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陆红阳这次放假回来, 主要还是想看看陆红月回来了没有,上次陆红月写信说要回来,如今都十天过去了,按道理也该回来了, 可她这次回来, 依旧没有消息, 也没有信件,偏偏她串联又没有一个固定的地方,她连想打电话、发电报都找不到固定的地方。
之前倒是给了她煤矿上的电话,可自从煤矿厂上风云突变, 谢磐石和她外公都不在煤矿厂上后, 陆红月不往煤矿厂上打电话还好,她要真往煤矿厂上打电话, 她反而担心会出事。
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煤矿上会出事。
而如今,煤矿厂上也依然没有消停, 煤矿厂上的停产,引来上面领导的申斥和问责,为了让煤矿厂上尽快开工, 他们不得不把原本的煤矿工们都招回来,并且释放了一直被关押的王书记, 同时从吴城引来了大量的红小兵, 每天都源源不断地有红小兵从吴城方向向水埠公社汇集。
之所以不是一次性就派个两三百人过来,是因为吴城那边的革委会也需要人来对抗周县长, 他往下面煤矿厂上派的人越多,留在吴城的人就越少,为了保证自己在吴城的统治力, 吴城革委会的人只能给他后面的靠山,也就是市里那边打电话说明情况,并且将吴城周边公社上的红小兵们往水埠公社的煤矿厂调。
红小兵们最集中的地方,实际上还是各个城市的学校,这些十四五岁的初中生,十七八岁的高中生,和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他们才是红小兵的主体力量,越是往下面的基层,人数便越少,更多的像是借红小兵之名,干打、Z、抢和趁着混乱干利益斗争之实。
吴城革委会的主任从吴城周边公社调越多的红小兵来吴城开会,洗脑,再调往煤矿上的人越多,他对吴城周边公社的掌握力度便越弱。
好在全国革委会气势是天下大势,借着这股惶惶大势的滔天之力,吴城革委会主任依然在吴城的权力斗争中占据着主要优势。
只是煤矿厂这边,为了防止谢镇山和王书记两人的势力卷土重来,煤矿厂上的主要位置,全部都换成了红小兵的人,虽然煤矿上没了谢矿长主持大局,还有副矿长李东云,但权力斗争从来就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煤矿厂上的革委会占据了煤矿上的大权,他们又怎么可能会下放那么多权力给李东云?哪怕李东云现在已经成为了煤矿厂上名义上的矿长,但他这个矿长和谢镇山当矿长时,几乎是煤矿上的一言堂完全不同,甚至李东云这个矿长的权力,还不如以前他当副矿长时的权利。
谢镇山当矿长时,虽说强势,但他从祖辈开始就熟知煤矿上的生产技术工作,处理事情固然干练果决,可也敢放权,该让李东云去做的事情,毫不含糊。
可煤矿革委会的人上台后,知道自己这些人是外来者,生怕权力被李东云夺了,对李东云的权力是一压再压,将煤矿厂上其它所有主要职位上,都安排了自己人。
比如煤矿厂区生产大队长的位置,就换成了他们从吴城过来的,过去在煤炭学院待过的,后来一直在矿务局里当一个小文员职务的人。
红小兵们认为他也是煤矿系统出来的,就也熟悉煤矿上的采煤、掘进等一线生产工作。
此时的采煤和掘进工作采用的还是传统的炮采采煤工艺,用的是铰接顶梁或者跑派型梁工艺,安全可靠性差,管理难度大,所以极其依赖掘进队长个人的实际经验。
这也是丁外公在生产大队长,也就是掘进队长的位置上,干到五十多岁,身体不太好,也依然不曾退休的主要原因之一。
还有原负责机电的机电副矿长计建伟,被打为了反G命后,机电副矿长的位置现在也是由红小兵在担任,同时任命了一个原机电组成员,现在也加入了红小兵的人,担任了负责实际工作的副队长。
三就是主管‘一通三防’的通风技术总负责人,原来由王国超主管的总工程师的工作,同样被来自煤炭学院那边来的红小兵给占了。
一个煤矿厂上的总工程师的工作若是那么好做,那王国超就还在煤炭学院好好的当他的通风专业老师,而不是被请到煤矿厂上来担任总工程师,负责通风技术总负责人,然后时不时的还得回学校给学生们上课,教师工作反倒成了他的副业。
