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姚援朝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十分受教的点了点头:“哦~~~~”
两人又吭哧吭哧的抬大破缸,陆卫民还一边抬一边给姚援朝画饼:“我阿姐做的黄鳝烧河蚌可好吃啦,下次我阿姐做了, 我喊你一起来吃!”
姚援朝却没有什么太多想法, 因为他阿妈做菜就非常好吃, 但他也不在意这些,他只是喜欢和小伙伴一起玩而已,只要是和陆卫民在一起玩就行。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一个破陶瓮抬回了陆家院子里, 放在原先放破缸的角落。
陆为民左看右看, 还是觉得这个陶瓮小了点。
和原来的大肚大口的大水缸相比,这个陶瓮是竖着的, 缸口和缸底都是搪瓷盆大小,只中间稍微粗壮一些,也胖的有限。
他将那块碎裂的三角粗陶又拼接在破缸上, 但因为没有胶水或者水泥固定,很容易就掉下来摔碎。
这并不能难倒两个小男孩,他们去堤坝上挖了些黄泥巴回来, 用井水搅了搅,涂抹在缸的缺口裂缝上, 勉强算是把这个破缸修补好了, 但这样的缸是不能放水,也不能淋雨的。
但两个小男孩却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陆卫民也是点点头说:“只要黄鳝从里面跑不出来就行。”
至于放不了很多水, 他们又不需要放很多水,只要底下留点水,黄鳝养不死就行。
然后两人又将供销社那个破的更加厉害, 只剩一个底的大陶缸也抬了回来。
这个陶缸两人分了两次弄回来,因为陶片太多太重了。
说是一个底,但这个底比家里的陶盆还大,还深,只是碎的不规则,很容易割到孩子的手,不太安全。
陆为民把这个只剩下一个底盘的大缸放在陶瓮的旁边,然后两人去河沟里摸螺蛳和河蚌。
这次两人是不敢再去河滩了,都乖乖的在河沟里摸,河蚌都嵌在淤泥里,十分的脏,摸完了,两人就在河沟的泥水里清洗。
河沟的水本就见底,竹篮子装着河蚌螺蛳在里面一搅和,就全是灰色的泥浆,好歹是把河蚌表面的淤泥给清洗干净了,剩下的一点两人也不在意,脏兮兮的抬着沉重的竹篮子,把摸回来的螺蛳、河蚌都倒入那口大破缸的底盘里养着吐泥沙。
正好把破缸底盘给装满了。
晚上下班回来的丁水英看到也没有说什么。
倒是陆红阳,看到这两口大破缸,把陆卫民表扬了一番,喜的陆卫民走路都抬头挺胸了,走路带风!
“可惜了,今年的小龙虾都干死了,没有小龙虾,不然我再给你们做香辣小龙虾,那才叫过瘾呢!”陆红阳有些遗憾的说。
这话倒是被陆卫国和陆卫民两人都听进心里去了,两人很明显都还记得去年阿姐/阿妹烧的香辣小龙虾的味道,他和姚援朝说了,他还不信小龙虾会好吃!
*
自从土豆挖走,陆爷爷和陆奶奶、陆大海也跟着被带走,陆家人就一直在家里很焦虑,怕陆爷爷、陆奶奶、陆大海会出什么事。
陆大江是个经不住事的人,自从知道爹妈和大哥大嫂偷偷在岛上种了土豆,没告诉他们后,就一直在家里抱怨:“好好的大食堂吃着,又饿不死!非得去偷偷种什么土豆,现在好了吧?爹妈和大哥都被带走了!”
陆大伯娘本就烦,担心公婆和丈夫,听小叔子这样抱怨,忍不住怼道:“现在知道抱怨了,饿得吃土豆粉的时候怎么不说?”
大河以南陆家庄的情况比水埠公社还要不好,本来就地少,还都是山地,每天往上山挑水,那上山的路光是两条腿走都累,更别说挑着一担水了。
大食堂的那点荷叶粥根本就不够吃,陆家人晚上回来,就偷偷煮点土豆粉,混着些青菜、葫瓜、放些自家晒的黄豆酱,别提有多香!
一家子吃点土豆粉再睡,胃里也舒服些。
被怼的陆大江也背过身不说话了,心里还是对父母只告诉老大家高产种子,不告诉他这事心存不满,要是也告诉他,他就不会把鸡蛋放一个篮子里,他偷偷去山上也开两分地种一些,哪里就会被一锅端了!
