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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68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68章

  她从外婆口中, 从书中,都知道这个时代苦,这个时代的人累,但她不知道这么苦, 这么累。

  她根本无法拒绝谢磐石的帮助。

  不光是谢磐石, 姚解放、陆卫国也都来给她接力, 来帮她抬。

  可她还是病了。

  发烧,高烧!

  这可把丁水英给吓坏了,连忙把她送到卫生院。

  区卫生院一共三个医生,一个老医生, 一个年轻男医生, 还有一个就是专门从事妇科与接生的刘医生。

  陆红阳浑身软绵绵的,根本起不来, 人也烧得说胡话,整个人都神志不清,醒不过来。

  梦里她还在上大一, 正是人生最好,最有希望、生命力最蓬勃的时候,外婆来学校看她, 她带着外婆去看雷峰塔,去看岳王庙。

  这是外婆最喜欢的电视剧和历史人物。

  她没有钱, 就带外婆坐公交车, 然后沿着西湖走着去岳王庙,去雷峰塔。

  外婆年纪大了, 从岳王庙走到雷峰塔,好多好多路。

  她说坐公交车,外婆摆摆手, 说:“就这么点路,坐什么公交车?花那冤枉钱?我都走习惯了,不要紧,顺便看看西湖。”

  外婆病了,病入膏肓,可陆红阳不知道。

  她兴高采烈的扶着外婆,慢吞吞的往雷峰塔走。

  外婆一辈子没有来过这么远的地方,看过这么大的城市,她走在西湖边,走走停停,看看西湖,看看断桥,看看雷峰塔,再去岳王庙看看岳王,一路上都高高兴兴的。

  路太长了,长得她在西湖边一直走一直走,走着走着背就弯了,再也直不起来了。

  她跟着外婆,外婆却突然回头驱赶她,让她回去:“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回去?不要跟着我!”

  恐慌一下子席卷了陆红阳,她不走,她要跟着阿婆,外婆的脸逐渐变得狰狞,依旧驱赶着她,离她越来越远。

  “哎哟,怎么烧的这么厉害?四十度了!”老医生将体温计从陆红阳的腋窝里抽出来,看到上面温度后吓了一跳,又甩了甩,对丁水英说:“要吃安乃近了,不然这温度降不下去,脑子要烧坏了。”

  可药怎么也喂不进去,陆红阳只是哭,牙齿紧咬着。

  “这样不行哎,这样要出事的哎!”

  丁水英生下双胞胎后,头一次遇到这么难的事,大儿子还在堤坝上干活,她在厂里请了假,家里只剩下四个年幼的孩子在家,大女儿要烧成这样,她只能托姚婶儿帮忙看着点家里的四个孩子。

  陆红阳哭,她也哭,和老医生两人掰着陆红阳的嘴巴给她喂药。

  她就是不吃,给她塞进去也会被她吐出来。

  陆红阳耳朵是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她潜意识还记得‘安乃近’的副作用特别大,不能吃。

  丁水英急得团团转,老医生也没办法,说:“只能先拿抹布给她擦了,看能不能将温度降下来,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也没办法了,你要不送到吴城的医院去。”

  丁水英没办法,就只能守在陆红阳的床边,一遍一遍地给她擦额头,哪里烫擦哪里。

  可现在又是冬天,寒冬腊月,她又怕陆红阳冷到,就给她加被子,一层一层地加被子,要给陆红阳捂汗,觉得只要捂出汗来病就好了。

  陆红阳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于火山之中,烧的她快死了。

  林老师原本见陆红阳没来,还以为是小姑娘偷懒,结果来陆家一问,陆家已经整个乱了套。

  陆卫民和陆红月带着双胞胎在家,满是惶恐,林老师一来,陆家几个小的全都在哭。

  陆卫民哭,陆红月哭,双胞胎也哭。

  陆红月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老医生说‘阿姐不行了’。

  她惶恐的哭着喊:“医生说阿姐不行了,我阿姐是不是要死了?我不要阿姐死,阿姐!阿姐!”

