸河蚌,摸到河蚌人都跟疯了一样,都不烧,掰开河蚌就往嘴里送,水也不烧,河滩边就喝水,很多人都直接跳到水里,先把自己和孩子一顿喝饱,喝饱了就四脚朝天的躺在河滩上,望着晴朗的天空。
休息好一会儿,缓过劲来了,对家人说:“有河了,不走了,不走了!”
“这么大的河,想必这里没灾了。”怎么会没灾呢?但有一条这么大的河在,灾情总要好一点,不用担心没水喝,春季灌溉问题。
一路上也只有到了吴城县,灾情才好一些,粮食还原模原样的长在地里,不像他们一路走过的别的地方,粮食都干死在地里了,放眼望去,一片焦黄。
“我听说这条河里有大片的野生莲藕,去年冬天他们就是靠挖莲藕活了命,有莲藕和河蚌,想必我们饿不死了,就在这吧。”
这是好多灾民的想法。
他们又起来去摸河蚌,用他们逃荒带过来的竹篮子,拎一篮子河蚌回去,简单的洗干净壳上的淤泥,就这么带着壳,在河边捡了枯萎的野蒿来烤。
也幸亏春天的河蚌里面没有蚂蟥,不然像他们这样生吃河蚌,肯定要出事。
难民一多,除了治安问题外,还滋生出很多别的问题,比如他们无组织无纪律,饿得很了,见到地里生长的,还没结果的红薯、土豆、玉米,直接把红薯藤都吃光了,土豆才长出蚕豆大,都被他们扒出来吃了,玉米连玉米须都还没长出来,就成了他们的口粮。
贺书记和刘县长他们见难民来的太多,不管理起来没办法,就把这些人都统一组织起来,让难民们也去挑堤坝,去挑水灌溉,统一分配食物,反正水埠公社这边的人吃的也是河蚌,竹子河里别的没有,就河蚌多!
还有很大一部分人,被贺书记他们送到了大河以南的蒲河口。
蒲河口这个位置圈出来了六千多亩地,全部都在开荒,非常缺人开荒,灾年都不用给钱,只需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一口饭吃,这个时候把这些难民都送到蒲河口开荒去。
但不是你说让他们开荒,他们就愿意开荒的,总有一些人是不服管教的,他们干活也是吃煮河蚌,不干活也是吃煮河蚌,他们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干开荒挑水这么辛苦的活?
于是这些人就往大山里跑。
白天躲在大山的树林子里,晚上偷偷下山到山脚下的地里,偷偷扒红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