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陆红阳真的就是随口帮堂姐问一嘴, 她也没想到丁水英这里真的就有招工信息,还是纺织厂这样的‘肥厂’。
本地厂子不多,适合女生进入的厂子就这么一个,其余煤矿厂倒也招收女生, 但大多数是作为煤矿厂的工人家属去当捡煤矸石工的临时工的, 水泥厂也大多数都是招男生, 另外还有砖瓦厂,也是招女工的,可干的都是重体力活,十分辛苦, 唯有纺织厂, 是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女工,极少招男工, 即使有少数男工,也是管理岗或文职岗位居多。
事情就是这么巧,大年初一, 陆红阳才帮丁水英请了她师父来吃饭,给她师父装了一坛子豆瓣酱和一罐明前茶回去了,今天问丁水英有没有招工信息的事, 丁水英这里就有招工消息的事。
陆红阳自然知道丁水英的事情重要,她还没傻到把别人的事情放到丁水英事情上面的。
她郑重地点点头:“阿妈, 你放心, 我不会说出去的,对了, 席主任家吃的那豆瓣酱怎么样?要是吃着好,你再给她送两坛子去,马上今年的新茶就要出了, 年初八的时候我们大概要去一趟陆家庄的,到时候再让阿奶她们帮着摘些今年的新茶给席主任。”
丁水英还真没想到这一茬,她以为请吃过饭就完了,闻言点头说:“我晓得了,等事情定下来,我再私下给她送去。”
陆家的豆瓣酱自然不是陆红阳自己做的,是她从‘拼夕夕商城’里买的,里面红油非常多,放一勺豆瓣酱在锅里,都不用放油了。
本来陆红阳的商城里都没钱了,里面余额在上次省城硝酸铵爆炸的超大型灾难中,全买了解毒剂救人用了,不过今天陆卫华和陆红菱她们又挑了野菊花过来,两百八十斤的野菊花,十二元一斤,扣除掉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陆红阳的商城里又有了近三千块钱。
年初四大姑姑和大表姐范红梅、二女儿范红菊也一起拉着一辆板车来了陆家。
她本来也要年初三送来的,但她年初二回的娘家,现在娘家房子宽裕,有的住,加上陆奶奶年纪大了,她也怕见老娘一回以后就少一回,在娘家住了一晚上,年初三下午才回范家村,今天才把野菊花送来。
她女儿多,如今小女儿大了,也能帮着摘野菊花,加上她,总共五个人摘野菊花,五公山又大,去年她一家光是野菊花就摘了四百多斤。
范红梅和陆卫国同龄,范红菊则比陆红阳小一岁,翻过年十五岁,也都是大姑娘了。
陆大芬娘家下一辈中,就属和她双胞胎的三弟的儿女们最出息,也和她们离的最远,现在她和侄子侄女们还好,关系还算亲近,可再过个两代人,关系可能就远了,她这次过来也是特意把二女儿范红菊一起带过来,见面三分情,将来即使二女儿嫁人了,也去摘野菊花卖,有陆红阳这个关系在,有她帮着卖,她女儿将来也有个进项,在婆家日子也好过些。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不得不说,陆大芬为几个女儿的将来,也是良苦用心了。
这几年因为有陆红阳帮着卖金银花、野菊花,陆大芬跟着挣了不少钱,人有了钱,腰杆子就能挺得直,精神面貌也不一样了,加上她又有了儿子,丈夫不用再担心将来没有儿子养老,要看几个兄弟的脸色,连带着她受兄弟公婆的气,一心把心思放在自己的小家上,她日子过的舒心,脸上终于不像陆红阳第一次见她时那样满脸皱纹,瘦得宛如螳螂精一样。
她还是瘦,还是黑,可吃得饱,这几年有笋蛆补充优质蛋白质,身体不回来了,身上有了力气,走路都带风,说话嗓门极大,一笑脸颊两边依然会有几道深深的褶子,却有着宛如向阳花一样的生命力,给人铮铮向上的感觉。
她一到陆家,就大声喊:“水英,水英!”
过年这几天天气都很好,厚厚的积雪开始融化,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陆红阳一家依然缩在火桶里缩着,一听到外面人叫门,陆红阳还没从火桶中下来,双胞胎就特别积极地跑去开门了,一开门,陆红星就超级大声超级热情地喊:“大姑姑!”