可这样重要的工作,现在也由过去从未有过一线生产经验的人在主导。
另外几个重要的各一线部门一把手的位置更不用说,像最重要的煤矿厂区财务科科长、同样属于技术工种的负责安全生产和监督检查的安全科科长、负责煤矿上职工生活、福利和医疗的后勤部主任、劳动人事科、保卫科等等,这些主要、重要的岗位和科室,全都由新来的革委会安排人全权负责。
这事自然引得现煤矿厂区名义上的一把手,也就是刚刚被放出来的D委书记王书记的强烈反对,天天和革委会的人在办公室拍着桌子怒吼,要把这些重要生产部门的原负责人全部请回来。
革委会的人好不容易把这些重要部门的负责人全部折腾的半死不活,清出去了,怎么可能愿意再让他们回来,自然是冷笑不已,看着王书记徒劳无功的和他们吼。
煤矿厂区革委会的人甚至只是冷笑,都不跟王书记生气。
因为王书记现在也就顶个D委书记的名头而已,实际上在煤矿厂区的权利,还不如原副矿长,现在的矿长李东云呢。
面对王书记要求将各部门的原负责人请回来继续主持工作一事,革委会主任也只是冷笑:“王书记,我尊称你一声王书记,你就做好煤矿厂是党务工作就行了,煤矿生产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他自认矿务局那边的人也安排了专业的人下来主持工作,是万无一失的,自然不会搭理王书记。
王书记也十分愤怒,拍着桌子努力争取:“我作为煤矿厂上的D委书记,干部管理本就是我的分内工作,各大重要职能部门负责人全部换人这样的重大事项的决策你们没经过我同意就随意换人,我不同意!”
革委会主任冷笑一声:“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实际上,D委书记王书记的职位在煤矿厂上已经名存实亡,不过是个没被批斗搞下去的吉祥物而已,煤矿厂上的实际一把手,早就从矿长和D委书记,换成了革委会主任,革委会主任夺取的,就是王书记和矿长两人的绝对权力,只要革委会主任在位一日,就不可能有王书记的翻身之日,更别说答应王书记给这些重要职能岗位的负责人换人了。
换了人,他还怎么掌控煤矿厂区?
为了进一步掌控煤矿厂区,革委会主任还将原熟练的采煤工精简了百分之五十,重新新招了百分之五十的新矿工。
被精简的百分之五十的矿工,只能拿基础工资。
想要来煤矿厂上当正式工人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这一举动,迅速地让他获得了煤矿厂区内所有的新矿工们的拥戴。
这一下,革委会主任算是彻底掌握了炭山煤矿,炭山煤矿也像谢镇山在时的那样,成为了革委会的一言堂。
就这样,炭山煤矿在新换的各重要职权部门的新的负责人的带领下,开始了新的煤矿生产。
上面的领导不在乎煤矿厂上的负责人换成了谁,他们只要煤矿厂区能保证煤矿的及时供应。
煤矿生产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现在各重要部门的负责人,还全都换成了二把刀,老的矿工们敢怒不敢言,新的矿工们啥都不懂,自然上上面的领导们叫他们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叫他们下矿井,他们就下矿井。
而且为了打压老矿工,这些新任的部门负责人们,还特意把这些老矿工们全都赶去一线工作。
丁家的几个舅舅们,也全都成为了这次被精简的百分之五十的矿工之一。
丁外公作为在煤矿厂上干了一辈子采煤、掘进工作的人,看到煤矿厂上的乱象,咳嗽得越发严重,却也劝因为被精简在家而着急的几个儿子道:“你们暂且不去上工也好,你们去了我反而要担心你们的安全。”他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喘了会儿气,“我在煤矿上待了一辈子,干了几十年,一次安全事故都没出过,现在煤矿上被他们这么瞎搞,出事是迟早的事,你们等着,不会叫你们没了工作的,迟早还得叫你们回去。”