  小小年纪的她,已经知道‘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了。

  阿爸死了,就从她们的生活里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被埋在了冰冷的山里。

  陆卫民也张着嘴巴哭的嘴巴里都拉丝:“啊~~~~~啊~~~~啊~~~~~~”

  双胞胎也哭。

  林老师立刻小跑到区卫生院,听到丁水英说喂不进去药了。

  吓了一大跳,以为陆红阳要救不活了,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去问老医生,从老医生嘴里知道陆红阳发烧四十度。

  “好不容易我们掰开她的嘴巴喂进去,喂了也给她吐出来。”老医生站在病床前很是无奈地说:“这种情况,你们还是赶紧送到吴城县医院吧。”

  林老师五十岁了,在这个时代,很多老年人根本活不到这个年岁。

  她不敢耽搁,都来不及找学校的老师,去跟老校长去请个假,两个人背着个十岁大的姑娘,站在寒风中等车,皇天不负苦心人,她们拦到了一辆运煤车。

  陆红阳梦里还在哭,嘴里喊着:“阿婆……阿婆……你别走……”你走了世上就剩我一个人啦,你把我也带走吧……

  “阿婆……阿婆……”

  林老师急得跟什么似的,她不懂为什么这小姑娘生病为什么不喊‘阿妈’,而是喊‘阿婆’。

  她以为陆红阳是‘阿婆’带大的。

  丁水英也是哭得泪流不止,她以为陆红阳是想丁外婆了,可丁外婆是小脚,独自走不了远路,就连来水埠公社上,都必须有儿孙送她来。

  可她的儿孙也是要在矿上干活的,谁有功夫三五不时的送老太太来公社?

  她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这才发现,现在家里,是她这个大女儿撑起了一半,她都难以想象,要是大女儿没了,她要怎么办。

  她一直以为,现在的家是她撑起来的,其实是大女儿撑起来的,大女儿不仅是这个家的主心骨,还是她的主心骨。

  她哭着和林老师说家里的事,听的林老师也掉眼泪。

  两个人好不容易把陆红阳送到县医院,县医院这边给陆红阳紧急挂了水,林医生这才有时间打电话回去,和老校长说了这事。

  老校长也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说:“她这个年龄,哪里能让她挑堤坝?她本来就是初小的学生,是跳级才上的中小,她这个年龄本来就不用挑堤坝,她家还是这个情况,她妈妈还是种出高产土豆的英雄,哪里能让她挑堤坝?不能让她挑了!”

  林老师从年轻时就是个特别要强的姑娘,她这个年龄,如果不要强,也不会在战火纷飞的时代还能读书、当老师,她从来没想过请假,没想过停下。

  这次的事也让她十分自责,点头说:“是,她年龄确实太小了,本来看她个子不算矮,以为抬土不是问题的。”

  陆红阳送到医院后,医生解开她衣服,她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和肩膀、后颈的皮肤黏在了一起,皮肉完全分离了开来,就像活生生的将皮肉从皮肤上给扒了下来。

  两边的肩膀和肩颈的皮肤也都发炎了,红彤彤的。

  不亲眼看到,她都不知道这么严重。

  因为大家都是这么干活过来的,肩膀也是从水泡磨成了茧子。

  医生一边用剪刀将黏在陆红阳肉上的衣服剪开,一边用这个年代的红药水帮她消毒,将黏在皮肉上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撕下来。

  陆红阳疼得整个肌肉都在抽搐、痉挛,身体不自觉地一抽一抽的躲避、后缩。

  这可把在一旁的林老师和丁水英吓了一大跳,丁水英根本看不得,看得心脏就像被揪住了似的,像有针在扎!

  医生一边帮陆红阳剪衣服一边说:“这小姑娘以前没干过这些活吧?人家挑担子,也是从小锻炼的,比如先是给家里挑水,再挑点别的东西,挑水最多也就挑两趟就休息了吧?地里干活也就除除草最多把地里东西挑回家也就能休息了吧?那挑堤坝的事情能干啊?对吧?人家是一点一点的锻炼,一点一点的适应,你们倒好,一下子给这么小的姑娘干挑堤坝这样的活,天天干,一天干到晚,连个适应的时间都没有,她还这么小,身子骨能吃得消的啊?”

  医生面色严肃:“我跟你们讲,这幸亏是送来的早,再迟一步,不说她烧成什么样子吧,这身体也毁了,这么小就干这么重的活,以后身体还能长啊?长不了的!”