“大姑姑你来啦!”
“大姑姑快进来坐!”
陆红星的性格和前世陆红阳记忆中老实、温和、从不与人起冲突的老人完全不同,今生的她阳光、活泼、底气十足,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地,像个小太阳一样。
陆卫党的性格则要沉稳一些,但也很有礼貌。
陆大芬一看自己弟弟家的几个小孩就爱的不行,一把将陆红星抱起来。
陆红星已经七周岁,虚岁八岁了,这么大个人,被陆大芬抱在怀里,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大了,就不该被抱了,而是安安稳稳地被陆大芬抱在怀里颠了颠,笑着说:“哎哟,又长大了,重了,再过两年大姑姑都抱不动了,趁着现在还能抱的动,大姑姑多抱两下。”
陆红星嘴巴甜甜地说:“那大姑姑别累着了,累了就放我下来,我给大姑姑倒糖水喝。”
把陆大芬逗得笑的嘴巴都合不拢。
她本来就爱笑,一笑就唇角上扬成老大的弧度,露出一口整齐的牙:“哎哟,那我可沾我们星星的光了,能有糖水喝,姑姑正好嘴巴渴了,正想喝星星的糖水呢!”
陆红星就立刻从陆大芬身上下来,装成小大人的样子,屁颠屁颠地去给大姑姑和范红梅、范红菊她们去倒糖水喝。
糖水应该是这个年代最高规格的招待客人的东西了,比茶都金贵。
范红梅已经来过陆家好多次,和陆红阳已经很熟,人也没那么紧张,倒是范红菊,没来过三舅舅家几回,紧张又局促的站在三舅舅家看着几个表弟表妹们笑,屁股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坐多,只坐了一个凳子角,仰头四处打量三舅舅家的房子。
三舅舅家是青砖瓦房,堂屋的正堂上,挂着M主席的画像,下面挂着一副日历,茶几上放着两个暖水壶,几个杯子,陆红星正在给每个杯子里放红糖,想要拿热水壶倒热水,被陆大芬看到吓的半死,连忙冲过去,从她手里夺过热水壶:“小祖宗哎,你才多大的人?就敢自己拿热水壶,热水壶摔了都是小事,要是烫到有的你苦头吃!”
说完自己拿热水壶倒了水。
范红菊端了一杯轻轻抿了一口,甜丝丝的。
她不禁抬头害羞地看着表弟表妹们笑,有些不好意思。
陆大芬和范红梅她们拉着板车走了四个多小时到水埠公社,也确实渴了,顾不得烫,吹着水咕嘟咕嘟的喝完一杯水,就拉开院子的门,把板车往院子里拉,上面几个麻袋和稻篓里装的全是野菊花。
晒干的野菊花不能压,容易碎,一碎就卖不上价了,所以虽然只是四百多斤野菊花,却装了满满一板车,好几个稻篓,好几个麻袋,看着好像很多。
除了野菊花,还有一个稻篓里装了一些晒干的竹笋和一只风干的兔子,还有一袋子葛根粉:“知道你爱吃竹笋,初二我在你阿奶家就听他们说上山给你挖冬笋,我就没给你带冬笋了,全是去年晒的笋干,给你挑的最嫩的笋尖晒干的,吃起来一点都不老,还有这只兔子,是你大姑父在山上挖的陷阱抓的,本来想多抓几只,谁知道山上的兔子精的跟猴儿似的,一个冬天也没抓到几只。”
这真是实话,不要以为他们生活在山边上的人,打猎就有多么容易,除了祖祖辈辈以打猎为生的猎户外,普通人家想抓到山上的野物,可不容易。
又不是家家户户都有猎、木仓,老远的看到山鸡、野兔,一木仓一个,实际上山上的野鸡,明明就在你眼前,距离你二十米的距离,你就是抓不到,刚靠近了些,野鸡就振翅高飞,飞到了一两百米远的地方,等你再靠近,又飞走了,它们还不飞远,就在你眼睛所及之处,就是抓不到!
