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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女大的六零年代 第232章

九紫 · 穿越小说 · 1.37MB · 2026-10-08 19:36:26

第232章

  在炭山找船还不容易。

  炭山虽然也紧邻着竹子河, 竹子河就在山脚下,可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炭山作为一座超巨型的煤矿, 炭山人从来都是靠山吃山, 炭山人大部分都是靠着煤矿生活的,这就导致,炭山明明就在河边,船却十分稀少, 这里的稀少并不是指运煤的大船稀少, 而是指在河上生活的小船。

  炭山人不靠着竹子河生活,自然不会极少有渔船。

  丁大舅走了很久, 才去到河边一家有船的,船还特别小,是三米的船, 船身内最多能坐五个人,这个船还不是渔船,而是用来在竹子河边采摘菱角, 拉菱角菜、捞浮萍喂猪用的。

  这个季节的菱角菜才刚到开花期,甚至都没有到盛花期, 在菱角没有长出来之前, 竹子河只能摘菱角菜吃,不能大规模地拉菱角菜上船的, 所以有小船的人家的船暂时是空着的,听说要来‘借’小船,送他们去蒲河口农场一趟, 自是满口答应。

  此时的小船已经下了水了,也不是冬天那种把船收在家里没下水的情况,送一趟人就有三毛钱拿,谁能不干?回头再去接人,说不定还能拿三毛钱。

  三毛钱,都是很多拣煤矸石女工小半天的工资了。

  丁大舅他们在山下‘借’船的时候,丁家人也没闲着,在家给丁外公收拾衣服用品,知道丁外公怕是要在蒲河口农场的卫生院住几天才能回来,丁外婆拉着陆红阳的手,殷殷叮嘱:“那边也没法住人,不然就叫你几个舅舅过去照顾你阿公了,你几个舅舅现在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现在就只能麻烦你了哎,我的儿哎~!”

  ‘我的儿’是本地老人对于晚辈的统一称呼,并不真的是指她的儿子。

  丁外公也没想到,自己老了,还能享受到外孙女的照顾,毕竟在本地人的概念里,女儿是外嫁女,一年三节的带些东西回来就算是孝顺老人了,照顾老人的事还是交给儿子儿媳的,从来没听过哪个老人会由外孙女照顾的,这让丁外公很不好意思。

  尤其是丁水英出嫁后,他给这个大女儿的照顾其实并不多,平时最多就是老婆子把煤矿厂上发的一些猪肉、油、水果给这个大女儿带去一些,还是大女儿过节先送东西来他家,他家的回礼,而且他大女儿在纺织厂工作,家里的瑕疵布和布票,几乎全都是大女儿丁水英给的,可以说大女儿实际上没占他家一分便宜,每次来带的东西都很实诚。

  这也是为什么丁外婆每次给丁水英的回礼也都是实打实的肉、油这些金贵东西时,几个儿媳妇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原因。

  陆红阳同样手心覆盖在丁外婆苍老如老树皮一样满是褶皱的手背上,爽朗地笑着说:“阿婆你说什么呢,我作为小辈照顾阿公不是应该的吗?这可是我亲阿公!”

  陆红阳的态度让丁家人都松了口气。

  丁舅妈连忙笑着说:“是是是,这也是阿爸的亲外孙女,就当是替大姑子尽孝了。”不过她还是感激地对陆红阳笑道:“那就辛苦你了哎~!”

  又是一番客气后,在丁外公不耐烦的催促下,一群人扶着丁外公下炭山。

  丁外公要强,觉得自己能走,还不要儿孙扶,推开他们道:“不用扶,下山这么点路我还不能走?”

  实际上他身体已经佝偻了,因为有在煤矿上的职业病,丁外公很瘦,偏他个子又很高,衬得两条腿跟麻杆一样,穿在黑色裤子里都显得空荡荡的。

  陆红阳和丁大舅丁外公说了一声,就和他们分开,自己往堤坝那里冲。

  她要提前去和谢磐石说一声,让他自己骑自行车回去,她要跟着丁外公他们的船去蒲河口,坐船是直线距离,不用像骑车一样,要从临河大队绕着走了个差不多是长方形的直角线距离。

  谢磐石一直在炭山下面的堤坝上坐着等陆红阳,见她一个人下来,不由问:“你阿公不去吗?”