  这两代人,很多人都是年轻时挑堤坝挑太狠了,把身体给挑坏了的,引起了永久性损伤,疼一辈子。

  林老师也特别难受。

  她年轻时也苦,但她年轻时的苦,和现在的苦还不一样,她年轻时是国破家亡,是山河破碎,是战火纷飞。

  陆红阳终于感觉好了一点了,感觉身体仿佛涌入了涓涓细流,没那么干了,但依然热。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手上还在挂着水。

  她烧得头痛,身上也痛,喉咙也痛,感觉哪哪儿都痛,痛得她又想哭,可成年人的理智又告诉她,得吃药。

  她从自己的‘拼夕夕商城’买了一粒退烧药吃了,也不管对不对症了,能退烧就行。

  吃完又继续睡。

  中途被丁水英叫醒,喂了点粥,然后又睡了过去。

  这事不知怎么被水埠公社的周书记知道知道了,周书记还特意来县医院探望了她,发现她还在烧,还在昏迷,知道这孩子的凶险后,又赶忙把这事和贺竹庭说了。

  这可是种出高产土豆的女英雄的女儿,要是为了明年的春耕在筑堤的时候没了,不说有多坏的影响,贺书记那边是肯定不希望看到的。

  贺书记完全没想到,为了给土豆圈河滩筑堤,会发生这样的事,过来医院看过陆红阳之后,回去就让所有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和十三岁以下的孩子,都给驱散了回去,所有中小、高小的学生,都禁止参加筑堤建坝的事。

  陆红阳在县医院住院了三天才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吃的退烧药起了作用,还是县医院挂的水起了作用,她的烧终于是退了,但依然没有好,反反复复的烧,可丁水英已经无法继续在县里待下去了。

  她只有三天假。

  有句话叫屋漏偏逢连夜雨,陆红阳的病还没好,丁水英在吴城照顾陆红阳的时候,陆红月晚上带两个双胞胎睡觉,双胞胎晚上不知道是蹬掉了被子还是吓到了,两个双胞胎也发烧了。

  丁水英不在家,双胞胎又发烧,陆卫国再怎么是大孩子,他也是孩子。

  整个陆家都乱了套。

  陆卫国没办法,只能叫来斜对面的姚婶儿来帮忙照顾双胞胎,他连忙跑到丁家,找丁外婆求助,丁外婆一听陆红阳发烧昏厥送到了县医院,双胞胎在家里也发烧,也不敢耽搁,坐着运煤车来到陆家,和姚婶儿一起照顾双胞胎。

  陆红阳回来的时候,双胞胎都烧了一天一夜了,刚开始只烧三十八度,她到家的时候,已经三十九度五了。

  大的还没好,又添了两个小的。

  丁水英一到家,面对的就是一大家子的哭声,陆红月、陆卫民,两人一人抱着她一只大腿,丁外婆看到她回来,也是放下了心,回来了,说明红莲脱离危险了。

  姚婶儿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样,她虽然能帮着照顾双胞胎,可要是双胞胎真出了什么事,她也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一时间,陆家一下子病倒了三个人,两个还是最难照顾的婴幼儿。

  这时候不论什么治不了的发烧、咳嗽之类的病,都是用神药‘安乃近’,双胞胎烧的太厉害,公社卫生院开的也是‘安乃近’。

  陆红阳本来烧的头重脚轻,迷迷糊糊的,回来听说双胞胎发烧三十九度五,脑子顿时清醒了一大半,赶紧给双胞胎喂了儿童版的退烧药,一张床上,三个病人。

  外面天寒地冻,陆家凄风苦雨。

  丁水英和姚婶儿都是要上班的人,根本无法时刻照顾,不仅无法时刻照顾,丁水英所在的纺织厂,这个年代是没有任何防护和紧急制动装置的,且有许多裸露在外的齿轮、皮带、轴头,一旦夜里休息不好,白天上班时打瞌睡,注意力不集中、反应迟钝,就极其容易发生事故,不光是手和衣服容易被缠住,在机器的巨大拉力下,人根本来不及挣脱,整个人都会被卷进去。