尤其是跟着他干掘进工作的大儿子,他一身的本事,几乎全都交给了大儿子,原本等他退下,他大儿子丁水根刚好接替他的工作,成为煤矿厂上的新的生产队长,现在自然也没了影子。
只是他们现在被精简煤矿上的工作,收入就只剩下基础工资,几个儿媳妇的拣煤矸石的工作也都丢了,收入的减少,这才丁家人担心和不安的主要原因。
可丁外公和丁外婆并不担心。
丁外公作为生产部门一把手,一个月工资一百零几,加上几个儿子儿媳都在煤矿上工作,煤矿上福利好,他们在煤矿上又没有什么要花费的地方,这些年丁家的收入和存款其实并不少。
让丁外公担心的,还是煤矿上的生产工作。
那是他工作一辈子的地方,他这一辈子最在意的事,就是煤矿上的生产安全,这叫他怎么放得了手?尤其是看到煤矿上被一群外行人接手,外行领导内行,在煤矿厂乱搞、胡搞,丁外公每每想到,就睡不着,他身体本来就不好,晚上还睡不好,经常晚上咳着咳着,就咳醒了,然后也不睡了,披着薄外套起身,坐在自家的门槛石上,目光安静又担忧地看着煤矿厂区的方向。
这一切只有丁外婆知道。
丁外婆见他一把年纪了,一身的病,还老是不睡觉,担心煤矿厂区的事,也是埋怨他:“自己都一身病了,还天天担忧煤矿上的事,你担忧有什么法子呢?还是叫红莲来给你看看,现在谢家都被下放到农场去了,也不用担心红莲那丫头跑煤矿上来找谢家人,就让水安去蒲河口,喊她来给你看看也好啊,天天咳嗽,咳的我都睡不好,唉!”
其实常年生活在炭山,炭山的人肺部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例如丁外婆,虽因为小脚,几乎没去过几次煤矿上,可嗓子也时不时的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总要用力的咳嗽两声,嗓子眼才舒服一些。
她的几个儿子也是如此。
也就是孙子孙女们年龄还小,没有这样的毛病。
丁外公不以为意道:“看什么看?我这都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哪那么容易好?我就没见过几个煤矿人不是这样的,都是这样的,不用看!”
丁外婆被丁外公气地:“你就死犟吧,身体难受的是你又不是我!”
可她到底担心丁外公,尤其是丁外公这次被辞退,忽然闲了下来,在家没事干,过去看着还不错的身体,忽然就像是所有病痛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出来似的,短短时间内,就苍老了很多。
其实不光是丁外公,一下子没了工作的丁家其他人也和丁外公一样,从十几岁就在煤矿上工作的他们,忽然没了工作,不光是内心不安,还浑身哪哪儿都觉得不对劲,坐不住,闲的发慌。
炭山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又没有地给他们种,就那么几分地的自留地,丁外婆带几个儿媳妇就打理的井井有条,现在儿子们不用上工,这么几分菜地,就全给了儿子们去打理,把院子的土墙加高了,砍了竹丝回来,编织成竹丝篱笆,插在土墙上,防止别人家的鸡飞到自家菜园子里吃菜,闲着没事,就去竹子河里网鱼、钓鱼。
几个儿媳妇闲下来了,整天待在家里,丁家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也难免会拌嘴吵架。
这要不是还有个小儿子没结婚,丁外婆看着吵吵闹闹的家,恨不能把几个儿子都分出去单过得了。
可听着丁外公晚上越咳越凶,丁外婆还不能把几个儿子都分出去,不然她一个小脚老太太,没了儿子儿媳们在身边照顾,只她一个人照顾丁外公,两个老不死的只怕是在家里病死了都没人知道。
因为担心丁外公的身体,丁外公不愿意看医生,丁外婆无奈,只好叫她唯一一个还没结婚的小儿子丁水安去蒲河口叫陆红阳,过来给她外公看看。
*
丁水安来到蒲河口,却没见到陆红阳的人。
陆红阳自从上次假期回去,发现陆红月还没回来后,就回到了蒲河口,继续开始了每天上午去山里科普和教授认识药材和炮制药材的事情,现如今春天到了,陆红阳还根据张申武校长的教授,学习了一些常见草药的种植,也一起在进山教授山民们认识草药和炮制草药的同时,顺便教他们如何种植草药。