  “我阿公年纪大了,骑自行车带他不方便,得坐船去,磐石大哥你自己骑回去吧,我得跟着我阿公坐船,我们蒲河口汇合。”

  谢磐石现如今虽对她精神上依赖极重,倒也不是连体婴儿,这么点分开的时间都不行。

  他点头说:“行,你一个人能照顾好你阿公吗?”他有些犹豫,“要不要我去跟船,你骑车回去?”

  陆红阳笑着摇头,拉着他的手:“我怕我骑河里去。”实际上她有信心,她并不会,“你先回去吧,路上骑慢点,我坐船很快的。”

  谢磐石站在堤坝上,“我看着你回去,我再回去,放心,我没事。”

  陆红阳反而没有他那么黏糊,跟谢磐石说完,就很干脆地从堤坝上直接下去,往炭山脚下的河边走。

  这一边的炭山脚下是没有码头的,码头在煤矿厂区的那头,也就是陆红阳之前走过的那条岔路口,那道岔路口,就是一条路通向煤矿厂区,一条路通向下面的码头。

  陆红阳到的时候,丁大舅、丁外公已经上了船,船上还有个握着双桨的中年女人,见到陆红阳上来,还笑着夸了一句:“这就是你外孙女啊?长得这么体面!”

  炭山上的人大多都认识丁外公,也认识丁水英,却极少有人见过陆红阳,哪怕偶尔陆红阳来给丁家送节礼,她也从不串门,所以操船的婶子并不认识陆红阳。

  操船的婶子远是大河以南的,嫁到炭山后,就经常拉菱角菜、摘菱角补贴家用,大约是常年在水上生活,与人沟通的少,她也是个爱说话的,在丁家人都登上船后,她就开始问陆红阳许配人家了没有。

  大有只要陆红阳说没有,她就给她介绍对象的架势。

  丁外公和丁大舅生怕陆红阳说出她和谢家谢磐石处过对象的事,连忙打断她:“我这个外甥女还小呢,才十八岁,她大学才刚毕业,刚分配了工作,她阿妈还想再留她几年。”

  操船婶子一听,就知道丁大舅这话什么意思了。

  还想再多留几年,就是想让姑娘给娘家多挣几年钱,毕竟姑娘嫁了人,挣得钱就是婆家的了。

  这才炭山也是常态,婶子还想再要说话,丁外公此时剧烈的咳嗽起来,打断了婶子的话。

  他们倒也想让陆红阳赶紧重新找婆家呢,可得她自己愿意哎。

  谢磐石就站在高高的堤坝上,看着陆红阳往炭山下面走,直到她坐上了船,船驶离了岸边,他才也骑上自行车,往渡口走,之后就像是在追逐他们的船一样,快速的往蒲河口骑着,只是陆红阳他们到了河中央地界时,谢磐石到底还是看不到他们了,只能自己飞快的往回骑。

  陆红阳他们坐船要比骑车要快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左右到蒲河口,到了蒲河口,丁大舅把丁外公扶下船。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蒲河口,哪怕站在炭山上,天气好的时候,他们隐隐是能看见一些蒲河口的,可距离太远了,他们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点,并没有这样近距离看到这座巨大的坞堡来的震撼,他不敢相信,大河以南如此贫瘠封闭的地方,居然矗立着这样一座庞然大物。

  “乖乖龙地咚!”丁大舅发出一声惊呼:“我还以为蒲河口农场就是几个茅草房搭建起来的农场,哪晓得这么大啊?”

  放眼望去,一片绿色,全是生长的浓绿葱郁,已经开始包穗的秧苗,一望无际!

  这对于炭山长大,基本上没有多少田地的炭山人来说,这样如同平原一样大片的稻田景象而言,是不可置信的。

  丁外公看着这样的场景也很是惊讶,毕竟他们这里多山又多水,除了蒲河口这个地方,真的很难见到如此大片的如同平原一样,聚集在一起的稻田的。

  之后他们又抬头看向这座巨大的坞堡型监狱,原本不紧张的丁外公,看到这么大一个建造的坚实的如同堡垒一样的建筑物,心里居然生出些紧张之感。

  他被丁大舅一路扶着,绕过蒲河口监狱,到另一头的卫生院门口,看到卫生院门口的白色石灰墙上,用红色颜料画着的方正的‘十’字,点点头,跟着进了蒲河口卫生院。

  卫生院外面的休息区,放了几个长木凳,来蒲河口看诊的人,普通的挂水、等候,都是在这里。

  此时这里只有沈老师,见到陆红阳扶着丁外公进来,笑着看向陆红阳,“这就是你外公啊?”又对丁外公他们温和地笑着打招呼,“你们好。”