她将那一包葛根粉递给陆红阳说:“你在外面读书辛苦,饿了就舀一勺葛根粉泡着吃。”
她和陆奶奶一样,也觉得侄女在学校吃大食堂肯定很惨,过年母女俩说起陆红阳在外面读书吃大食堂这事,说的陆奶奶都抹眼泪,生怕这孙女在外面抢不过别人,被饿死了。
老太太年轻时性子刚强,说一不二,现在年纪越大心越软,尤其是想到年纪轻轻就没了的三儿子,提一回就要哭一回。
“谢谢大姑,有了你这风干兔,我到学校也能多吃几碗饭了,你是不知道,学校大师傅每天要做几千人的饭菜,都是大锅一锅煮熟,吃的不适口,就想念家里的这一口!”陆红阳也不拒绝,大大方方地接了。
看陆红阳这样,陆大芬更高兴了。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接受娘家和弟媳妇家的帮助,她能够为弟媳妇家做一点事,给点东西她们能收着,陆大芬心里也舒坦些。
不然一直只接受,不给予,心理压力也是很大的,时间长了,她们都不好意思往弟媳妇家来了。
陆红阳收了风干野兔和葛根粉,小心仔细地送到厨房的橱柜里,装到陶盆中去,避免被老鼠啃咬到。
出来对陆大芬说:“昨几个卫华阿哥和红菱阿哥他们也送了野菊花过来,现在吴城供销社的人还没下来收货,这些野菊花具体什么价格我还不知道,但肯定没有前几年刚摘下来的野菊花价格高,这个你们心里要有个数。”
陆大芬一听这些野菊花能卖掉,笑得合不拢嘴:“有数有数,不管多少钱,能卖多少是多少,这东西放家里,我们自己又不能吃不能喝的,挣多少都行。”
哪怕挣个十块八块的,那也是钱啊,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身上就几毛钱,分家出来建的土房子,都还是和娘家嫂子借的钱,娘家妈给的钱,不然人分出来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还是多亏了娘家侄女帮忙,前两年卖金银花和野菊花,挣了不少钱,她们打算今年再把房子扩大一点呢,毕竟几个闺女大了,到时候大闺女要嫁人,人家来说亲,看到她娘家日子过的好,房子大些,也能高看她一眼,不至于被欺负了去。
陆红阳让她们帮着一起把这些野菊花搬到厨房,挂到房梁上去。
其实她现在就可以把这些野菊花上传到‘拼夕夕商城’里卖掉,但做戏要做全套,人家收购站的人,也不可能大年初三,大年初四就下来收购东西的,起码要等到年初六之后。
陆红阳也和陆大芬她们说了这事:“人家收购站上班上的早,但下来收东西没那么早,我估计最少也要等到初六之后,年初八卫华阿哥结婚,要是初七东西能收上去,初八我就把钱带着一起到陆家庄,到时候你们不也要去吗?我一起给你们。”
陆大芬喜不自胜:“行行行,都行,你怎么方便怎么好。”
正值中午,陆红阳带着陆红月去做饭,陆大芬她们也来帮忙,陆红阳本来还想做点好吃的,被陆大芬她们止住了,她们就怕麻烦陆红阳,来弟媳妇家吃的多,把弟媳妇家的好吃的都吃了。
弟媳妇虽然不在家,但她作为亲戚,也要自觉才是。
最终陆红阳给每个人都煎了个荷包蛋,饶是如此,都把陆大芬心疼得不行。
鸡蛋可是能当钱花,能直接去公社里和人换生活物品的,就这么被大侄女全都煎给她们吃了,拦都拦不住,还放了那么多油!
她们都好久没吃过这么香的油了,因为人多,放了一大锅水,最后煮出来的面汤上面飘着一层零星的金黄色的油花,面汤里还散发着浓郁的鸡蛋的香味。
范红菊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一口嗦下去,都不用嚼,面到了嘴里,就到了胃里,好吃的她都有些懊恼,她都还没怎么感受挂面的味道呢,怎么就咽下去了呢?后面再吃面,她再也不敢狼吞虎咽了,小心地细细嚼着嘴里面条的味道,打算回去和小伙伴们吹牛去!
她今天在她三舅舅家,吃到了放了油煎蛋的挂面!