她每天上午进山,下午两点左右出山。
丁水安是上午来的,这个时间点,正好是陆红阳不在蒲河口的时间。
丁水安想叫张申武校长出诊,去丁家给丁外公看诊,可张申武身份特殊,蒲河口这边为了张医生的人身安全,是万万不可能放张申武医生出诊的,平时出诊的只有陆红阳,正好陆红阳有药,一般小毛病她给些对症的药也就治好了,除非是那种特别需要专业诊治的,才需要张申武校长。
张申武校长两口子就一直坐镇在蒲河口卫生院,外面人想找张医生看诊,就只能把人送来蒲河口,现在就连隔壁五公山公社靠近竹子河这边的人家,都知道了这里有个老医生医术很高明,会把生病的孩子送这边来了。
随着知道蒲河口卫生院的人越来越多,来蒲河口看病的病人也越来越多,原本给蒲河口卫生院准备的十个病床,有时候都不够用。
小许主任见他是陆红阳的舅舅,才特意出来见他一面,也是实话实说道:“炭山那边什么情况你是知道的,这边是不可能出诊的,而且里面情况你也看到了,张医生出诊了,里面的病人怎么办?我们这里就张医生和小陆医生两个医生,出诊去你家看诊,我们这里的病人不管了?你是陆红阳的舅舅,我也实话跟你说,现在春天,生病的人多,你要看诊,就趁着现在天还没彻底热起来,赶紧把人送来,看在红阳的面子上,我还能给你们安排出来一个病床,要是再迟些天,就是我想给你们安排病床,也没位置了。”
丁水安看着蒲河口卫生院内的病床上,躺着的几乎全都是春季感冒生病的孩子和少部分的孕妇、老人,也知道小许主任说的是事实。
可丁外公身体不好,炭山又距离蒲河口太远,他们年轻人骑车快,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可对丁外公来说,即使是骑车带他,路都太过颠簸了些。
他着急地说:“红莲不在吗?叫红莲去给我阿爸看看行不行?”
之前陆红阳给过丁外公一些药,那些药的效果非常好,丁外公吃了后,缓解了一段时间,现在药没了,丁外公看着病的更厉害了些。
“小陆医生现在每天上午去山里教人采药,给山里人看诊,你要等她回来,起码要等到下午了,你要愿意等她回来去看诊也行。”
小许主任没有和丁水安多说,她每天事务也很多,能抽空来和丁水安说几句话,都是看在他是陆红阳舅舅的份上了。
丁水安在蒲河口等了又等,见等不到陆红阳回来,让张申武校长帮忙给陆红阳带话,让她抽空回炭山一趟,给丁外公看看。
张申武校长也实话直说道:“你让她去看诊,她能看出什么来?她总共学医时间都不超过三年,我一听你阿爸那情况,就不是她能看得了的!你要真想看诊,赶紧把你阿爸送到这里来,我给你阿爸看看,你病人不送过来,小陆去了也是白去。”
他这是实话,他估摸着,丁外公身上除了煤矿上的职业病,大概率还有老年病。
人年纪一大,就各种病症都出来了,有时候非人力所能治,只能让他尽快把病人送来看看,要是看的早,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刚才丁水安坐在这里等陆红阳的工夫,张申武校长看他时不时的就嗓子发痒,用力咳‘嗯哼!’一声,就让他伸出手,又让他张开嘴巴,给他简单的检查了一下。
丁水安因为年轻,身体倒是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他常年生活在炭山那种常年弥漫着烟尘的地方,暂时是没什么事,可长此以往,对身体肯定是有害的,也就是丁家的房子并不在马路边,要是在马路边,就那每天来来往往的运煤车,来一趟就漫天烟尘,去一趟又卷起漫天烟尘,这种常年弥漫在漫天煤灰中的环境,只怕待不了几年,身体就要出毛病了。
就算他现在给他把身体调理好了,不脱离那样尘烟弥漫的环境,依旧是治标不治本。
丁水安听完沉默了。
他们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炭山上,突然跟他说,在炭山上住着对人身体不好,让他们搬家。
可搬家是那么好搬的吗?不说户口问题,他们能搬到哪儿去?