  沈老师说的是地道的省城话,除了还有一些本省口音外,已经无限接近普通话了。

  丁外公常年接触省城那边过来运煤司机,居然也会说几句简单的省城话,和沈老师交流起来完全无压力。

  沈老师见丁外公会说省城话,也很意外,毕竟大河以南的方言实在是太土了,土到她和张申武校长来这里几个月了,都还只能和陆红阳、小许主任、孟技术员、谢磐石等少数一些人交流无碍,和本地人说话,他们能听懂她的话,她完全听不懂他们的话。

  她笑着对几人说:“老张在里面呢,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陆红阳搀扶着丁外公往里走,丁外公几次挣脱她的手,才终于甩掉,也甩掉了丁大舅的手,双手背在身后,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走到里面的诊室里,陆红阳拉开张医生桌子前的椅子,让丁外公坐下,对张医生说:“老师,这就是我阿公。”

  张医生让丁外公把手伸出来,他把手指搭在丁外公的手腕上,开始一边诊脉,一边让丁外公张开嘴巴,看喉咙,又拿出听诊器认真地听丁外公的肺音,又问了丁外公很多问题。

  问完了,他还把听诊器交给陆红阳,叫她也来听,对她说:“注意听你阿公肺部的干湿啰音。”

  陆红阳戴上听诊器后,就仔细去听,张医生让她认真感受丁外公肺部和正常人肺部的声音有什么不同。

  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先是对陆红阳和丁大舅说了句:“最好嘛,是去省城做个胸片、CT、和肺功能。”

  之前陆红阳她们学校就有个很牛的老师,看病理片子的诊断技术超高,准确率极高,是他们整个省城都知名的病理专家,只是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要是他还在省二院,要是能带给这位老师拍个片子看一下,再辅助张医生的治疗,效果可能要更好些。

  张医生也跟丁外公实话实说:“你这至少要好几个诊室的医生来三堂会诊的,至少做完全方位的检查,要肺病专家、呼吸科专家共同看过,共同制定方案才可以,但现在在这里没有那个条件,我也只能给你做保守治疗,很多药材方面,我先看看小许主任能不能给你从医药站申请到药,要是申请不到,我还得想别的办法。”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并不是一个医生的医术高超,就能治天下所有的病症,尤其丁外公还是各种毛病很多,都是长年累月的积累下来的慢性病,一时嘛,死不掉,但想根治,没有药也很困难,只能缓解。

  丁大舅还是很孝顺的,闻言问张医生:“大夫,没别的办法嘛?”

  张医生说:“别的办法有啊,就是去省城大医院去治疗,我这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做保守治疗。”顿了顿,他又有些无奈的补充道:“要是两年前,我肯定建议你们去省城治疗,可现在外面的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一些,你们现在就是去了,省城医院的医生们在不在都不好说。”

  想到他侄子一家被下放到大西北,他侄女也被下放到这里,他自己都算好的了,在混乱彻底爆发前,自己先申请了下乡,现在是蒲河口有编制的医生,每个月还能拿几十块钱的工资,那些和他侄子一家被打成‘黑W类’的医生们,现在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张医生心里也是一阵心灰,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丁大舅还想送丁外公去省城治疗,问了许多关于省城医院的事,丁外公却已经做了决定:“就做保守治疗吧,能活几天算几天。”

  丁大舅还想劝丁外公,被丁外公呵斥住了:“做什么窝窝囊囊的小女儿态?一个大男人……”

  丁外公因为自己性格强硬,他下面几个儿女性格都不算是强硬的人,最像他的,反而是丁水英。

  丁大舅被丁外公也训斥,哪怕心里担心,也是垂着头不说话,被丁外公看得不顺眼,呵斥他:“赶紧回家去,船娘还在等着呢!”

  陆红阳道:“一会儿要吃午饭了,大舅在这里吃过午饭再回去吧?”