  所以丁水英是无法在夜里起床照顾三个孩子的。

  丁外婆年纪也不小了,又是个伶仃小脚,她还有夜盲症,让她白天照顾一下没问题,但晚上她起床别说照顾人了,她要是摔一下,那就不是三个病人,而是四个了。

  只能陆卫国照顾。

  但陆卫国这段时间吃的苦比陆红阳还多,他只是不善言辞不说而已,他觉得自己是长子,是家里的男孩子,要自己扛着。

  陆红阳作为中小的学生,她是和人一起抬土,陆卫国是高小学生,高小要挑土干活。

  也多亏了他前面没少干活,不像陆红阳,没有经过锻炼就突然干如此重体力活,加上天气冷,一下子就病倒了,可之前陆卫国挑堤坝,照顾双胞胎弟妹,他也是绷到极限了。

  实际上一家人的精神支柱全都是陆红阳,陆红阳好好的,他们就觉得什么事都没有,家里一切运转正常,都好好的,陆红阳一倒下,整个陆家人,包括丁水英和陆卫国在内的所有人,精神就塌掉了一大半,全都是惶恐又无助的。

  丁外婆看在眼里,怕他也垮了,这个家就完了,就让陆卫国去河南陆家庄去喊人。

  实在不行,有个人来帮忙做个饭都行,陆家一下子病倒了三个人,连去大食堂吃饭都困难。

  陆奶奶一听水埠公社一下子倒下了三个,还是最关键的陆红阳和最难照顾的双胞胎,也不行了,起身就想往水埠公社来。

  可天冷,她风湿又犯了,腿疼得根本离不开火桶,让她在寒风中走两个多小时的路来水埠公社,那无疑是要了她的命。

  陆大海、陆大江、陆大湖、陆卫忠、陆卫华,包括她三个儿媳妇,全都去挑堤坝了。

  这次是强制性任务,所有壮劳力全都要去挑堤坝,要在来年雨季来临,河水上涨之前,把堤坝建起来,河滩围起来,这样才能保证土豆种植下去后,不会被涨上来的河水淹没。

  陆爷爷在家里急得团团转:“哎呀,不行我去吧!”

  陆奶奶呵斥他:“你能不能别添乱?你去?你倒下了还不知道是你照顾她们,还是她们照顾你!”

  她几个孙女中扒拉了一下,最后是叫陆小芳来照顾的。

  本来她是想叫陆红霞去照顾的。

  陆小芳作为陆家这一代人中,年纪最小的老来女,其实从小就没干过多少活,上面四个哥哥一个姐姐、四个嫂子,不论是家务活,还是外面的活,都轮不到她来做。

  但她性子却也不娇纵,她大姐嫁人后,她这几年大些了,家里的家务活也会做。

  而陆红霞作为大房长女,比陆小芳要能干的多。

  但问题是,今年一整年都忙的没有停下的时候,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农闲时期,家里所有男女壮劳力全都去挑堤坝了,今年冬天的柴火没人打,要靠陆爷爷和陆红霞、陆红菱砍柴砍草过冬。

  红霜、红花她们都太小了,只能做些刮松针的活。

  冬天没有足够多的柴火,对于他们这些山边上,又是河边上,又阴冷又潮湿的地方的人来说,是真的要冷死人的!不说人是不是冻死,哪怕是冻病了,对她们一个家来说,也是要命的事情。

  听说是让她去照顾生病的几个侄子侄女,陆小芳是很愿意的,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和陆卫国来了水埠区陆家。

  可来了后,晚上睡觉又成了问题。

  陆家只有三张床,三床铺盖,多一床都没有。

  陆小芳没来之前,丁外婆和丁水英睡,陆红月、陆红阳、双胞胎晚上一起睡。

  陆小芳来了后,陆红月就转移到丁外婆和丁水英房间,和她们一起睡,陆小芳和陆红阳、双胞胎挤一张床。

  陆红月跟陆红阳睡惯了,这段时间她也害怕,和陆红阳在一张床上睡时还好,晚上跟丁水英和丁外婆睡,她的惶恐和害怕一下子就爆发了,天天晚上夜哭,在梦里哭,哭得丁水英和丁外婆也睡不好。

  丁外婆为了让丁水英晚上多睡一会儿,就自己半抱着陆红月在怀里哄,唱着过去丁水英小的时候,她哼唱的歌谣,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反反复复就一句用方言说的含糊不清的词:“宝宝要睡觉了,好好睡觉觉。”

  老年人的嗓音,轻轻的,柔柔的,含含糊糊的,却意外的抚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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