他满腹心事的回到家,将他去蒲河口找陆红阳,没有找到,张医生给他看过身体后,对他说的话,和丁外公丁外婆、丁大舅他们都说了一下。
丁外公咳的越发厉害。
煤矿上的烟尘对人身体不好这事,他能不知道吗?
只是他们这些炭山的人,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加上煤矿的存在,确实让他们日子好过许多,多少人羡慕他们炭山上的人都羡慕不来呢,也没有谁家想过要搬走。
尤其是,现在很多地方都没有通电,他们炭山却因为煤矿的存在,早早就过上了有电有电灯的生活,这就像周围还都处在黑暗的原始状态,他们炭山人却过上了城镇生活一样,这一直是炭山人骄傲自得,自觉与周边农村人不一样的地方。
丁外公咳嗽完,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说:“这事先放着吧。”
丁家的儿媳妇们也不愿搬家,没地儿搬是个问题,搬走了之后,以后她们再想回到煤矿上工作,就没那么容易了,没有自行车,每天上下班要多跑多少路?
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她们家就在炭山上,离的近,下班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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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陆红阳回来,也听说了丁小舅过来找她的事,听到丁外公身体不好,她也着急,打算第二天就去一趟炭山。
她把这事也和谢磐石说了,让他明天不用过来陪她。
蒲河口农场在进入春耕期后,农场的人手便紧张起来,小许主任也无法像之前冬天那样,一次性给她安排四到六个民兵随身保护她。
山里情况复杂,为了保障她的安全,小许主任便将谢磐石也安排到了陆红阳的身边,让他随身保护陆红阳。
谢磐石现在的身份,跟着陆红阳去山里还可以,但是去炭山,那是万万不能的。
这些天谢磐石跟在陆红阳身边随身保护她,他也肉眼可见的情况好起来。
现在突然听说陆红阳明天要去炭山,他不能再随身跟在她身边,他嘴上笑着说没事,出了医务室,他周身就又仿佛笼上了一层阴云,回到牢房后,便一个人坐在漆黑的牢房内,双手搭在炕沿上,抬头看着墙顶上几个狭小的通风窗口,动也不动。
蒲河口的牢房和关禁闭的禁闭室,着实有些像的,且因为蒲河口牢房用料扎实,隔音效果好,有时候一个人坐在牢房内,真的有些像被关进了禁闭室。
除了更高些,更大些,白天的时候,会有阳光通过墙顶上那几个狭小的通风口,照射进来一些阳光,一旦到了傍晚,牢房内没了其他人,外面也没了其它声音,他就又好似回到了那里。
此时尚在傍晚,外面还有些光亮,其他人还在挑堤坝没回来,牢房内便只有他一人。
他就只能看着墙顶上的通风口,等待着黑暗逐渐降临,直到将他淹没。
他竖起耳朵听着外面逐渐响起的蛙叫,往年觉得有些吵闹的蛙叫声,如今听来竟如演奏会般的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