  丁大舅连连摆手拒绝:“不了不了。”这年头每家每户每个人的口粮都是定时定量的,根本没多余的给别人吃,平时走亲戚去别人家里吃饭,都要带口粮,丁大舅又怎么可能留下来吃陆红阳的口粮?况且未来丁外公还要在这里住好几天,他都怕她口粮不够吃,准备回头送点过来。

  他放下给丁外公带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在丁外公的催促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陆红阳出去送丁大舅,只送到门口,丁大舅就让她回去照顾丁外公,不让她送了。

  陆红阳也没回医务室,而是直接就从医务室往小许主任的办公室去了,和小许主任报备一下这件事。

  虽然蒲河口农场的医务室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对外开放,但现在毕竟是特殊年代,外面非蒲河口农场的人来蒲河口,依然要去报备登记过才行,相当于办理住院手续了。

  等办完了这一切,陆红阳才又回到医务室。

  陆红阳不在这里的时候,丁外公在医务室里东张西看,没有亲人在身边,这个强硬了一辈子的老头子,内心是有些忐忑的。

  丁外公就这么在蒲河口住了下来。

  丁大舅第二天就给丁外公送了口粮过来,哪怕陆红阳一再说不需要,丁大舅也坚持把丁外公的口粮留下来,每隔个两天就要来看看丁外公,哪怕蒲河口有陆红阳照顾他,可丁大舅来过蒲河口两次后,就知道丁外公的衣服还要丁外公自己洗。

  丁家舅舅们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心里还有些责怪陆红阳,说是把丁外公接到蒲河口治疗,有她照顾,结果连个衣服都不帮丁外公洗。

  可他们多来了两次之后,他们就知道,陆红阳基本上每天上午都要进山,每天要到下午才回蒲河口,白天根本无法在蒲河口照顾丁外公,他们就把丁外公换下的脏衣服带回去洗。

  丁外公嘴上说着不用来看他,但对于丁家几个舅舅每隔两天就要来看他一次,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他人老了,最怕的就是儿女们不孝顺。

  丁外公在蒲河口,没有得到他们想象的陆红阳的贴身照顾,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们原本以为陆红阳在蒲河口的医务室工作,就是一天到晚待在蒲河口,也是来了这里,和张医生、沈老师他们聊天之后,他们才知道,陆红阳每天都要教更远的深山里面的山民采药炮制药,深山里的山民很少出山,导致蒲河口这里收药的事都过了小半年了,深山里的人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蒲河口那地方新开了个卫生院,平常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病痛,可以送到山外去看。

  除此外,陆红阳每次进山,还要背上几十斤的粗盐。

  山里人出山一趟不易,陆红阳每到一个大队,都用粗盐和山里人换一些风干兔、菜花蛇、狼皮之类的野物,知道谁家需要布后,还跟他们说,可以去蒲河口农场拿野物跟她换瑕疵布。

  “我阿妈是纺织厂的,纺织厂有时候有织坏的瑕疵布不能往供销社卖,她们内部员工就自己低价买下来,也不用票,你们要是需要布的,就带着野物下山去找我,我尽量帮你们换,不过布这东西有多精贵你们买过的人都晓得,即使是瑕疵布都是被抢着要的,数量不多,你们要的就得抓紧,下一次进山我就得去别的大队了。”

  “去哪个大队?这个说不清,但肯定不会往这边来了,这边今天来过了,下次得往别的方向。”

  陆红阳这样说,也是把深山里的人多往山外面引,只有去山外面看的多了,见识的多了,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在双抢的时候来蒲河口农场做工,知道外面有学校给女孩儿读书送糠米,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把自家孩子送到学校里读书。

  换下来的野物送到蒲河口农场,再去改善蒲河口农场的伙食。

  现在蒲河口农场的民兵和工作人员们,都吃到过陆红阳从山里换出来的野物,就连丁家舅舅们来蒲河口看望和照顾丁外公时,都沾了光,沾了不少油腥。

  至于丁外公,丁外公戒口呢,他肺炎相当严重,吃着药,山里野物很多都是发物,他都不能吃。

  谢磐石就每日跟在陆红阳身边,看着她一次次的进山,一次次的给山里人义诊,山里人没钱买药,就让他们用野物换药,一次次的给山里人普及药材的作用、采摘方式以及如何种植,一次次的进山去给山里的妇人看病,改善山里妇人们在山里的生存环境。

  他是亲眼看着她,如何从只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太阳,在散发着身上的光芒,一点一点的影响着这座绵延几十里上百里的大山中,很多山民们的生活。

  就在丁外公在蒲河口治疗了大半个月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丁家舅舅们来蒲河口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位长高了,也黑的普通铁蛋的小姑娘。

  小姑娘看到陆红阳的一刹那,就猛地跑过来一把扑到陆红阳怀里,抱着陆红阳哇哇大哭!

  陆红阳被扑的一愣,多亏了她身边的谢磐石及时的扶住她的背,才没让她被扑倒,都没第一时间认出她怀里的‘铁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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