倒是被他们惦记的陆爷爷、陆奶奶、陆大海三人,在省城见识了一把大的,吃的是农业大学的食堂,那饭菜,可比老家的荷叶粥好多了,虽然也是一天两顿,可吃的是干的!
住的是学校教师宿舍,三个人睡一个房间,一人一个高低上下铺,主要是老爷子老太太年纪大了,睡高低床,陆大海不放心,正好宿舍两张上下铺,陆爷爷、陆奶奶各住一个下铺,他睡上铺,方便照顾陆爷爷陆奶奶。
夏天连被子都不需要,一人发一张学校的二手草席,往床上一铺就能睡。
白天陆爷爷和陆奶奶就在学校里,这里看看,那里逛逛,农业大学和别的学校不一样,学校后面大片的土地,种着各种各样的农作物,据说都是学校专家、教授们的试验田,每个试验田边上都挂着牌子,扎着篱笆,防止不知情的人进去踩踏采摘。
陆爷爷、陆奶奶、陆大海逛了两天,才被专家教授们喊到办公室去,问他们:“这土豆真是种了第三代了?”
陆爷爷不确定,他看向陆奶奶。
这个问题已经被问了好几遍了,陆奶奶很确定地说:“那还有假?按你们说的,第一代是我三儿子种的,是去年的春土豆,第二代是去年我种的秋土豆,今年开春这就是第三代,没错呀!”
农大的教授们要确认这件事,就是怕这些土豆种子已经有了虫害病毒,影响产量,但目前看着,土豆不光是没有出现减产问题,在使用了化肥之后,第三代土豆的产量比第二代没有使用化肥的亩产量,还要高出了一千多斤,也就是说,这批土豆种子的潜力还远不止如此。
他们最终都将这些土豆没有出现虫害病毒减产的原因,归结到陆家种植的小岛上。
这两个小岛在陆爷爷陆奶奶上去种植土豆之前,从来没有人在上面种植过农作物,上面的一切都处于原始的状态,使用的肥料,又是经过多年芦苇生长又枯萎,一年又一年沤出来的肥沃的河泥,没有经常耕作土地中的虫害侵扰,这才使得这两代土豆都没有染上病毒,导致减产。
得出了这个判断之后,他们又将报告交了上去,建议继续开发河中岛屿,种植这种高产土豆,同时也在别的地方,比如海拔高,虫害少的地区做一些留种实验。
最终经过省城这边领导和农业专家、教授们开会,将这一批的土豆种子分为了四个部分来处理,一部分送到京城,一部分使用这个时代的笨办法脱毒育种,一部分就在省城单独开辟一大片土地出来,从最开始的施肥,到后面各个阶段,都用最科学最严谨的方式种植,再不能像之前陆爷爷陆奶奶那样,三天浇水,十五天施肥了。
省城这边,就是陆爷爷和陆奶奶、陆大海三人带着省城那边精挑细选上来,出了名的会种地的老农们,在省城开辟试验田种植高产土豆。
省城这边的专家们也害怕,这些土豆在下面种植的时候,能种出亩产四千多斤的土豆,一到他们手里,就减产,到时候都不是处分的问题,他们自己都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确定好这些高产土豆的处理方案,省里这边就不再耽搁,快马加鞭将一批高产土豆种子和报告送到京城,很快,省报、市报、人报,都刊登了他们省也出了粮食卫星这事。
只是这则粮食卫星的报纸,并没有引起底下的小老百姓重视,毕竟别的省的粮食卫星,土豆都已经亩产十三万斤了,他们省的粮食卫星土豆才四千多斤,连人家零头的零头都够不上。
老百姓这边一点水花都没有,京城那边却十分重视省城这边送去的报告和土豆样种,尤其是带苗带根带土豆连着一起,还没摘下来的,可以给京城的专家们更直观的感受,而不是弄虚作假。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连带着土豆苗和根系,都直接寄到京城的粮食卫星,其余都是只有数据,只有产量。
贺竹庭的朋友,也就是省里这边的领导,打电话到吴城,让吴城县的县委书记贺竹庭,带着剩下的土豆,在竹子河中的岛上种植。
这边的专家们还特意提醒,在岛上种植的土豆,只能用在岛上生产出来的土豆种植,不能将另外几块熟地里种植出来的土豆进行种植。
这事可把贺竹庭急白了头,打电话给省城这边的领导朋友:“你让我在这边的岛上种植,你得把陆家的两个老同志给我送回来啊,竹子河那么大,没有本地的渔民带路,我从哪里找河心岛去?”
随便找的渔民,他也不信任啊,高产土豆这么重要的事,又是分散在各个岛屿上,他们没有那么多的人力去看守,被人偷了怎么办?还得需要陆爷爷陆奶奶两位熟悉本地岛屿情况的老人来给他们带路。
他省城的领导朋友把贺竹庭就是一顿喷:“你们吴城县那么大,找几个熟悉河心岛屿的渔民都找不到?这么点事还要两位老陆同志?省城这边的土豆种植也少不了两位老陆同志!”
贺竹庭见省城那边不放人,退而求其次道:“这样,两位男同志你们留在省城指导你们种植土豆,陆奶奶你给我送回来行不行?”
贺竹庭做事严谨,早在几次去陆家的过程中,他就已经把陆家人的信息问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陆家陆奶奶才是祖祖辈辈在河上生活的老渔民,陆家对河上生活最熟悉的,不是陆家的男人,而是陆奶奶。
省城的领导一听,那倒也行,于是在给老人家买了一堆礼物后,一辆小货车,把陆奶奶送了回来。
政府这边拉走了陆家两万斤土豆,省城这边不可能什么都不表示,就让陆奶奶空着手回来,本来东西给他们带多了,他们也带不回来,刚好分为两趟,给他们送回来。
首先便是钱票,一共补贴了陆家五百块钱和各种票,什么全国粮票、布票、糖票,林林总总的厚厚一摞。
然后便是粮食和物品。
一百斤富强粉、一百斤玉米面、还有黄豆、黑豆、小米之类的杂粮三百斤,挂面二十斤。
劳动布、棉布各四十尺,解放鞋五双、毛巾两条,带着‘奖’字的搪瓷盆、搪瓷缸、藤编热水壶各两个。
问陆奶奶家里还缺什么,陆奶奶颤抖着嘴唇,说出了‘棉花’二字,于是又给她带上了十斤棉花。
本来想给陆奶奶带二十斤的,但今年全省都干旱,棉花减产十分严重,省棉花厂也非常缺棉花,只能匀出十斤的供应量。
可这对陆奶奶来说,也是天降之喜了,领导们给的全都是陆家现阶段最最急需的物品。
这些东西的价值在一般家庭来说,可以说是富裕了,可和两万多斤的高产土豆种子相比,根本就不值什么。
可还是把陆奶奶差点给激动的撅过去。
她下面两个大孙子,一个大孙女,还有她的小女儿,都是到了要成家的年龄,最缺的就是棉花和布料,此时又是灾年,粮食也是紧缺的,虽然两万多斤粮食换成了五百多斤粮食,可……可还有钱和票啊!
五百块钱啊,陆奶奶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陆奶奶当下就屈膝往地上一跪,要感谢青天大老爷。
省城这边的领导又哪里会让她跪,连连扶起她,只说:“老人家,这些是对你们家贡献出来的高产土豆种子的补偿,要是以后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来和我们说,能办到的,我们一定办!”
后面这当然就是客气话了,陆奶奶的大河以南到省城,坐大货车都要好几个小时,除非天大的冤屈,不然谁有事跑这么大老远的来省城找他们?
这话也就是说起来动听罢了。
可此时领导说的真诚,陆奶奶也是听的激动的抹眼泪,直点头。
小货车一车将陆奶奶送到了水埠公社,陆奶奶对省城的人自然是放心的,让他帮她看着东西,她去喊自己儿媳妇过来搬东西。
纺织厂那边听说是陆奶奶从省城回来了,喊丁水英去公社大院的,也没拦着丁水英,很容易的就将人叫出来了。
丁水英现在可是他们厂里,种出了高产土豆的大英雄!
陆奶奶除了腿有风湿外,身体别的都还健朗,又是从小在水上操船生活的人,坐长途车居然不晕车,在省城一觉就睡到了水埠公社,下了车简直是神采奕奕。
她拉着丁水英就到墙边上,和她说省里领导给了她多少东西,给她带回来了,让她在区里借个板车去拉。
她说了钱,说了物,唯独把省里领导还给了她很多票的事瞒下了。
农村想弄点票,实在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